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森 肖海古董圈的特殊经历》肖晗

2、调包

　　橘子林，我经常梦到一片橘子林。
　　从树干到果实都是青色的一片橘子林，我在林子里走着，刚刚下过雨，每走一步，都带起一脚湿滑腥臭的泥土；这里的每颗橘子都长得特别结实，我用尽了力气，一颗都没摘下来。奶奶曾经说过，橘子林的雾气里有一种妖怪，专吃小孩，那些被它吃掉的小孩们，就永远都找不到家了……
　　我不惧怕妖怪，但是我就怕迷路。
　　后来有一次，我看到了洋海墓地的干尸，他们枯萎的面孔上画满了螺旋般的古怪图案，学者告诉我，洋海人相信，在脸上画上这些图腾，会让他们的灵魂记得回家的路，这个说法让我心里很安定。
　　“铛铛……“老总高斌用力叩了两下非洲花梨大案，这张尊贵无比的木板子立刻发出类似敲击金属般的声音，在我的面前有个被打开的纸箱子，里面放着几包被划破口子的塑料袋，塑料袋里都是泥土，撕扯开来的封箱带上赫然写着两个可怜兮兮的字——肖海，没错，就是我打包的那个箱子。
　　“货呢？”高斌淡淡地一问，抬起眼睛盯着我，我立刻靠上去把箱子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并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我不知道，反正我打包的时候里面东西都在。”我扭头看了一眼师兄，他抱着手臂坐在一边，略点了点头，我抓起一把泥土看了看，就是普普通通的泥土，一点特征也没有，就又说：
　　“我觉得问题不是出在我身上。”
　　高斌用极快地速度扫了一眼师兄，又把眼神转回到我身上，似乎是努力压住怒火说道：
　　“从你们把箱子放到押运车上，到转交给仓库管理员，再到今天早上仓管员开箱验货，所有的环节都有视频监控，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慢慢去看，不过，改变不了现在这个结果。”他曲起手指，又用指尖敲了敲桌面，这次响声虽然不大，却足以让我惊心。
　　打包古董的纸箱，是我亲手封装上的，用的是印有公司LOGO的宽胶带，封完之后用油性笔签上我的名字，当时我们按照古董的尺寸与价值，很平均地分别装到四个箱子里，师兄签了两个箱子，我也一样，但偏偏我过手的一个箱子出现了问题，里面的古董全部被掉包成了泥土……我条件反射般地再次转头去看师兄，他脸上十分平静，一点点波澜都没有，此时他也发现了我正在盯着他看，就慢慢把脸抬起来，因为睡眠不足，眼眶有些凹陷下去，眼睛显得比平时要深邃，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我们在香港的酒店视频录像，我刚刚已经安排人去调取了，因为没有报案，视频资料可能会很有限。”师兄八条街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疑惑，随即又消失了。
　　我心里明白，根本不可能寄希望于报案，让警察介入去解决的，先不说这批文物入境所牵扯到的问题，为了使物主尽快答应我们的预估价格以及佣金比例，我们在事先已经支付了一笔很巨大的金额来表达我们的诚意，如果物品遗失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后果则不堪设想；何况，其中几件在交易市场上比较敏感的藏品，已经有一些国内藏家打算以私下的方式购入，就等着看我们带回来的实物了，如果这样的事情被他们知道了，对公司影响可想而知。
　　“师兄，我……”这次事情真的大条了，我完全没有经验，只能向他求助，八条街站起来刚想开口，却立即被高斌打断：
　　“好了，你先出去，我要跟肖海单独说两句……”
　　师兄关上门出去之后，办公室的气氛变得有些不一样了，高斌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遥控器，朝着天花板一角按了一下，我知道他把监控关闭了。
　　“这箱货里的价值，你肖海应该比我还清楚，对吧！”高斌已经顾不得什么形象了，他快步走过来死死地按住我那把椅子的扶手，我甚至都怀疑下一秒他是不是想用另一只手来掐死我……
　　一件明永乐时期的青花小梅瓶，宣德的青花云龙盘一对，这两件倒还好，最贵的莫过于那件雍正时期的胭脂红地珐琅彩小杯，口径不足7cm，估价却已高达8位数，对了，还有一件造型很奇特的疑似明代空白期的青花釉里红花器，不过按市场价值来说，这个跟前三件没得比，这些数字略微在我脑子里过了过，我心里开始发毛，身体也不自控地颤抖起来……从早上被电话铃声叫醒开始，到得知藏品遗失，虽然内心紧张，但是注意力却是集中在“藏品到底去哪儿了”与“到底谁该负责任”的问题上，而这些藏品的价值，才是我今天要面对的真正“后果”，面对高斌的质问，我除了瞪着他强作镇定外，一句话都说不来。
　　“肖海，你给我听好了，从现在开始，给我盯紧市面上所有的销货渠道，明的暗的一个都不许放过！”
　　“高总，您相信东西不是我偷的？”我突然有点小感动，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你？你没这个胆子！”高斌直起身子，轻蔑地说了一句，我眼泪马上就止回去了，但随即想到一个问题：
　　“那对方如果一直压着货不放，怎么办？”
　　“我们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后还找不到的话……”他猛地回过身来，重重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你就去死吧！！！”
　　我几乎要被他拍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