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幕 别离之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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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的拍摄结束了，大概那部电影的导演没有什么保密的习惯，拍摄的最后一天，一辆又一辆的商务车涌进余镇，全副武装的记者们得到了消息，纷纷向山脚的竹屋处靠拢，一个个起早摸黑，恨不得在最后一天里摸到点爆炸性新闻的边边角角。
这天陶芜如同往常一样，一边啃着路边买来的包子当早饭，一边去竹屋那里当监工。
她啃着包子，看了看早餐店，觉得剧组那边早餐应不是很好，又要了一堆东西。
竹屋的位置隐蔽，当初若不是陶芜带路，林导演不一定能找到那处地方，于是便造成了，全副武装的记者和摄像师们蹲在山脚，期望找到剧组的某个工作人员，能带他们进去。
精炼的女人穿着黑色的夹克，带着一顶同样是黑色的鸭舌帽，往路过的行人不断打量，试图从其中找到某些熟悉的面孔，她和一个中年的摄像师蹲在离一众成熟记者的不远处，一少一老，都拿着与陶芜同样的包子。
“小张，你这样盯着看，能找得到吗？”摄像师李肆叹了口气，“我们在这里等了一个小时了。”
张随摆摆手，将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咱们等了一个小时，他们天刚亮就在那儿蹲点了。”
李肆苦脸，拍了拍放在腿边大包袱，声音沙哑：“林导的戏，虽然好，但也没听说会有什么杂七杂八的事啊……咱们白来一趟说不定……”
“李肆叔，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张随眼下口中的食物，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记者们，“咱们家是小网站，信息渠道就这么点，看人家大牌儿，那啥，人‘素妆’都派俩人蹲着点，肯定得了什么消息，李肆叔，听我的，准没错儿！”
李肆正要张口说些什么，却见张随眼睛忽的一亮，直愣愣地盯着远处一点，嘴角勾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压低声音道：“看，人这不来了吗？”
李肆随她目光看去，看到一老人，悠悠的打着蒲扇缓步朝他们，也就是山脚的广场走来。他揉揉眼睛，觉得那老头眼生得很，便问出了口：“那老头儿……”
“哎呀，不是那老头儿！旁边那女的！”张随气急。
李肆目光一转，果然看到一女孩拿着一带包子，走在老人不远处，照他看，那女孩和老人大概是路人关系。有趣的是，那女孩的衣着却不是普通的衣裳，白色的交领衣裳和米黄色的裙子，扎着马尾辫，面无表情的打量着他们。
看清楚了女孩的衣着，李肆恍然大悟：“哦！那是个演员，真大胆，穿着戏服？不怕被那些记者吃了？”
放在张随眼中，那可不是戏服，她翻了个白眼，心道哪有戏服还有手工绣花的，纵然林导的电影服装精致，也没有让演员扎着个马尾辫就上场的。
“她手里那么一大袋包子油条的，这么小一姑娘吃得完？”张随语速飞快的说完，便起了身子，走向女孩。
陶芜面无表情地看着打扮干练的女人背着旅行包向她走来，她的手上拿着一支拇指粗细的黑色笔，陶芜觉得，那大概是录音笔。
“小姑娘，问你个事儿行不？”女人露出狼外婆般的笑。
陶芜抬头看她，女人很高，大概一米七的样子，高出她半个头。
“你知道林导的剧组在那儿吗？能不能带我过去？”女人一脸期盼，一个亮闪闪的东西晃荡到她面前，“带我过去就把这个给你。”
陶芜看了一眼那个亮晶晶的东西，略有鄙视地看向女人。那是一条水钻项链，设计的很好看，可惜没打动陶芜。
