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屏金鹧鸪》星期天

25、绿窗晓梦迷（二）

　　“阿若她进宫了？”
　　刘得明仍然贪看那张令他朝思暮想的如花容颜，丝毫没有察觉到安平公主话中的焦虑，施施然道：“是啊。让我想想，好像是贵妃娘娘要见她吧，才特意宣她进宫的。”
　　“怎么可能？我刚才没看见阿若呀？如果贵妃娘娘召见阿若，六皇兄不会不知道。糟了……”面色骤变的安平公主拔腿就跑，害得刘得明连苦笑都来不及，认命地又追上去：“李怡宁，你能不能先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啦？……别跑那么快呀。”

　　走过一重又一重如迷宫般的宫殿，随着彩衣的宫娥，杜若彤终于来到一个宽敞的大殿。殿内纱缦低垂，龙涎添香，周围不见一个暖炉却温暖如春。大殿正中的龙纹镏金几案上，花瓣形的琉璃果碟中摆着精致的茶点，旁边的紫砂壶中茶汤浓香扑鼻。
　　杜若彤忐忑不安坐下后，问道：“这位姐姐，贵妃娘娘呢？她不是要见我吗？”
　　宫娥殷勤地沏上茶水后道：“杜小姐请在此等一会儿罢，娘娘稍后就到。”说完关上房门，竟自去了。
　　独自坐了一会儿，还是不见有人进来，杜若彤有些烦闷，见旁边摆着一具琴，便试着抚弄起来。左手刚触到冰凉的琴弦，便疼得直吸溜。她自幼学琴，对双手呵护倍至，可如今那莹白纤细的食指上红点遍布。有些委屈、有些甜蜜地看着受伤的指头，杜若彤神思早飞到万里之外的西北，当远征的年青将军收到那件厚实的棉衣时，该是怎样的表情呢。
　　“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男子低沉的吟哦声传来，让陷入深思的杜若彤大惊。环顾四周，只见纱缦里隐隐约约透出一个男子的身影，遂喝道：“是谁？”
　　来人挑起纱缦缓步走来，头戴珍珠冠冕，白面长须，身着黄色团龙深衣，幽黑如深潭的双眸如鹰般盯着杜若彤，笑道：“若彤姑娘，朕没有吓着你吧？”
　　杜若彤惊惶之下匆匆行礼请安：“陛下恕罪，臣女只是在此等候贵妃娘娘的召见。贵妃娘娘她……”
　　皇朝君王随口道：“她呀，恐怕还得过一会儿才能过来。若彤姑娘也不必着急，和朕说会儿话吧。”说完竟一撩下摆，在杜若彤身旁坐下。
　　和皇朝的君王聊天？杜若彤头大如斗，满脑子都成一锅浆糊，怎么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她只好深深垂首，脸上热得火烧火燎的。一时间，整个殿内安静异常，气氛十分尴尬。皇帝倒不以为意，仍然笑道：“若彤姑娘，不如朕来弹一支曲子，你听听可好？”
　　清越高昂的琴声响起，幽深之外又有着睥视天下的霸气，犹如江水滔滔，翻滚汹涌，所到之处皆成一片汪洋。乐音一转，湍急奔流的江河又变为叮咚的溪水，岸边碧绿的斑竹上泪痕点点，随风呜咽鸣唱，渐渐化为山谷的轰鸣，与天地连为一体。如此气势磅礴的曲子竟是那首《高山流水》。
　　杜若彤听得入迷，不禁赞一声好。皇帝心花怒放，意乱情迷之下手指微偏，抚错了一根琴弦。正沉浸在乐声之中的杜若彤情急之下伸手指点：“错啦，应该是这里才对。”说完才醒悟到抚琴的是当今圣上，尴尬地停在那儿，语无伦次道：“陛下……那个，我……啊！”
　　她的手指莹白纤细，柔若无骨地搭在琴弦上。皇帝压根儿就没听到杜若彤说些什么，只是觉得浑身热血上涌，燥热难当，想也不想之下便握住她的手，紧抓着不放。这一变故骇得杜若彤失声惊叫，急急挣扎着把手往外抽，却怎么也抽不回来。刚抬眼，便见皇帝乌黑如深潭的双眸中暗潮涌动，其中赤裸裸的情欲让她顿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陛下，陛下！”杜若彤叫声越来越急，脸涨得通红。皇帝暧昧地一笑，把手松开，又掬起她黑如鸦翅的长发，放到鼻尖轻嗅，喃喃道：“昔日张敞画眉，其中滋味朕如今才知。只有如你这般的佳人，才能让朕食不知味，寝不安枕。”
　　“陛下，贵妃娘娘还要见我呢，求您让我走吧。”杜若彤双眼含泪，低声哀求着。殊不知她这番楚楚可怜的模样更激起皇帝的情欲，哪里还听得进去，欺身上前，抓住杜若彤的衣襟用力一扯。柔软的布料应声而裂，露出莹白如玉的脖颈，小巧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
　　又惊又急的杜若彤再也顾不得什么，拼尽全力一推，皇朝帝王早被欢娱掏空的身子如何禁得住，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定。贵为天下之主的皇帝何时受过这样的羞辱，恼怒之下一个箭步上前，打算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女子抓住，好好教训一番。忽然殿外有人高声禀道：“陛下，兵部急报。”
　　皇帝一惊，就这一犹豫的功夫，杜若彤就象脱了钩的鱼儿一样溜得不见人影。皇帝恨恨道：“可恶，可恶！”

　　夜色弥漫中，杜若彤拼尽全力跑着，直到再也没有一丝力气了才停下脚步。一边大口喘息着一边惶恐地张望着四周，竭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阿若，阿若，你在哪儿？”
　　焦急而低哑的呼唤响起，杜若彤犹如抓住救命的稻草：“怡宁，我在这儿。”
　　从殿外便一路尾随她的安平公主闻声而来，柔声道：“阿若，你还好吧？”
　　“怡宁，陛下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告诉我，为什么？”杜若彤情绪激动，抓住好友连声追问。
　　安平公主垂首低语：“父皇他想让你入宫为妃。”
　　这一句不啻晴天霹雳，杜若彤无力地松开双臂，跌坐地上。多么希望这一切只是自己的一个噩梦，可现实真得是如此残酷，不肯留给她一点希望。她的幸福，就在这一瞬间，如流沙般再也握不住。

　　“魏东海，你不是说都安排好了吗？到底怎么回事？”
　　皇宫总管魏公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叫屈道：“陛下明察，老奴确实把周围的人都撤走了，也没对任何人说起陛下您在这儿。老奴也不知道兵部的人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那还不赶快去查！哼，在皇城里，在朕的身边，竟然被人布了眼线。看来，皇城里该好好清理清理了。”皇帝已然冷静下来，一个冷酷的笑容在他的唇边凝结，淡淡道。
　　一个内侍进来，附在魏公公耳边嘀咕了几句后又匆匆退下。魏公公眉头拧成个结，战战兢兢道：“陛下，已经查出来了，是龙□□的刘统领。”
　　“哦？”皇帝颇有兴味地捋着胡子，眸中变幻莫测，喃喃道，“襄阳刘家，有意思，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