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多梦幻的一个词语》ss当麻

2、餐厅

　　傍晚，本是入夜时分，但高悬天际的太阳却像个拒拆的钉子户一样迟迟不肯离开，似乎还在期盼有人会挽留它，哪怕一个忧郁的眼神也行。但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却一如既往地涌向了餐厅，没有丝毫迟疑，果断地把这份挽留给了会被很快售完的热销饭菜。

　　但有一个人是例外。

　　“同学，请问......”

　　“不好意思，这儿有人了。”

　　又打发掉一个人，我皱着眉头继续看窗外。

　　太阳终究抵不过时间的流逝慢慢地被扯下山脚，茂密的枝叶上明亮的反光逐渐淡化成迷人的暗红色，一切都是那么的惬意，但不包括我。

　　一个小时前，我在寝室听武子的情圣讲座，听得热血沸腾，欲与天公试比高；半小时前，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下，怀着激动的心情，怀揣梦想和憧憬；现在，而现在呢？我在努力地想别的事分散注意力，阻止自己想打电话和武子叙叙旧的冲动。

　　他不会是在耍我吧？不耐烦的情绪积累到了顶点，我终于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想掏手机。

　　“死了~！都要爱~！”信的高音飚了起来，手机响了，我注意到周围有人在看我，用异样的眼神。武子这货又偷偷改我手机铃声！我有股想摔手机的冲动，但这是我的手机，而且我得先接电话。

　　“她出来了，阿哲准备好你的微笑你的风度，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千万别紧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深呼吸，不要紧张！”小五飞快地说完就匆匆挂了电话。我还没来得及发牢骚，一种奇异的感觉强势地颠覆了焦急和烦躁，一瞬间控制了全身。对了，那就是紧张。

　　冷静，冷静，闭上眼睛，闭上眼睛，一定要安静下来。

　　面对肃穆的黑暗，狂跳的心也不得不渐渐恢复平静。周围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不再是混乱的一片，说话的声音、勺子敲击不锈钢饭盆的声音、靴子走过拥挤人群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踩踏声......

　　不对不对，乱了，怎么能闭着眼睛？！

　　紧张果然让人愚蠢，我连忙睁开眼，视线死死守住餐厅大门。刚刚冷静下来的小心脏又开始扑通扑通地跳，浑身的血液快速流动，捎着紧张的情绪蔓延至全身。

　　宿舍到食堂至少得走五分钟的路，她应该没到吧？等等，要是搭车的话......她不会已经在这儿了吧？不会的不会的，吃个饭搭什么车啊，没人......

　　刹那间纷乱不安的情绪被一刀斩断。我看见她了。

　　一个身影缓缓地与零散的人群一一擦肩而过，走进已经略显冷清的餐厅。

　　我这才注意到钉子户一般的太阳已经隐没山脚好久，窗外灰蒙蒙一片，悄然降临的夜色模糊了景物，已经看不清枝叶的颜色了。

　　她走得有点慢，猜得到是因为一天的劳累所致，但从她挺拔的身姿上我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一丝疲倦的影子。干净利落的短发下秀气的脖子和微微露出的略显消瘦的下巴在无意间为她增添了几分柔弱，将短发所带来的干练气质一扫而光。

　　等等，我是不是看错了？她不应该是一副天真活泼的样子吗，怎么会给我一种干练的感觉？

　　我使劲眨了眨眼，回过神来，却不知道接下去该做什么了。

　　直接打招呼吗？不行，距离有点远，公共场合大声喧哗会给别人留下不好的印象。那只能上去搭讪了？怎么说呢？“嗨，好巧，一起吃吧！”俗。“你叫顾唯伊吧？我们上次见过面的！”俗。要不先自我介绍？“嗨，我叫夏曲哲，还认识我吗？”俗不可耐。

　　想法一个个被推翻，胡思乱想间她已向4号窗口走去。不行，不能再等了，直接上吧。我深呼吸，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正当我忐忑地快要赶上她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低头在书包里翻找起来。

　　脑海中忽然记起小五说过的话，“有的人口才不错，擅长搭讪，又泡过几个妞，他就会自称情圣，以为自己泡遍天下无敌手，无论谁，他都可以几话让她对自己另眼相看。但真正的情场高手不屑于仅仅抓住对方的眼睛，那太容易了。他想要的，是她的心。那要怎么做呢？说出来很简单，不要去提醒她你在这儿，让她自己去发现。”
　　让她自己去发现，让她发现我。突然就明白了，我当下就果断地加快速度超过了她，向4号窗口走去。