女人读懂了陶芜的眼神，干笑一声：“啊哈哈，小姑娘，别那么小气嘛……”她看了一眼女孩目无表情的脸，败下阵来，“小姑娘，就说吧，你要什么？”
“跟我来吧。”陶芜说。她看了看，就往回走。
张随赶紧招呼着李肆，大声道：“叔！回啦！老板让咱回去啦！”
远处蹲点的记者只看了他们一眼，见他们离开了，又将目光转回了别处。张随心中窃喜，给李肆使了个眼色，李肆看了看走在前头的小姑娘，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故作要回去的样子，跟在女孩不远的位置。
为了热点，他们拼了。
然而张随猜中了开头，却没猜中结尾。
两个人一前一后跟着陶芜进了老街，最后在一家超市停下，精干的女人只听到女孩用着平淡无波的声音道：“给我买袋吃的，就带你们过去。”
张随李肆：“……”
张随：“唉，丫头，你该不是在耍我们吧？我凭什么相信你知道林导拍戏的位置？”
陶芜：“你不信就算了。”说着就要离开。
张随：“等等！我买！”
还是那句话，为了热点，他们拼了！
而最后，李肆提着一大袋薯片可乐，腹诽着女人对零食可怕的战斗力，看上去挺娇小一姑娘，怎么这么能吃？
陶芜看了一眼李肆手上的塑料袋，心满意足的点点头，带着两个人往山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前往竹屋的路不止一条，林导向陶芜打听到另一条更加隐蔽的路，便决定今天一大早就往那条路走，就是为了躲记者。他明面上没说不让采访，然而还是希望有一个安静的拍摄环境，胖大叔也向陶芜提过，如果有记者向她打听，肯定要坑上一笔。
也就是说，看那个记者眼睛尖就是了。
陶芜深谙此道，遥想当年前桌男生借她作业抄，可不是好好用了这一招。
这条路是一条山野小道，不想大路那样平直，不光得穿过山脚下的那片竹林，还会路过一块菜地，绕来绕去，也终于看到了竹屋一角，再走进点，便可以看到林导那圆润的身材了。
张随和李肆差点喜极而泣，不容易，提前拿到热点，真是不容易……
先发现三个人的是赵鹤，清俊的中年男人带着一顶斗笠，慢悠悠地提着两棵白菜从菜地里走过来，抬眼一瞟，向陶芜道：“记者？”
李肆还在心说是那个附近住着的农夫呢，声音咋这么熟悉。
赵鹤将斗笠一摘，看向张随，笑了笑：“带薯片了吗？”
张随李肆皆是一愣，随即立马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带带带了！”
赵鹤目光移到李肆手上的塑料袋，和善的笑：“一包薯片一个问题，一瓶可乐半个问题，一条烟，导演什么问题都给你说。”
陶芜看向赵鹤的眼神充满着鄙视。
而张随则是用充满了震惊地目光看着赵鹤，干巴巴道：“赵，赵老师，您可别逗我了……”这什么狗屁规矩啊……
“呵呵。”赵鹤“和善”地笑着，“你们可以离开，但是离开之后，咱们一个问题也不回答。”
说完，便用沾了泥巴的手拍了拍陶芜的肩膀，道：“走吧小芜，不管他们了，世安的戏快完了。”
陶芜：……
她新做的衣服！
***
陶芜觉得，胖大叔的规矩其实挺人道，虽然听起来不靠谱。
苏世安坐在她旁边拆薯片，看上去挺高兴的：“林导这招太妙了！问题问不到哪里去，还把零食都给我了！”
陶芜看着不远处忙着参访莫心可的女人，觉得真是字字珠玑。
“请问苏小姐，您对于您这个角色的看法如何？”女人转头就问向苏世安。
苏世安惊讶道：“哎呀记者小姐，您是问错人了吗？我就演一小丫头呀！”
一旁的陶芜默默的看了一眼对着两个姑娘的摄像机，默默地低下了头，从苏世安的薯片袋子里掏吃的。
张随笑道：“苏小姐演的角色虽然小，但是林导说，起着升华角色的作用。”
“哦哦哦。”苏世安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回答道，“你别听林导的，什么升华作用呀！就是一圣母！”
“咔擦咔擦”
“我跟你说，记者小姐，我演的这个小丫头巴拉巴拉……”
最后女人问向了陶芜：“那这位小姐怎么看？”
