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故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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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上都知道有程舒这么一号人物，这都要归功万年老二——遇岚山庄，他就是那里的少主人。
坊间相传，十五岁他便为了个女人负起而离家出走。但不为人知的是，他离开只是青春叛逆的表现之一，所谓女人不过是个借口罢了。而在离家期间，他遇到了一生中极为重要的二个女子。
第一个是水悠然。
程舒离家的第二年，与刚离家一年的水悠然相识，二人一拍既合，臭气相投，狼狈为奸，结伴游荡，只恨相视太晚。在认识的五年中，二人相互扶持。江湖上对二人关系多方揣测，是可歌可泣的男女之情，还是凄美动人的禁忌之恋。但事实恐怕只有当事人知道，他们只是比朋友多一些，比情人少一点，暧昧不明又心知肚明，跨不过的就是那道坎。有时候心的距离越近，就会变得胆小。曾经的他们都有尝试，却发现太难，为此他们分道扬镳。可又发现他们无法习惯，无法习惯在江湖上没有对方的时间，就像罂粟般，慢慢的溶入直至成为一体。
而在分别期间，第二个人出现了，那便是范茹儿。
这个在京城街边买面的平凡女子，一度差点打破了程舒与水悠然间的平衡的人。
“两碗刀削面。”
一袭雪色的水悠然和程舒的灰衣搭称，站在一面摊对面的街角，默默看着粗布的女子忙活。许久，水悠然拉了下程舒的手，二人一起走到女子面前。
“好，客官先坐。”和一般的叫喝声不同，女子的声音轻柔。额角微微冒出薄汗，最为忙碌的时候，尚算清秀的脸庞也一定抬头对人微笑，但在看清面前站的人时，她愣住了。
“小茹，上面了。”不请自来，自知脸皮比程舒厚，水悠然十分有奉献精神的开口。
看着程舒和范茹儿静默相视，水悠然却无法从二人的眼神中看出什么多余的感情，无奈下只好打断寂然。不然还能怎样，让情势一直尴尬下去？
“小茹，要糊了。”指了指一旁的锅提醒后，她径自走向旁边的桌子。
看着程舒尾随水悠然坐下，范茹儿才稳了稳心神，开始打理手上的活，恍惚忆起第一次见到程舒的情景。那是多久前的事情了？甚至都忆不起是哪个季节了……
那天，范茹儿的生意结束得有些晚，刚进家门便发觉不对劲。她摸索着进了屋，看到地板上的狼籍，点灯整理检查，没发现其他异样。谨慎起见检查了后院。院中白色的花被染成了黑色，沿着凝结了的血路，在井底找到的程舒。她只是个平凡的百姓，如果让人发现家里出了死人会惹上大麻烦，别无它法只得认命救人。在当时，她不曾想过在照顾程舒的三个月里，他们会发展成恋人关系，不曾想过凭她区区一市井女子，会认识江湖上的顾萄。那三个月平凡而朴素的生活，却是她一辈子觉得最安稳温馨的时刻。
“娘子，你先去休息一下，这里我来吧。”
由街口走出的男子接过范茹儿的筷子，夫妻二人相视一笑，不言之中，尽是相扶相持，举案齐眉。
夫唱妇随的和谐一幕，让程舒心中泛酸。任凭谁，在见到前恋人的丈夫，见到夫妻二人相敬如宾的样子，还能镇定自若吧？特别是在那之后，感情生活一片空白的情况下。
人生一活二十宰，最狼狈的时候便是那段时间。在和范茹儿相处的短短二个月，他对一个普通的市井女子产生情愫，之后又在闻讯赶来的水悠然撮合下，开始交往。但终究喜欢是二人的事，可长久的相处却必须正视身份、观念、理想的差距。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那时候的程舒宁可分手，两两相忘，也不愿老死相怨。
短暂的三个月，却让他觉得燃尽了一生所能付出的爱情，前所未有的疲倦。对范茹儿的另嫁，他没什么身份来不满。温柔如她，是该幸福的。
透过些和煦的阳光，水悠然看着程舒的脸，心中叹气。
说是为了对方好，但分手的这二个人，只是太要强了，其为了能保有最后的纯粹感觉，不希望那些爱被世俗磨灭，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该说程舒爱得盲目，还是死不愿意承认？范茹儿不是个平凡的女子，绝对不会是个普通人。否则她怎么会救程舒，而不是惊慌失措死于灭口？否则她怎么能忍受顾萄的存在，这么一个与程舒关系模糊的人？否则她怎么会有分手的想法，而不做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梦？否则她怎么会有今天这样镇定自制的态度？可换个角度，如果真是如此普通庸俗，程舒还会动心，而不是给笔前报答救命之恩吗？
清闲下来的范茹儿走到水悠然一桌坐下，顺手帮忙倒茶。动作娴熟，粗粒的掌心，不再有少女青涩的瞳眸，这才是个他人妇的样子。“好久没坐一起喝茶了。”淡笑道。
程舒不言不语走开了去，他还记得——这二个女子喝茶时喜欢吃点心。这才是程舒，他不说话，但他的好都是做出来让人看到的，而不是那种闷骚的人，默默对人好，等待发现。他要对人好，就要让对方明明白白看到知道。
