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归来 ...
-
秋分已过,庸懒金灿铺入宰相府内腾园的书房,暗色一角。
水悠丛挥洒指肚捏住的紫檀,随意自如。手练狂草,他脑子也不肯专注。
这一年又要过了,该来的人居然还没给等来。他那正妻已经娶回家不止一年了,那人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才肯安宁下来。
待余最后一字,本以为只需勾勒便可完成,无奈好事多磨,硬生生就被打扰了。 “少爷,少爷……”水胡门也没敲,直冲进去。
拿着笔杆的人,本想骂没规矩,但大概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看着桌上的宣纸,心烦把纸揉了,随手丢开,在水胡的陪同下离开。
练字讲究的心境,看来今天是没了,可惜了一幅,就差那么一个字就成了。
“这次是那几位少夫人,为了什么吵起来了。”水悠丛看也不看身后的水胡,问道。
“说是少夫人和三少夫人在‘垂钓’那儿,至于为了什么……这小的没听说。”水胡缩了缩脑袋。
还能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花,还是草,要么就是其他。水悠丛心中暗嘲,即使对方是自己的妻子,他也不放过。
靠近水榭,水悠丛听到了那软软的嗫嚅声及盛气凌人的责问,这下他终于知道她们是为了什么吵翻天。
他的三奶夏纹把糕点放在了水榭里的桌上,才吃了一口就离开出去玩。回来时吃的没了,就只有正妻程晓洁和她的陪嫁侍女在场。
夏纹本就看不如自己受宠却占着正妻位置的程晓洁不顺眼,还处处受比自己早入门却比自己受宠的二奶的暗气。今儿个新旧仇一起出在那个看起来十分懦弱好欺负的千金小姐身上,谁让她张着一张受气小媳妇的脸,看着就不舒服,好似谁十天八夜不给她好日子过了似的。
水悠丛想也知道,他的正妻,将军府内的大小姐,标准的大家闺秀,怎么可能稀罕那一点点吃的?她平时的吃食就不知道比那放了有一段时间的食物新鲜多少,况且想必将军府家的自尊也不会允许她吃。那糕点不是让家里养的猫吃了,就是让谁给藏了起来。如果是偷偷被吃了那还好,如果是藏了,那就不一般了。“凶手”的目的也就那么几个,“嫌疑人”也才那么几个,但这情况对他而言已经见怪不怪了。习惯了后,三天内没发生那么几次他还真不习惯。但……这手段,为了争宠,不是一个忒幼稚了得。
“相公?”
身后一女子轻轻唤回水悠丛的思绪。那是他的二奶彤倩,顶厉害的一个小妾,原先是‘暗香坊’内一卖艺不卖身的艺妓,在京城内的名气可以排到前五。弹着一手好琵琶,那字也写得不错,心性也好,至少不会像夏纹那样和人吵得脸红脖子粗。有的是手段,懂得看他的脸色办事,能干利索,现在帮着三娘管家。但以水悠丛的眼光来看这人野心太大,手段狠得不够成熟,而且锋芒毕漏。
“那边的事交给你了,处理完后有时间再来汇报。”水悠丛转身离开。他从不知道后院的事是要他来解决的,这次是彤倩的实战演习,办得好以后就可以交给她了。
风微微浮动,走廊上再也听不到飒飒声。
水悠丛暗叹。
无论过了几年,他依然记得。有一个人在这条走廊上,包袱也没拿,雪色的衣,笑得春光灿烂,对在园子里的他道别。还是那个人,一身灰色道袍,通过这条路走向后门的背影。完全不考虑别人的心情,只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没心没肺的人也不过如此。
很突然的一天。
“嗨,悠丛。好久不见啦。”一袭雪衣的人倒挂梁上,对走廊上的水悠丛打招呼。身后还有人从天而落,压断矮树。
水悠丛惊讶,怒骂:“你还知道时间过了很久。”
梁顶上,传下断断续续的打斗声及激动的说话声。接着又有二个横着的人做降落运动到平地,另有一女一男纵身而落,一人一脚踢向水悠丛面前的人。
雪衣人险险闪过,借力跳离,安全着陆后,接受了他人的怒气。
女子娇声大喝:“你这没义气的家伙,上面剩下的二个人,正好你和我一个。你居然自己偷跑,害我和程舒讨论了那么久,要怎么平分剩下的一个。
“小原不生气啦。等下我请你们吃饭去。走,午饭了。”说着,拉着女子与男子翻墙离开。
水悠丛怔怔目送一行三人离开,看着仅余他一人的大空间,一把心火冒了上来。这个人,才刚回来,说了一句话又给他跑了,而且是为了朋友被丢一边。
“少爷,老爷有事找你呢。”转角处,水管家跑来说。
当天晚上,水悠丛一脸阴森不耐,指骨敲击书桌,仅桌旁燃一支蜡烛,烛光投到他脸上。 突的,光影不自然微晃。
水悠丛心知有人登门拜访,却依然不吭声,把由敞开的窗进入的雪衣人视而不见。
“嘎,生气啦?”雪衣人看了他的脸色赔罪撒娇。“对不起啊,水管家来找你。我不闪不行,被发现了,宰相大人可不好对付哦。”
见水悠丛面色稍解,雪衣人才敢调侃。
“幸好你今天没去别的地方睡觉,不然我只能把那个女人踢出去了。”
水悠丛叹气。从出生那时就认识,这人永远知道要怎么骗取他的原谅,只恨自己不争气。
“在外面闹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开始用女人的口气说话的。”
“不就是想说我娘娘腔吗?告诉你,咱们穿女装往外面那么一站,你迷倒的肯定都是男的;而我,男女通杀。”豪气干天地说着没什么好自豪的事。
“人妖,你那长相有什么好骄傲。”水悠丛的人生一大遗憾——他的长相像他那曾经的京城第一美女的娘,而这人就是喜欢用这打击他。“你说说,这几年在外面闹,男男女女的,谁没和你顾萄混着玩了,也不知道避嫌……”
顾萄依旧满脸笑,应和着水悠丛的训话,赞同地点头。
“你……算了,我证实你回来就是为了气我。”
“没,别误会。我只是有点担心,皇帝为什么要把程晓洁嫁到水家,所以来看看。”
水悠丛瞥了顾萄一眼,还算这人有良心。
“她刚嫁进来那会儿我观察了她好久,没什么问题。现在我也只能抱以美好的想象,认为是那天皇帝玩心大起了。”皱眉的人无奈道。“你带了那二个人到宰相府,他们信得过吗?”
顾萄摆手表示没关系。“刚才找你前我转了圈,怎么不见你二姐?”
“你离开后不到半年就嫁到宫里,那时你怎么就不知道要回来见她最后一面,亏你们那么要好。”
“真是苦了她。我看着你那三个女人都觉得烦,更何况她那里可不只三个……”难得顾萄感性,话未说完又急道:“我最近都会在京城,没天大的事别找我。”
边说边快步走向木窗,一抬脚踩上窗棂,几个纵身隐入黑幕。
“姑爷,我家小姐要我送点心给您。”敲门人是程晓雾的陪嫁丫鬟。
这些下人就一定要打扰他的谈话吗?而且顾萄你没给我住址我找你干什么,你这人是故意的吧?这人七年前只说了句玩笑式的话,就毫无预兆离开,七年后的现在就不一样了,想离开决定没七年前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