“我不是演员。”陶芜认真地看着张随，“有些问题你可以直接问林导演啊。”
张随笑笑：“我当然知道您不是演员，但是我看您和剧组所有人关系很好，能不能说些有趣的事？比如说……赵老师私底下是什么样子的？您肩膀上还留着赵老师的手印呢。”
“哦，赵鹤菜农。”陶芜干巴巴道，刚说完，就被苏世安偷偷地掐了一下。
陶芜被这一掐，也知道了不能随便说话，之后就算张随怎么说，她也只是和稀泥，什么干货也没说出来。
这一幕被摄像机拍了下来，在隔天就被上传到了网上。
视频上传一个小时后，就不断地被转发，其中讨论的最多的就是#酸奶味薯片##赵鹤菜农##演员吐槽角色圣母系列#
在“小五”这个女孩被热烈讨论后，陶父陶母的电话不约而同地在陶芜耳边响起。
陶芜看着窗外灯火阑珊的溪岸，天边的一弯月被云遮盖，只留下一点光晕，她想着天亮了会下雨，一边接起母亲的电话。
“喂。”
“阿芜，后天回来，妈妈没跟你商量！你就要上高中了，太紧张了，我听别人说，人家这个时候都已经自己把一本书都给学完了，还有一个月开学，不能再玩了。”
“哦。”
“阿芜，你别怪妈妈，妈妈是为你好，你看网上都是些什么东西？好好地一姑娘家不能这样，要不是你岚阿姨跟我说，我都不知道！你爸爸让人把视频删了，你看，我知道以后都闹了这大了，删都删不掉，只能用别的话题盖下去，阿芜，不是妈妈说你，你也太不让人省心了！”
“妈……”
“你回来以后就在家里好好读书！妈妈事情忙，你先住在你爸爸家里，好吗？你的那些事情我去找找人，赶快爆出别的话题来，我家的姑娘不能沾上那些事情，那个圈子里的东西太脏了，还有你那衣服，妈妈也不是说反对，你爷爷同意的事情我怎么会反对？但是也不能耽误学习，知道吗？”
“……”
“好了我要登机了，不说了，你自己慢慢想想吧，啊？”
陶芜挂了电话，眼神有些空洞的看向窗外。她紧抿着嘴，像一个木偶一样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忽然想起了荀之陌，那个看上去玩世不恭的少年。
她抓起手机，在通讯录那栏里翻找着，看到那三个字，却又顿住了手。
他已经有三天没有出现了，陶芜不知道他是不是陪着他爷爷回了上海，可她有点希望他还没走。
她放下手机，暗灭光源。算了，回城里就回城里吧，总是要回去的。
可能，她出生的年代就注定了她不可能永远这样下去。
她的祖父是一个文人，却教出了一个善于经商的儿子，后来那个白手起家、下海后三年的男人成了资产丰厚的富翁，取了一个同样是富甲一方的精明女人。
一年后生下了一个木讷的女儿。
陶芜想，因为有她祖父在，他的父亲才会成为一个儒商，而她的母亲精明而又能干，学识样貌以及背景，一点也不差，这两个人的结合，却有了她，这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样的家庭怎么会生出一个木讷、看上去一点也不像父母的孩子呢？
不管家中条件如何，每个孩子都会有一个“别人家的小孩”，陶芜自然也不例外，她的父母总是期望她能在他们百年之后接管他们的事业，却从来没有问过她的想法。
陶芜苦涩地笑了笑，却发现手机一亮。
荀之陌：我做了馄饨，在你窗户底下。
陶芜看着那条信息，忽的一愣。
于是抓着手机趴在窗口往下看去，便看到一个少年插着裤袋，靠在墙壁上，他面前有一个木板凳，板凳上放着两只陶瓷大碗。
少年仰着头看她，清俊的面孔被路边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他浅笑着，眼角似乎有春风。
陶芜忽然鼻头一酸，她擦了擦眼角，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涩。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幕 别离之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