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夫妇的日常》一水涧

33、只羡鸳鸯不羡仙

　　沧姝知道他一定就在附近。

　　身后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回身：“了无。”

　　了无上前，慵懒道：“这会敢认了？”

　　她抿唇不说话，北帝，竟是北帝，她何德何能让三十三重天的北帝照拂这么多年。

　　他继续道：“怎么？”

　　沧姝退后两步：“从前不知，竟是北帝。”

　　了无皱眉：“那又如何？现在你是什么样子你可知道？”他步步紧逼过来：“知道我是北帝便忙着撇清关系了？”他如何不知她那么怕麻烦，现下便变了模样！

　　清眸慢慢抬起，启唇：“本不应该意外，早些时候便知晓你大小是个神籍，如今得知竟是北帝，便觉得从前的做法多有不妥之处，你瞒着我便瞒着我，今日为何又让我知晓？”隐隐有怒意。

　　他闻言，拉住她的手腕，眼中闪过笑意：“生气了？”

　　她垂头：“不敢。”

　　了无继续：“你那时还小，我如何与你说？你又怎知？后来...后来你也没问我不是？算不得瞒。”

　　从牙牙学语，到迈着步子平地摔，这个人便出现，从世上最好看的人，变得太过熟悉，其实他依然俊朗。还记得幼时初学腾云，总是从云上掉下来，他便用红线拴住他和她，还威胁她，若是她掉下去，他也会掉下去，她自然不敢再掉下去。

　　她的目光一直未变，了无淡淡撇开视线：“你别这样看着我。”

　　沧姝垂眸，解释那会的事：“是我话说过了。”

　　他一怔，“我也有错。”不想承认的，但她吃这一套。

　　她点头，面上羞赧，淡淡解释：“神君他待我很好，待府中人也很好，故而那些莫须有的流言并不属实，府中花花草草比你我救过的还要多，他亦是爱花怜草之人。”这样的人，必然是个心善的好神。

　　了无这次未反驳她，不过明显面色一暗：“嗯，你们兴趣相投。”

　　她手中缠着衣袖，有些紧张：“他还说，若我这样的性子，思慕于他便思慕于他。了无你说，这话我能不能理解为神君也喜欢我？”

　　了无比她年长，又同是男子，自然比她明白些。

　　突然安静下来。

　　她抬眸。

　　了无转身，背对着她，反问她：“沧姝，你有没有见过凡间的夫妻？”

　　她摇摇头：“倒是未曾注意。”

　　了无道：“只羡鸳鸯不羡仙，人间便是这样的。”

　　神仙都不羡慕，她问：“鸳鸯有什么好的？”

　　“白头偕老，相伴相随。”

　　她勾了勾嘴角，明白：“虽不能白头，也不会同老，相伴相随足矣。”

　　了无知道她指的是她和谪江，他继续道：“你知道过程需要什么吗？”

　　细风声声入耳，不准备等她回答，他难得正经：“是爱。”

　　她沉默，了无已经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终有一日，他会带她去看，知道她此番还有别的目的，主动提及：“沧和确实被仙帝派了过来，不过你别担心，我不会让他有事。”

　　安心，只是，沧姝抿唇：“多年不曾管过我们，为何...”

　　了无直言：“是因为你。”

　　她默认，从她要嫁人的那一刻，安静了几千年的日子便不如从前了，如今还连累了阿弟，他心下定是苦闷，便道：“他可闹事了？”

　　想到此，了无脸黑了，这事还未找他算账，便闷闷道：“何止闹事，我这心窝子都让他戳翻了。”

　　她愣了下：“我会教训他。”

　　“不必，不然会更怨我。”所有的不快在见到她时，总能莫名消失，他入心的只有一句话：“沧和说...这么多年你怨过我？”

　　沧姝怔住，随即莞尔：“岂止怨过，所以长大以后全部怼回来了。”

　　他安心，便不该怀疑她。她若真怨一个人，真恨一个人，是压根不会给人机会再与她说上一句话，山高水远，永无交集。

　　忽然间想起什么，她道：“堂堂北帝也可多年不娶亲？”

