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只清宵》草木灰凉笙

2、记忆中的少年

　　最初，清颜早就知道萧晗这个人，他和别人一样，只是隔壁班一个普通的学生，他和别人又不太一样，是这个学校里萧老师的儿子，而萧老师，正好是清颜的班主任。萧老师是个字典里没有生气两个字的老师，从来不在班上发脾气，瘦瘦高高的个子，永远有和蔼的笑容。
　　尽管不同的班，清颜坐在窗边，也总是能看见萧晗从窗边经过，他们就这样，萧晗不认识清颜，清颜也从来没想过会和萧晗有什么交集。他似乎就像一个除了能在窗边经过时见到的人外，几乎就是活在同学们谈论的八卦里了。
　　清颜绝对不是一个八卦消息灵通的人，却又总是能听到一些闲聊之事，这都要多亏她的好朋友肖晓静，一个你永远知道她消息灵通，却永远不知道她信息量之大的单眼皮姑娘，长了一张娃娃脸，喜欢文艺小清新，还能拥有5.0视力的奇女子。肖晓静对清颜很照顾，她们俩总是在一起，不知是什么缘分，清颜这种腼腆又内向的女生竟能让晓静这种活泼大方的女生一点也不嫌弃。萧晗，也是晓静告诉清颜，才知道原来他就是萧老师的儿子。
　　清颜和晓静是班上出了名的形影不离，偶尔还会多一个浪荡公子——程熙，这位著名的妇女之友，几乎撩遍班上所有女生。可以这么说，除了那副花花肠子，程熙几乎是女生心中的男神了，清颜跟他待在一起时，也偶然会有怦然心动的时候。话虽如此，这位大哥一学期不到就和女朋友分手了，两个月不到，就又交了新的女朋友，肖晓静最常对他说的一句话就是：“你简直就是花花公子的典范！”
　　直到后来，为了迎接高三，学校组织分了班，清颜和晓静、程熙都分在了不同的班，但没想到的是，居然和萧晗在一个班。清颜时不时望向这位大家口中的萧老师的儿子，为人低调寡言，待人彬彬有礼，虽然成绩平平，清颜也是在不少学校表演舞台上见到过萧晗，能弹吉他，会变魔术，难怪也是众人口口相传的人物啊。
　　分了班的班主任是个清颜挺不喜欢的中年女人，声音沙哑，完全没有萧老师的亲和力，却只对个别学生笑脸盈盈，并且还有一个在清颜看来极庸脂俗粉的名字——何香娜。清颜不喜欢这个何老师，就连同她的名字一起讨厌。也正是这位何老师，把萧晗安排在她后面坐着，清颜感觉自己完全处于一个陌生的世界，前后左右都是不认识的同学，内向的清颜更加沉默了。幸得清颜的同桌又是一个开朗大方的女生——张思琪。是张思琪跟清颜打的招呼，甜甜的一笑就让清颜心里悬着的心松了口气。
　　清颜也忘了她们是怎么熟起来的了，只记得她几乎不敢和萧晗说话。记忆中，萧晗只和自己熟的聊得来。也是多亏了张思琪，在某日无聊的自习课上，发现新课本里的某张插图上，有个人长得特别像萧老师，她拍拍清颜，指着那张插图笑了笑，清颜也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于是张思琪又转过去把她发现的这个乐趣告诉了萧晗的同桌林泽均，萧晗也忍不住好奇凑上来瞧了两眼，没看出个所以然，就问林泽均：“你们在笑什么？”张思琪听到了，还没等林泽均笑回过神来，就抢先将书本送到萧晗面前:“你看，像不像你爸？”清颜顺势转过身去，恰好看见萧晗浅浅的一笑，萧晗绝对没有程熙外表俊朗，可是，他的笑给人的感觉只有舒服可以形容，好想一直看他笑着。
　　“我也觉得。”萧晗说。说完，萧晗笑得更深了，清颜只觉得，这个男生就像小说里“世无双”的公子那般，被深深吸引住。
　　也是自从那次，四个人就玩开了，内向的清颜也有说有笑的，萧晗也不是不可接近，就连成绩最好的林泽均也时常画风突变。
　　窗明几净的教室里，清颜想着，时光请再走得慢一些吧……

