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茶花》涂小言

138、釜底抽薪

　　“你们的老虎？”少年晃了晃手里的竹老虎。
　　二人站起身来，楚玄灏道：“是我们一时失手了，还要麻烦你送上来。”
　　少年把老虎放在他们桌上，道：“你们是什么人啊，怎么我在黑石城里从来都没有见过你们俩呢？”
　　楚玄灏道：“我们是穿城而过要往北方去的，在这里歇歇脚就走，刚才是我们惊扰了公子，一杯清茶，赔礼了。”
　　说着接过凌溯溪端过来的茶碗，递到少年面前。
　　少年见他们这般人物，又谦和懂礼，心里非常有好感，就接过杯子喝了一口，道：“没关系啦。”
　　“公子是这黑石城中的人？敢问公子这城中可有什么有意思的去处么？”凌溯溪道。
　　少年顺势坐了下来，道：“别公子来公子去的了，我姓朱，单名一个‘慈’字，敢问二位？”
　　“我姓越，这是我兄长。”楚玄灏道。
　　朱慈笑道：“你们是兄弟啊，长得不像啊。”
　　二人一笑，凌溯溪道：“朱公子可否给我们推荐一下这城中好玩的地方？”
　　朱慈叹了一口气，道：“你们要是游玩，就不要想了，要是北上，就快快走罢，留在这里不是上策，没准还会碰上无妄之灾呢。”
　　“朱公子这话何意？我看这城中热闹非常，怎么会没有名胜古迹呢？”
　　朱慈道：“我是今日见二位觉得有缘，才多说两句，难道你们过来的时候没有见到靖安军吗？”
　　“呃……见到了，可是靖安军似乎并没有攻城的意思，而且也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们攻城之后会屠城，怎么朱公子这样担心呢？”
　　“虽然他们从来没有屠过城，但是你们待在这里还是不安全的，能走就走吧。”他似乎很苦恼，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喝了。
　　楚玄灏道：“是，靖安军攻城守城的将士肯定是要誓死守住的，到时候不免会死伤很多人。”
　　这一句话正好说到朱慈的心上，他苦着脸道：“是啊，不瞒二位，我父亲就是这守城的统领，若是城破，我父亲……”
　　果然，他就是朱孝廉的儿子！
　　凌溯溪又给他倒了一杯酒，道：“朱公子，你父亲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他既然在这里守城，自然是对朝廷忠贞不二的，我想就算靖安王进了城，也不会滥杀无辜的。”
　　听他这么说，朱慈就有些不高兴了，道：“什么对朝廷忠贞不二，就是怀宁王！我父亲为他守城，他还三天两头的找人来骂我父亲，说我父亲没用，还派了别的军队在城外驻扎，明摆着就是不相信我父亲！”
　　楚玄灏道：“你父亲是怀宁王的手下，自然要听他训教的。”
　　“训两句就罢了，要是……要是城破了，就算是靖安王不杀我父亲，怀宁王也不会饶了我们父子俩的。”
　　“朱公子身为人子，就没想过救你父亲一命吗？”凌溯溪闲闲道。
　　“救？”朱慈睁大了眼睛：“怎么救？”
　　“靖安王尚且还有可能饶了令尊，而怀宁王一定会杀了令尊，朱公子想不通其中的关窍吗？”
　　朱慈忽然明白了凌溯溪的意思，两个人，一个有五成的机会饶了他父亲，一个一定会杀了他父亲，至于另外一个可能就是朱孝廉能守住这城，靖安军进不来，怀宁王还会嘉奖，但是他自己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凌溯溪伸手去拿楚玄灏那边的茶壶，楚玄灏见了就拿了他的茶杯，倒了一杯茶放到凌溯溪手边，凌溯溪笑了一下拿起来喝了一口。
　　那动作那样自然亲密，朱慈看在眼里，觉得怪怪的。
　　“朱公子？”
　　朱慈回过神来，道：“什么？”
　　凌溯溪道：“我们不过就是过路的客人，有些事情还请公子自己决定，但是为人子者，孝比天高。”
　　“是，你说得对。”
　　话已至此，再多说就露了行迹了，二人准备离开，楼下忽然跑上来一个家丁模样的人，喘吁吁的对朱慈说：“少爷，快回家吧，现在不太平，您可别乱跑。”
　　“我爹呢？”
　　“老爷……刚才有怀宁王的人来问话，老爷被叫到城外的军营里去了。”
　　朱慈转头对他二人道：“你看看，怎么样？又被拉去听训了，好了，萍水相逢，谢谢二位的款待，二位还是早点离去吧！”
　　二人也还了礼，道：“后会有期。”
　　目送朱慈离开。
　　“溯溪，咱们回客栈，让夕楼马上给周将军送信，然后飞鸽传书让李良即刻攻城！”
　　凌溯溪笑道：“你有主意了？”
　　楚玄灏胸有成竹道：“万事俱备。”

