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军不言》君临昆吾

16、大婚

　　刚入夜，景帝身边的小太监就摸进了魏府，熟门熟路的从后院亭子里的密道隐了身形。
　　这边柳相府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婚事，也从后门将司徒府应备的东西都一并送了去，司徒族户现在没个年长能管事的，万一礼数上有个什么不周全，白落人笑话。
　　今日司徒歆主动请婚的事实在是匪夷所思，什么两情相悦久待卿归，就是随口编了个故事，更奇怪的是景帝的反应，第一次见景帝这么直接的驳了魏相的意思，也不知是孩童心性真为这个“两情相悦”所触动，还是蓄锐已久终于打算要向盘踞朝堂多时的魏相势力宣战了。柳相愁容满面，衬着满府艳丽的红，实在看的人牙酸。几位姨娘私底下猜着是多年不见的二小姐居然不顾名节与人私定了终生，相爷气极，但又碍着赐婚圣旨已下，气无处可撒才拉着个脸，等着看夫人的笑话。俊麒的目前倒是一如既往的缩在角落，一言不发，只是头埋得越发地低了，叫人看不清在想些什么。罗柳氏这会儿也顾不得她们碎嘴，等司徒歆当了大将军，看这群蚂蚱还怎么蹦。
　　司徒府。顾安拿着相符送来的婚服，在司徒歆身上比比划划，听他讲者机内朝堂上的事情，半晌长叹了一声，“不知是福是祸呀”。
　　“管他是福是祸，我司徒歆能再穿上这身战甲，便是死了，也有脸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司徒歆盯着墙上立着的雁翎锁子甲，这是太祖赐予司徒祖上以彰开国之功的，虽久无可用之机，也看得出日常养护的极为用心。
　　“这柳二小姐不知是什么人物，若所图真如其所讲倒也罢了，只怕……”顾安仍自顾自的在司徒身上比划着，头也不抬。
　　“只怕什么？她一介女子，不论有万般计策。终囿于着女儿身，不然也不至于要使计嫁于我，只要一个名头。”
　　“莫要轻视，这二小姐，许比她爹谋略更深。”
　　司徒歆皱了会儿眉头，“你总是对的，我听你的。”
　　“夜深了，睡吧。明天还有得忙呢。”直到从屋里出去，顾安都未抬过头，司徒歆虽觉得有些奇怪，也没多想。
　　“明天还有的忙呢。”念叨着把明日要穿的喜服堆在椅子上，翻身上床睡了。
　　这一夜，除了第二日要大婚的两位，谁都没睡好。

　　天还未亮，如歌就被罗氏从床上捞了起来，亲手梳妆打扮，半分不假于人。许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亲生女儿要嫁人了，难得生起几分真情来，不再念叨什么将来多帮衬自个儿，帮自己在柳府起架子之类的陈宂。倒实在如歌压枕头的小箱子里神神秘秘的塞了本小册子，叮嘱如歌要伺候好夫君，夫妻间要“琴瑟和鸣”。
　　“你以后可不比在娘家，嫁过去给夫家，就得以夫为天，你也是命好，没有公婆，过去就能直接掌管后院……”
　　如歌打了个呵欠，任罗氏在自己脸上涂涂抹抹。
　　“咱们相府是大家，虽然没有在府里养多久，却也规矩仪态不能丢，嫁过去，你就代表的是相府，莫要给相府丢脸”
　　“女子说起来要贤良大度，你也得为自各儿着想，趁着将军还没纳妾，赶紧生个儿子，这后半辈子就有着落了，万莫让妾氏偏房赶到你前面去了……”
　　罗氏恨不能多教如歌一些，这些年柳氏家学肯定不会教女儿家深闺里的东西，刺绣女红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子了，可这闺房心术，当真缺不得呀。就这么一个女儿，嫁的又是将军，若以后过得好，相爷会更看重自己便不必说，看柳相府还有哪个小浪蹄子敢打柳相夫人这个位子的主意。
　　如歌不管罗氏嘴里怎样絮叨、面上如何变化，盯着满室的红想了会儿，觉得这红起来还挺好看，就是繁杂了些，日后做两身茜素红的衣裳也还不错 ，也不用绣什么花儿，刚好红杏手拙，也不怎么会绣花。
　　红杏……
　　若红杏能看到今日，应该会高兴坏了吧，以前猜了那么多次未来姑爷是什么样子，不过要是被红杏知道了真实原由，怕是又要凶巴巴的了。
　　难的如歌嘴角逸出个笑，罗氏以为如歌听进去了自己的嘱咐，忙不迭的打算再加几句“过来人”的教导，却被闲在一旁的喜婆横插了一嗓子
　　“姑爷到了——”被罗氏抢了活计，实在是闲的无趣的喜婆，终于找着个能探个头的机会，准备了一肚子的吉祥话还没来得及倒，就眼睁睁的看着如歌裙角一撩迈出门去了，只干巴巴的挤了一句“小姐姑爷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罗氏往喜婆手里塞了二两金子，特赶忙追了过去，如歌这盖头还没盖呐。

　　这边司徒歆娶亲也是头一遭，虽说这“两情相悦”子虚乌有，但拜官新婚可是实打实的，脸上的喜气自是压都压不住。司徒歆本就俊朗，又是将军世家，常年习武体魄健壮，柳府送来的上等云缎衬着，越发发惊才风逸、倜傥风流。
　　红缎一路铺到了柳相府前，瓜果糖枣沿路撒着，百姓本只凑个热闹，看看相爷嫁闺女是个怎么个光景，又听闻嫁的是即赴边疆保家卫国的将军，看看热闹就变成里三层外三层沿街围了个水泄不通了，幸亏准备的周全，迎亲的队伍堪堪赶在吉时前到了柳府。
　　如歌拜别父母，将盖头一蒙，由喜婆搀着往外走。她没有陪嫁丫鬟，红杏不在了，她也不想要新的丫鬟，只一个柳全，跟着自己从京城到了江南又跟了回来，进了随礼的队伍一并去往司徒府。罗氏只当如歌听进去了自己的劝告，再想想自己是怎么当上着柳相夫人、三品诰命的，也就没吱声，由着如歌去了。柳相临如歌出门前才发觉如歌连个陪嫁都没有，当初将婚事一应交给罗氏，现在发作也来不及了，看看月舞闺房的方向，长女连妹妹出嫁都不愿出门观礼，再看看归家不到三日便要出嫁的次女，长叹一口气，甩了袖子朝着书房去了。
　　跨出相府大门，如歌伸手握住盖头下摆露出的递过来的手。
　　“自由了”
　　芊芊细手宛若葱白，手被握住，心却开始飞翔。

　　司徒府的喜酒一直吃到了深夜，在皇帝赐婚前这司徒府还门可罗雀，今日来观礼的百官却满打满坐了满府，柳俊麒隐在府外的树上，眼见着宴席散了，新郎官略微晃悠着走向新房，便又悄悄的离去了，一如来时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