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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白纪言进门了,赵旬才发现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
      “猪骨汤。”白纪言把保温盒放在了床头,解释道,“给他补一补。他情况怎么样?”
      赵旬支吾了一阵,实话实说道:“不太好。”
      白纪言点了点头,却见床头的果篮都蹭沈更脸上了,便移走了果篮,这一动,一把没了鞘的水果刀擦着沈更垂到床下的手扎在了地上。
      赵旬吓了一跳,顿时局促了:“那个……我没注意……本来想给他削个苹果……”
      白纪言说了句没事,三两下把乱成一团的床头柜清理了,先后扽出了两根系成死扣的耳机线和与充电宝纠缠不休的数据线,扔掉了三个干脆面包装和两个空矿泉水瓶,终于腾出了地方,开始安安静静削苹果。
      赵旬看着苹果皮在白纪言手下变成长长的一条,整个苹果又被切成小块插上牙签规规矩矩放在餐盒里,忽然就笑了。
      白纪言看着他,问道:“你笑什么?”
      赵旬挑了挑眉:“笑你贤惠。”
      白纪言嗤了一声,不理会他。
      赵旬咽了咽口水:“我也想吃一块。”
      白纪言道:“苹果吗?”顺手拿牙签扎了一块,递了过去。
      赵旬其实伸手就可以接过来,但是他一时起了促狭心思,弯了腰,直接用嘴叼了吃了。
      白纪言看着手里空空的牙签,噗嗤笑出了声,眼睛笑得弯弯的:“这么大的人了,还用我喂啊?”
      赵旬索性耍赖到底:“要喂的。”
      白纪言取笑他,顺手又插了一块苹果:“再来一块啊?”
      一旦迈出了耍赖的第一步,剩下的也不那么难了。赵旬上前两步蹲到地下,又是一口。
      白纪言被他逗得摸了摸他的脑袋,两人你来我往的,不一会苹果就见了底。
      赵旬抹抹嘴巴,正想着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看到沈更睁着的眼睛。
      赵旬吓了一跳,差点跌坐在地上:“你……你醒了?”
      沈更哼了一声:“虐狗虐醒了。”
      赵旬听这话终于回归了沈更平日贱嗖嗖的口吻,差点喜极而泣:“啊呀呀你好了,喝汤喝汤……”
      沈更撇了撇嘴:“要喂的。”
      赵旬假笑道:“我喂你啊。”
      沈更翻了他一眼,抢过了保鲜盒,也不用勺子,仰头咕咚两下,便一饮而尽。喝完了,还冲赵旬咂吧着嘴道:“真好喝,白哥真是好厨艺啊!”
      赵旬懒得理他这小孩子把戏,两下寒暄之后,白纪言起身告辞。
      门口有人。
      白纪言看着那双鹰隼般毒辣的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他忍着身体的不适,打了车回到男人家中,刚脱下一只鞋,男人就一脚把他踹倒在地上。
      白纪言只觉得全身没一处不疼,这一摔,脑袋开始嗡鸣起来。
      一套茶具在他面前碎成尖锐的碎片。白纪言撑起身子,一把拽掉自己的裤子,跪在了碎瓷片上。

      赵旬陪了沈更两天,渐渐觉出凄凉来。
      除了探病的同学,沈更居然没有亲戚来看一眼。
      然而沈更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他漫不经心地答道:“大概是在赚死人钱呢。”
      说着,他就打了电话询问情况。撂了电话之后,他指着吊着自己腿的纱布说:“赵旬,帮我把这玩意卸了。”
      赵旬:“不行。”
      沈更:“卸了。”
      赵旬:“不行。”
      ……
      反复数个来回,赵旬终于磨不过沈更,从床下抽出了拐杖,扶了沈更起来。
      “嘿,合金的拐杖。你买的?”沈更满意地拿拐杖敲着地,“很合我的长腿嘛。抢了份子钱还你啊。”
      赵旬听不懂了:“份子钱?什么份子钱?”
      等到了丧礼现场,赵旬才明白沈更说的抢份子钱真的就是抢。绑了麻戴了孝笑眯眯地堵在门口,看着拿白包的劈手就夺,手里攒了厚厚一沓。
      赵旬站在沈更旁边都感觉得到有人指指戳戳,他那七大姑八大姨的眼神简直要将他刺个对穿。
      沈更见好就收,看来客落席落得差不多了,便停了动作。
      赵旬擦了把冷汗,以为终于要离开了。没想到沈更腿脚不甚灵便地拐了拐,居然向着宴席走去了。
      赵旬觉得自己一刻也没法待了,偏偏担心沈更挪不动步子,只得讪讪扶着沈更。
      沈更大摇大摆地坐到了他七大姑八大姨那张圆桌上,旁若无人地剥虾蘸酱。
      他的那些个亲戚打着情分的旗号摆了个收礼的丧宴,偏被沈更抢了大头,说话便夹枪带棒,一句难听过一句。
      沈更充耳不闻,闭了耳朵把转盘转到飞起,一桌的鸡鸭鱼肉都让他荼毒了个遍。
      同一桌的沈更的一个堂哥夹了好几回空的筷子,憋了口气,一把摔了筷子,忿忿道:“没爹没娘,跟个要饭的似的。”
      沈更吃饭的动作忽然停了。他冷冷道:“你算什么东西?”
      那堂哥乍一下受了气,不甘示弱道:“你又算什么东西,连大学都要考不上了吧?”
      话音未落,那堂哥只觉眼前一晃,头顶挨了一记猛击,啤酒和血顺着脑门淌下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登时发出凄厉的惨叫。
      赵旬忙去拦他,哪里还拦得住,沈更反手就把碎掉的半截酒瓶扎进了堂哥的肩膀,顿时那人连惨叫都变了音调,成了彻底的干嚎。
      沈更的那些亲戚见沈更终于没有凶器了,顿时围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把那人抬到了医院。
      沈更站在那里,眼前都是空白的。灭顶的愤怒、悲哀与绝望淹没了他,他感到了溺水一般的窒息。
      世界好像按了暂停键。
      等到沈更重新开始拥有意识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地上,赵旬担忧地坐在他对面。他抬手一摸,发现已是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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