　　周康前脚收到了颜夕楼的信，后脚就去找怀宁王的人，还没进营帐就听到里面训朱孝廉的声音跟训狗一样，难听的很。
　　他掀帘子走了进去，道：“您消消气，朱统领只是万事求稳，绝对没有贻误军机的意思。”
　　朱孝廉听到这一声好像听到了救命的，连连点头：“是……是……属下绝对不敢……不敢误事……”
　　来的那个官员一看朱孝廉这副窝囊样子就来气，手里拿着把剑比划着骂道：“没用的东西！这都几日了？你连迎战都不敢！要是靖安军打到你城门口了，你还不得吓尿了裤子！你说王爷怎么就选了你这么个窝囊废！”
　　朱孝廉一身戎装却看不出一点英武之气，拿着袖子擦汗，一句都不敢还口。
　　那官员拿着剑气的往下走，骂道：“再给你三日，三日你要是再不……”说着话没有看脚底下，身子猛然往前一滑，周康眼疾手快弹出一颗石子打在他的膝盖上，那官员吃痛身子一歪，一剑向前刺去竟直接刺在了朱孝廉的身上！
　　朱孝廉瞪着无法置信的眼睛，缓缓地摔在地上，没了气息。
　　那官员吓了一跳，手上的剑“当啷”一声落了地，看向周康：“周……周将军……”
　　周康也是一脸震惊：“大人，就算朱统领庸懦，您也不该杀了他啊！”
　　官员也吓坏了，颤巍巍的道：“周……周将军救我！”杀害朝廷命官不是小事，楚玄清不会轻放了他的！
　　周康连忙安慰他道：“大人，我有一计，不知道大人想不想用？”
　　“周将军请说！”
　　周康出了门把旁边的两个人赶走，才回来道：“我刚才来见大人就是想禀告大人，靖安军不日就到，想请大人一起制定迎敌之策，朱统领……朱统领现在这样，不如我们说他练兵去了，然后靖安军攻城的时候，我们就说他殉国了，如何？”
　　那官员已经三魂走了六魄，周康说什么他都觉得对，连忙满口答应。
　　周康找了两个心腹进来，把朱孝廉的尸身伪装了，趁着天黑扛了出去。

　　朱慈在府中久等父亲不归，突然有人来传信，说朱孝廉出城练兵去了，他虽然疑惑父亲从不练兵的，但是最近战事吃紧，许是父亲也急了吧，便没在意，自去休息了。
　　第二天刚刚入夜，朱慈按照平日里的安排刚写完字，门外就有人来通报，说周将军副将后门来访。
　　朱慈头也不抬道：“说老爷不在家。”
　　“并不是找老爷的，说是来见少爷的呢！”家丁道。
　　见我？朱慈奇怪：“见我干什么？怎么从后门来的？让他进来吧。”
　　周康副将从后门轻装简行的进来，而且还抬了个担架，见到朱慈就道：“朱公子，若不是十万火急，不能半夜来打扰公子！”
　　朱慈见他神色很是不对，就道：“您有什么事儿吗？我爹不在。”
　　那副将一脸悲痛道：“我知道朱统领不在，我是送朱统领回家的！”说着一把掀开了那担架上的白布单。
　　那担架上躺着一个人，胸口上有个血窟窿，已然死去多时，正是朱孝廉！
　　朱慈整个人僵在哪里，不知是谁在他耳边喊了一声：“老爷！”
　　他忽然回过神来，跪下哭道：“爹！”
　　那副将也陪着悲痛莫名，道：“朱公子，我已经把朱统领送回来了，营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朱慈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满脸泪痕的喊道：“我爹是怎么死的！是谁，是谁害了他！”
　　副将面露难色，道：“朱公子，您好生保重吧，害了朱统领的人已经走了，您还是别问了！”
　　“不！我爹死了，我连谁害了他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面对他的在天之灵！”
　　副将叹了一口气，道：“怀宁王觉得朱统领办事不利，昨日让人杀了他，又怕将士不满，就谎称统领去练兵了，等靖安军攻城的时候就说是战死了，我们将军与朱统领一起守城，情谊还在，不忍朱统领尸骨无存，就悄悄的让我把朱统领送回来，您带了您父亲快走吧！”
　　“怀宁王！”朱慈悲愤道：“我父亲为了他出生入死，他竟然这样心狠手辣！”
　　这时候外面忽然跑进来一个人，喊道：“少爷，少爷！靖安军攻城了，统领大人在哪里！”
　　朱慈抹了一把眼泪站了起来，把朱孝廉的尸身让了出来，道：“我父亲就在这里。”
　　那人也呆了，喊道：“统领大人！”
　　朱慈道：“传统领大人命令，开城门，迎靖安军进城！”
　　“朱少爷，你……你说什么！”
　　“我说！”朱慈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开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