　　“这个，那个，还有那个。”我一边点菜一边紧张地盯着玻璃上倒映出来的那个模模糊糊的身影，近在咫尺，她就在身后！

　　很奇怪，忽然就不紧张了，内心就像胀鼓鼓的气球一样充满了信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激动。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当我转身时她就会看见我的脸，她就会认出我，然后我们会一起吃饭，一起随意地闲聊，像认识很久了一样轻松地相处。最后我会送她回宿舍，说不定直接能要到电话号码。就是这样。

　　餐厅里充满了明亮的光线，给人一种很干净、舒服的感觉。第一次这么晚来餐厅，没了喧闹的人群，我才发现餐厅除了菜不错，其实环境也很好。特别是人少的时候，让人忍不住安静下来慢慢地思考。

　　我优雅地转身，脑袋里有序地排练着即将进行的对话，确保万无一失。然而命运就爱在关键时刻捉弄人。

　　突然一片空白，大脑一片空白。一个小细节出了差错导致计划崩盘，我好像忘记了一样东西，我忘记了她的名字！天哪！

　　我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呆呆地盯着饭菜一动不动，再也不抬头，再也不寻找。真的好失败，在最关键的时刻居然忘记了她叫什么？可还是庆幸在刚才那么尴尬的时候双腿居然能顶着巨大的压力坚持着把我带到这里，只可惜她没能发现我。或者她装作没看见我？或者，最坏的情况是，她早已忘记我了。一想到这我就失去了所有力气。失落像黑洞一样贪婪地吞噬着我的信心。

　　没想过要放弃。可是，就这种情况，难道还没开始就要准备放弃了吗？

　　放弃，其实只不过想想罢了，即使失落铺天盖地，希望还是忍不住探出了脑袋。我终究忍不住内心的不甘，抬起了头，在空旷安静的餐厅中搜寻她的身影。

　　餐厅里人很少，而短发的女生更少，很轻易的就发现了她。一看见她，目光再一次地不知不觉就无法移开，直到......

　　“夏曲哲？”柔软而清晰的声音，轻易地将我弄得措手不及。

　　“啊......顾唯伊？”慌乱中那三个字突然跃入脑海，居然记起来了，太好了！我逐渐恢复了基本的镇定，微笑地与她对话，“这么晚？”

　　她似乎挺高兴地走了过来，很自然地在我身边坐下。

　　“做实验呀，忙了一天了，累死我了。”她耷拉着眼皮，撅起嘴巴好像很无奈地撇了我一眼。

　　也许她只是单纯地抒发一下感情而已，但在我眼中这完全是充满诱惑的，楚楚可怜的一撇。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稍微有点热。都多少年没脸红了，红起来居然一点都不需要时间准备。

　　“哎，你脸有点红诶，发烧了吗？所以才这么晚出来吃饭。”她忽然直视我的双眼问道，我装作不经意地移开视线。心里直骂自己没定力，努力装作好奇地问：

　　“难道你不觉得，这儿很热么？”顺便提了提袖子以增加可信度。

　　她疑惑地摇摇头，却也不质疑我的感觉，而是低头专心吃饭。

　　我则苦苦思索着该找什么样的话题，让气氛变得活跃一点。

　　“能问你个问题吗？”过了一会，她忽然问道。

　　“恩？”

　　“为什么上次见面，你要穿那么大的衣服？”她看着我的衣服问，“虽然也不难看，但那是打篮球时才穿的吧？你看今天你穿的衣服就很合身。”

　　我尴尬地解释：

　　“有个词叫做‘对比’，武博让我陪他去见人，就是为了通过对比然后突出他的优秀......”

　　她笑了，然后不知道是认真的还是仅仅客套一下：

　　“你们都很优秀啊。”

　　毕竟不是太熟，而且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事实是我居然还有点害羞，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一顿饭总算是吃完了。走到门口，我正犹豫着要不要送她回去，不料她回眸一记无解的笑，“再见！”笛声般清脆的声音封住了我的口，我发不出声音，只能机械地挥了挥手，目送她远去，没入茫茫夜色中。

　　刚才转头就能清楚地看到她细密的头发，第一次离得那么近，而且是她主动的。这是不是说明了什么？我顺着一排昏黄的路灯走回寝室，边走边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