“为什么忽然过来。”看程舒走远，范茹儿压低了声蹙眉，不再是刚才那个温柔的女人。
“都要回家了，怕没机会。离别前想再见你，不然他大概会遗憾吧。”看看曾经那么爱的人现在好不好。
水悠然撇嘴。才相处了几个月啊，就说到爱的程度了。什么忍痛别离，爱之一字，果然烦人、累人。
“没什么不好的，日子就那样过了。你也看到，我嫁人了，他叫张勇。”对于顾萄，她还是知道点的，是以也知道从未经历情事的她，会有这种反应是情况之内。有谁能要求，没见过猪跑的人学，会猪走路？
“他知道你是‘淏沲’的人？”挑眉，她可不信，不过是问问而已。
皇帝都需要一个执行机关，收集情报或处理官方不方便出面的事，这已经成了历朝历代的传统和潜规则。显和帝位居太子之时便建立了‘淏沲’，登基后又接手了先皇留下的遗臣，与‘淏沲’和并。
范茹儿便是这‘淏沲’情报部里市井组的人，为皇帝观察民心及调查官员皇族在百姓间的所做所为。
“为皇上办事，怎么能泄露身份。”范茹儿听出了戏谑，不满道。
雪衣女子轻笑。果然是皇帝的忠臣，甚至为了忠心效劳，放弃一个好男人的忠臣。范茹儿看起来似乎是人淡如菊，其实骨子里头有的是倔强，她坚持着自己的信念，而她的信念便是显和帝，她当神一样信仰的人。
“吃完面离开吧，待会有‘淏沲’的人来收情报，被认出就不好了。”毕竟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二人，突然造访京城之地，保守起见的联络人怕是会暗自留意。
收走邻座只余汤底的碗，范茹儿离开。她的背影纤细而孤立，这才是她的本性，纤细是外表，独立孤落才是本性。
不想入目的男子却让水悠然吃惊。
对方对于会在这样的地方看到一代名人，似乎也吓到了，递碗的手一颤。范茹儿疑惑，她发现了丈夫细微的动作。
心知瞒不下，水悠然明媚笑起，招手道：“张勇，好久不见了，谈谈？”解除危险最好的办法只有一个——正大光明。
男子犹豫看向妻子，抱歉笑着，待得到首肯才放下碗，与妻子交接手头工作。不然还能如何，拦着不让见人吗。
“呵，居然会遇到，真是够意外的。”一阵干笑，这样的情况有点尴尬。水悠然第一次遇到。
“程舒和童小原呢？”张勇阴霾着脸。见过这个人，绝对算不上什么开头的事情。
“别生气呀，我只是来吃饭的，你总不能把我这个客人往外推吧？”对待这样的人，水悠然自有一套心得体会，只有笑得厚颜，一点都不在乎对方的不欢迎，才是正确的应对之道。
“吃完饭就走，看到你我就不舒服。”如果不是这个人，他六年前的那趟任务根本就不会以失败告终，为杀手生涯留下污点。
真是孽缘啊。“淏沲”的情报人，居然和组织里的杀手是夫妻。不知是否是主事者暗中安排，如果是那么那个人就太恐怖了，有利有弊又意想不到安排。如果不是，那也是个恐怖分子，这样不安定的因素还能放任发展，是太有自信了吧。
“还有，不准对我妻子泄露我的身份。如果她问起，就说你曾经和我搭同一条船来京城。”
“百年修得同船度？”水悠然用只有二人听得的声音说完，大笑出声，戏谑非常。
四周客人好奇，这样美丽照人的人，难得一见，不知她和老板什么关系。顿时猜测纷纷，八卦四起，谱写出一出感人异常的故事
笑过了，就要适可而止。正色坐好，却听到抽气声。“不是吧，廖竣凯？”循着声音望去，水悠然说话声中隐隐带着哭声，看着刚才抽气的人。
“是的，就是我廖竣凯。”不无意外，找了那么多年的水悠然，居然那么如此轻易的遇到了。
每月有几天，廖竣凯要到这个小面摊吃碗面。不仅要交任务给张勇，还要收取范茹儿的报告。这二人的婚姻，虽然为他省下了许多路程，但也让他增添了很多麻烦。
“你什么时候去见皇上？”待张勇走开，廖竣凯压低声音问。顾萄？他看是顾着逃跑的意思吧？这人，该打！
“我已经回家住了，找个时间会去的。”水悠然叹气拨了拨刘海，这个动作好似成了习惯“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说话的二人引来张勇夫妻的暗瞥，心中的惊疑却不能表露。这个身世不明的顾萄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连皇上的御前侍卫、“淏沲”的接线人都认得。看着交谈的样子，关系匪浅。
“面好了，廖公子也来啦？”范茹儿端上面给水悠然和刚卖回糕点的程舒，搭话道。
水悠然笑着陪她：“小茹也认识廖兄？”人生真是无趣得很啊，太寂寞了。
“恩，廖公子是面摊的常客。”
“还有什么人是你不认识的？”廖竣凯一脸郁闷。
“有啊，那个大叔我肯定就不认识。”水悠然大气地随便指向路边的人，却听到刚回来的程舒轻笑。
“哟？这不是顾萄吗，你也到京城啊。”刚才被指的大叔兴奋道：“自从上次羌水大会见过一次，就没再见过了吧……”
水悠然欲哭无泪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故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