　　他背影一僵，看着她：“谁说北帝便要娶亲？”

　　她含笑：“除了那个花妖，这么多年就没个人喜欢你？”

　　戳心窝了，他睇她一眼，叹息：“除了她，确实再无人那般喜欢过我。”

　　沧姝听他说，当年有个小妖死缠烂打三千年，被他拒绝了，从此单身了万年。她犹豫了会，没说，心中却想，活该拒绝了人家。

　　沧姝转移话题：“阿弟现在在何处？”

　　了无掐指，笑：“就在东夷山。”微眯眼睛，宽慰道：“就凭我，还罩不住你们姐弟？”

　　*

　　她出来呆的太久终究不妥，正准备回去，离上次窥视的地方不远，此处丛林较多，郁郁葱葱的枝丫很容易掩盖视线，一眼过去，一只脚。

　　顿了顿步子，忽然对上一双眸子，带着幽幽绿意，她退后两步，显然惊动了那东西，两两沉默，那东西逃窜出去。

　　绿眸，明明在哪里见过，九重天？神君府。

　　险些被脚下的东西绊倒，她停下来，尸体，身上还穿着战甲，是仙兵，她眸子落在仙兵的露出的肌肤上面，已有大块的溃烂，像是被什么东西攻击了，空气中散发着点点恶气，她不在停留。尸体不会跑，方才那东西可会跑。

　　东夷山之大，远比她想象中大，被引得不知去了何处，她隐隐生了戒备之意，停下步伐，这空旷，百步之内一片荒凉，却也没半个生物。

　　“啊。”一个女子的叫声。

　　她四处搜索，终于找到目标，没有轻举妄动，只淡淡的打量着眼前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那晚的女妖。

　　美人皱着眉坐在地上，脚腕处显然受了伤，谪江说过，她身上并无妖气，她一探，果真没有。她上前两步，最后停在三尺外。

　　“这位仙君，救救我。”她眸中欣喜，显然是得救之意。

　　走近了才看清，她衣衫仍旧不整，不过脚腕确实流着血。

　　“天色不早，你为何在此？”她询问。

　　容娘将美眸一转，欲语泪落，浅浅道：“小妖的情形，仙人应当知道，小妖在此，不过供仙兵们作乐。近日仲禾将军下令，不许在营地百里内做那些事，小妖便带到了这里，没想到被蛇虫咬伤了脚。”

　　她皱眉。

　　她眼圈红红的：“幸好遇见了仙君，还请仙君将小妖带回去。”

　　沧姝运了运手中灵力，此处虽有结界，简单的治疗术应当还是可以的，而且听上去似乎有些可怜，重新探查一下妖力，再搭上她的手腕，确定毫无修为，柔软的手慢慢覆上那脚踝，红晕的光闪过，她淡淡道：“你试着动一下。”

　　容娘伏地，衣衫再度往下落了落：“多谢仙君。”

　　她眸色淡淡移开。

　　容娘仔仔细细打量着沧姝，眼中是不可掩饰的欲/望，若是得了这副身躯，不比金玉露还要长久？而且那俊朗的神君愿意同她做那事，却不愿与自己这副模样做那事。

　　夺了这副身子，正好是一血前仇。

　　沧姝指着前面的路：“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北走。”

　　容娘一怔，面露委屈：“仙君不送我？”

　　一时失神，她退后两步：“我还有事。”

　　媚术也不成，方才她便探了一下她的修为，竟也不浅，更重要的是沧姝身后的剑，她眸子落在上面，浓浓的忌惮之意，垂头，目送人离去。

　　几番折腾，一无所获，她准备往回走，远远地枝叶摇曳，她取下方才留下的标记，只是眸子一顿，尸体不见了？周围仔仔细细的找了一圈仍是不见，半响，她轻嗅，唯有此处淡淡的恶臭味昭示着方才的一切，不是假象。

　　忽然，她眸中一惊，是血水...已化进了土里。

　　她退后一步，捏诀，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