1、十年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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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静夜，呼啸的风拍打在临街商铺的玻璃上，噼啪作响。宽阔的街道只有寥寥无人，空中鹅毛般的大雪才刚下，就在地上积起了薄薄的一层，至于停息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昏黄暖人的路灯伫立在街道两旁，从三米高的地方洒下丝丝光亮，打在雪上，雪花反射出诱人的光芒。
陆以沫紧了紧身上的大衣，把手放在嘴边，哈出白白的雾气，虽然身上穿着并不薄，但天气着实太冷。雪花继续纷扬，些许落在了陆以沫的发上、衣肩上、脸颊上……陆以沫伸出原本白皙但因天气太冷而微微发红的手，接了一片雪花，在手心上。陆以沫呆呆地看着这片雪花，不知在想些什么……
“糟糕！”陆以沫惊呼出声，她居然忘记了那么重要的事情，陆以沫将视线移开，转身，长长的头发肆意地在冰冷的空气中拂去，加快了步伐，向街道的一个小巷子里走去。来到一座小小的人家屋前按了按门铃，站在门前耐心地等待。
过了有一会，“谁啊？”从门缝里发出一个苍老的声音，声音不高不低，倒是有一点颤抖，大概是因为天冷吧。陆以沫心中顿时生出懊悔之情，不该回来这么晚的，“是我，言言。”
“哦，好。”
“吱呀——”老旧的门被推开，发出吱呀的声音。
陆以沫连忙进去，锁好了门，推着老人的轮椅，向屋里走去，“爷爷，今天学校有点事，所以回来晚了，让您担心了。”
“没事，回来就好，以后不用回来那么早，你是大女孩了，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不要因为我，什么都做不了。”陆在安静地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一个毛毯，双手的皮肤衰老、干枯没有光泽，而且还有青青的血管突了出来。
“不，爷爷，以沫是不会离开你的，洵美会永远陪着你，绝不会让您一个人在这个屋子里孤独终老，等到以后，以沫挣了钱，就去买一套大房子，很温暖很温暖的房子，房子里有爷爷，有言言，说不定还会多出一个漂亮的奶奶，”陆以沫美好地憧憬着，看着慈祥的爷爷一天天变老，头发一天天变白，眼睛失去当年的神彩，心中五味杂陈。
这十几年来，爷爷是她唯一的亲人，这份亲情无关血缘，是两个孤独的人心灵的依存和照顾。
这么多年来，以沫也曾想过自己的亲生父母，想回到他们身边，拥有一个真正的家，而这些以沫从未给爷爷说过，爷爷会不会伤心？而她也不可能离开爷爷。
炉灶上的水翻腾着，冒出巨大的水泡，又随即毁灭。
陆以沫坐在爷爷身旁，看着遥远的天空，看着将息未息的雪，第一次思考起了宿命。
十年前。
春天的风肆意温柔，好像是要融化寒冬的最后一丝凉气。这一年的陆以沫才九岁，小小的年纪，小小的身体，一切都显得好小。只是那黑色墨玉般的大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泛着汪汪的液体，更显其娇小可人。
“阿玉，来，快来。看，这里有一条小鱼。”以沫蹲在孤儿院外的小池塘边，指着那一尾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尾小鱼，目不转睛，好特别的小鱼啊。
从远处草丛跑来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小女孩，看着言言说的那一尾小鱼，说：“听阿姨说，这叫小丑鱼，看这里只有它一条，可能是谁家忘记它了，没有带走。”
小丑鱼？可是她一点也不丑啊，怎么会有一个这么丑的名字？年幼的以沫是不懂那些大人们的思想的，总是喜欢给别人扣上自己都不喜欢的东西，然后再去嘲笑别人，对眼前这一条小丑鱼不由得升起一丝怜悯之情。
被人抛弃，心应该是痛的吧。
二人的影子被越拉越长，天边升起一弯浅月，散发出淡淡的金边。
阿玉起身，看到以沫还蹲在池塘边，便走上前去，说：“小丑鱼有什么好看的，我们该回去了，回去晚了，阿姨会生气的。”
以沫瞪大了眼睛，说：“可是，它好像要死了。”
阿玉推搡着以沫：“赶快走了，不就是一条鱼嘛，死了就死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临走之时，以沫仍不忘回头看了看那条即将死去的鱼。
若干年以后，她才明白，每个人都经历过成为小丑鱼的历程，不被理解，被人遗忘，被人抛弃，得不到关爱，只留悲伤。