　　清颜其实和萧晗一样，在熟悉的朋友面前活泼调皮，萧晗也不知道，原来清颜还有不一样的一面。课间，在洗手间外的走廊上清颜遇见了自己从前的旧同桌，这位老同桌可是个深度近
　　视，只有清颜看见他了，他只顾埋头走自己的路。清颜热情地对着他打了个招呼：“子凡、子凡！嗨！”活泼地像个小孩子，丝毫看不出那个腼腆的清颜。謝子凡向来对清颜的过于热情表示冷漠，基于曾经作为清颜的同桌，被她和肖晓静捉弄过无数次，即使他从来不生气，也总是摇头叹息，感慨道：“就像带了两个孩子。”谢子凡白了一眼清颜，朝洗手间走去了。清颜很开心，对謝子凡的白眼早就习以为常了，她觉得这就是謝子凡跟她打招呼的方式。
　　清颜转身，看到了萧晗正好在謝子凡后面，一脸惊讶，清颜顿时深吸了一口气，飞快地回了教室。萧晗的惊讶在清颜逃走的一瞬间，又变成了那一抹令人舒服的浅笑。回到教室，清颜不敢抬头看萧晗一眼，却听到，萧晗在身后说了一句：“原来你是这样的啊！挺可爱的。”清颜只觉顿时失语，头脑空白，神志不清地就转过去对萧晗说：“不许说出去。”说完又后悔了，转过身来小声地自己嘀咕教训自己：不许说出去什么呀，我在说什么，别人不是在夸你吗？
　　不知从何时起，清颜和萧晗熟了起来，她发现萧晗除了会变魔术，会弹吉他，画画也不错，清颜心里渐渐觉得萧晗简直是才子，她向来喜欢才华横溢的人，她喜欢听萧晗在教室里弹吉他，那时清颜觉得离琴声这么近，就像萧晗是为自己所弹的一样。
　　周末回家，是清颜先加了萧晗的□□，在班群里找到的，傻傻地清颜居然还问了一句：“你知道我是谁吗？”
　　“当然知道啊，群里有备注啊。”萧晗说。
　　清颜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有点小开心，又不知道聊什么，就开始了找各种话题，奇怪的是，萧晗也不嫌弃她烦，两个人还聊得很开心。
　　很快，每个周末晚上，清颜总是拿着她那部粉红色的手机和萧晗聊得很晚很晚，又怕被父母知道，就一个人在房间关了灯，在被子里，聊到凌晨，聊到自己睡着。每次都是清颜先睡着的，又在中途醒来，看到萧晗最后一条信息，心里又觉得内疚。于是第二周上学就向萧晗解释自己不小心睡着了。萧晗也不生气，每次都会等半个小时后如果清颜没回复，就道晚安。
　　清颜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上萧晗了，她也不知道萧晗开始喜欢自己了。清颜和萧晗因为是前后桌，经常在班里说笑，即使不是和张思琪、林泽均一起，也能说个不停。直到班上开始谣言四起，传出清颜和萧晗两个人关系匪浅，清颜更加不愿意承认，让自己成为风口浪尖上，大家众说纷与的人物。
　　那一次午休，萧晗桌上一摞书倒在了地上，清颜吓了一跳，还没回过神来，班上的起哄的女生就大声嚷着:“沈清颜你怎么不帮人家捡一下呀？”清颜心里听了很不是滋味，她当然愿意帮萧晗捡起掉落的书本，但并非她们口中的那种性质。清颜有点生气，此时，萧晗已经把所有的书都收拾好了。
　　清颜也不记仇，心很大，她觉得只要不承认就没事了，还是依旧和萧晗有说有笑，周末还是会用手机聊天聊到凌晨。清颜心里挺感激萧晗能陪自己聊天聊到这么晚，有时还推掉别人约的游戏，清颜心里有一点点清楚，可是她没有勇气，也分不清到底是喜欢还是仰慕。
　　到最后高考结束分别时，清颜才知道自己一直喜欢萧晗，可萧晗早已出国学音乐，也没有告诉清颜任何答案。
　　大学三年里，清颜每年都给萧晗寄明信片，不知道能写什么，只道了声平安快乐，也没落款，年年如此。她不知道萧晗能不能收到，但她希望萧晗知道自己的心意，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