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八番》南宫二二

3、声声断（八番之莺啼）

　　声声断

　　初春。

　　杨柳如烟，正是草长莺飞时。

　　她坐在窗边，用手支起下颏。姣好的容颜上却是不详的苍白。

　　窗外春色正好，她却从冬起便未踏出屋门一步了。

　　不仅仅是身体的原因，更是约定的束缚。

　　——呐，等到初春时节我们一起去踏青。好不好？

　　第一朵六瓣花飘落的时候，她也是用这样的姿势看着窗外，然后扭头用带了一半肯定句的任性，去问同坐在暖炉旁那个成为她夫君的英俊青年。

　　——为什么不好？

　　那个名唤安倍晴明的青年还是一如既往的微笑接受她的任性，然后伸手取下她发上快要掉落的簪，再轻柔的帮她将头发挽起，插上发簪。

　　——为什么不好呢？

　　他轻垂了眼眸望她，又重复了句。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踏青，去把贵船玩个遍。

　　于是她浅笑着沉溺在他的温柔中。

　　本盼着初春快点到，等到了杨柳如烟，草长莺飞的时候，就可以一起去踏青了。

　　谁料在冬天快要结束的时候，他却接到寮里委派，要远去筑后川。

　　——对不起。

　　他说。满含歉意。

　　——啊，没关系的。

　　她一如既往的温婉微笑，浅色眸瞳美丽若薄冰初融。

　　——是寮里的委派的话，也是没办法的了。所以请不要放在心上。

　　她的微笑似乎依然无法打消他的歉意。

　　他小心的措辞，唯恐惊吓到她。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早点走的话，那么也许就可以早点回来了。

　　——啊，不必了，如果晴明大人为了我而没有心思工作的话，我……

　　他在她说出之前就急急的打断了她。

　　——不会的，我的工作是只有用心才能完成的啊。所以，我如果努力做完的话，就算是无法赶上初春的踏青，也赶得上暮春。

　　她对于鬼怪的害怕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却偏偏沉溺在选择了这行的安倍晴明的温柔里。

　　她知道的，他收服的十二神将。如果用他们的话，应该很快就可以完成工作回来了。也确如他所说，就算是无法赶上初春的踏青，也赶得上暮春。

　　他刻意回避了这点，只是怕吓着她。

　　于是她答应了，因为自己的私心。即使是害怕着鬼怪。

　　杨柳如烟处，草长莺飞时。

　　算来，也到时间了。

　　自那日起，她不曾踏出过这屋门。

　　即使连内院也是杨柳飘烟，莺歌缭绕，满目盎然春意。

　　这，便成了她禁足的理由。

　　——呐，我说了要等他的。

　　她对偶来探望的人说。

　　不管何时何地，她都会等他。

　　因为她曾许他。

　　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经常在梦中咳醒，却发现枕边已然血迹斑斓。

　　她知道的，自己的日子已不多。

　　于是她愈加长久的坐在窗边，看屋外盎然生机。

　　她只是想，即使无法等到，能在最后望一眼他飘渺的身影也好。

　　然。却没有人可以容许她这样任性。

　　支起下颏的手已颓然垂下。

　　满扇面的红。触目惊心。

　　最终。还是未能等到，她所沉溺的温柔。

　　于是她拼尽最后一点气力拔松发上的簪子。然后露出可以最大程度安慰他的温婉微笑。

　　——呐，我希望呢，你可以再一次为我挽起发，插上发簪。就再这一次就好。

　　然后她终于闭上了美丽如薄冰初融的浅色眼眸。

　　杨柳如烟处，草长莺飞时。

　　烟柳袅袅。终飘散。

　　莺歌声声。声声断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