“以沫，来，阿姨给你介绍一个人。看，是这位爷爷，以后你就和这位爷爷一起生活，好不好？”孤儿院的院长拉着以沫的手，指着眼前一位和蔼的中老年样子的人。
以沫看了看院长，又看了看所谓的爷爷，想到以前有姊妹就是这样被人领走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以为是院长不要她了呢，眼中积蓄着大量的水分:“院长阿姨，你不要我了吗？是不是以沫不听话，惹您生气了，阿姨不要赶我走，我会听话的，再也不调皮了……我不要……不要……走……”
院长爱怜地用手轻轻拍了拍，伏在怀中的以沫，开口解释道:“好了，不哭，不哭。阿姨不是在赶你走，阿姨给你找了一个更好的家，你以后，不必再过孤儿院的苦日子了。以沫应该开心，不能哭，知到了吗？”
以沫的哭声顿了顿，抬头，大大的眼眸盯着院长的眼睛，闪烁着小女孩特有的纯真：“真的吗？可是，以沫真的舍不得阿姨，以沫走了以后，要是想您了 ，可不可以来看您？”
“当然！虽然以沫要走了，但是以沫还是阿姨的小心肝。所以以沫以后，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没有人敢拦你。”院长耐心地回答，孤儿院这种地方，毕竟不是家，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给她们更好的照顾，而以沫孤儿院的阿姨们又是真心喜欢，所以，就算再怎么不舍也不会留下她的。
“乖，以沫，跟爷爷走好不好，爷爷去给你买好看的衣服？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亲孙女儿了。”陆在蹲下来，摸了摸以沫的头，多好的女孩啊，怎么会被人抛弃？
不知怎么，年幼的以沫真的很喜欢这个人，给陆在一个大大的笑容，“好。”
“哈哈哈……好，听阿姨说你叫以沫？真好听的名字，以后跟爷爷姓，好不好？就叫陆以沫，怎么样？”
“爷爷，您真好，以沫以后一定会听您的话的。”
不能否认，陆以沫是不喜欢孤儿院的。再好的孤儿院，也不会给她们家的照顾，里面没有爸爸，没有妈妈，没有爱……但是抑不想被当做物品一样，送来送去。
在很小的时候，陆以沫的记忆一直是都在孤儿院里，偶尔节假日，阿姨们会带她们去外面玩，但终归没有离开过这里，一直以来，她都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可以栖息，可以忘掉痛与泪的居所，而今，她有了。
至今，陆以沫还记得第一次和爷爷陆在回到家的情景。
房子不怎么大，只有三间小小的房子，但还不是很破旧，至少和现在相比，少了十年风雨的洗礼，地上有青苔，泛着青葱的气息。在院子的边角，有一口青砖砌成的井，井上有些斑驳的沟痕，满是岁月游走的痕迹。在井的旁边有一口小池子，上面有一些洗刷的用具，小池子也是青砖砌成的。在池子蓄水的面，是整整一大块青砖，只那一眼，陆以沫就忘不了它，因为，那上面有一个鱼形的纹路，像那个气息奄奄的小丑鱼，它应该死了吧……
陆以沫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那只小丑鱼那么的记惦，占据了她那么多的空间。
“爷爷，这是一条鱼吗？”陆以沫指着青砖问正在收拾东西的陆在。
陆在放下手中的扫帚，走到陆以沫旁，推推带了多年的金边眼镜，看清了她说的东西，宠溺的说：“是啊，这些砖当年是一个小伙子从那边的的山上搬来的，只有这块，又大又光滑，又有一个天生的小鱼做装饰，所以，就把它放在了这。只可惜当年的小伙子走了，那个山也被人开发了，现在只剩下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堆了，哎，岁月变迁啊。”
那时的陆以沫，还未经历过这世间蹉跎。只是敏感的内心从陆在的眼神里，读出了些许的沧桑。世道变了人心不复从前，人生就是不断的成长，遇到新的人和事物，将从前熟悉的人和物抛弃在回忆里。
活的越老，这种亦得亦失的惆怅，就愈发浓烈。
“爷爷，您今年多少岁了？”爷爷的年纪好像不小了，头发都白了。“我呀，今年六十九了。”
……
小院里还有一株挺拔的梅，时值冬季，枝头正开出美艳的花朵，一朵一朵结在如玉般的枝上，张扬着生命。
生命的蜕变，亦如梅，可以在盛夏静默，亦可以在寒冬翩然……绽放……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十年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