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第九十章 ...
-
“你玩的什么?”程靖轩瞥了眼陌瑾身后,又重复了一遍。
“……”,他见程靖轩做那么一个动作,也被带着朝后看去,只见几步开外,几片落叶打着转儿,飘入一方石井之中。
陌瑾不明所以地扭头又看向程靖轩,“干嘛?”
这时的程靖轩嘴角似挂着些微笑意。
他盯着程靖轩左看看右看看,正想从这人脸上看出点什么,不远处有人喊了他一声,“陌瑾?”
陌瑾疑惑地转过身。
徐小少爷兴冲冲地跑上前,“真的是你?”
说着,徐小少爷便拉着陌瑾的小手,将他带离这个地方。
等走远了,徐小少爷找陌瑾邀功,“刚才我给你解了围,你怎么感激我?”
“喔”,陌瑾恩将仇报地将手从徐小少爷那里解脱出来。
“喔什么喔”,徐小少爷气愤地揽住陌瑾的腰,“刚才那个地方,那口井,可邪门了!你还站那么近……”
“真、真的吗?”陌瑾立马慌了,连徐小少爷占他便宜,他没顾得上计较,“怎、怎么邪门了?”
“不好说”,徐小少爷纠结道,“总之,什么也别想,赶紧离开那个地方就对了。算了不说这个,陌瑾,你吃早饭了吗?”
徐小少爷从衣兜里掏出一小袋饼干,“这个给你,还热着呢”。
被香喷喷的软饼干治愈了的陌瑾,立马将怪力乱神之事抛之脑后,他喜滋滋地接过吃的,随后非常乖巧地找个了地坐下来吃。
“好吃吗?”徐小少爷问。
“还、还成吧”,用湿巾擦干净手的陌瑾,嘴上端着架子,身体却很诚实地捏着小饼干一口一个,“你怎么会来这里?”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徐小少爷说着叹了口气,“我叔叔他公司出了问题,忙得焦头烂额年夜饭都没空吃上一口。我家徐夫人不知听谁说,什么这儿挺灵的,这不一大清早就心狠手辣地,把我从温暖如春的被窝里拎到这来了……唉你说,大人怎么都这么迷信?”
“这个……”,之前刚被老赵揭露,说是求神拜佛才修得正果,嫁给程美人的陌瑾,只能顾左右而言他道,“徐太太放心让你一个人瞎跑?”
“……我是个A,他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徐小少爷奇道。
“……好的吧”,脑内已经上演好几部“豪门恩怨纠葛”之悬疑推理剧的陌瑾,只能怪他自个儿想多了。
这时,一个保镖模样的人循声找过来,将“据说是A,所以不用保护”的徐小少爷提溜走了。
陌瑾顶着一张布满饼干屑的脸,笑得漂亮的眼睛都跟猫儿似的,眯成一道缝。
徐小少爷不甘心地回头瞪着陌瑾,用眼神威胁他不准笑,可惜不管徐小少爷有多不情愿多想留下来跟陌瑾解释,还是只能乖乖走人。
陌瑾支着下巴,盯着徐小少爷离去的方向发了会儿呆,等他回过神来,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已经响了许久。
刚一接通,老赵焦急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少奶奶,你跑哪去了?”
“不是你让我离你远点的么……”,听老赵腆着脸给他赔了好几声不是,陌瑾才哼哼唧唧地红着小脸一阵形容,“我在……”
谁料,这还没说上几句,就被急性子又酷爱变脸的老赵无情打断,“好了好了,我马上到”。
随后,陌瑾嘴都还来不及撅起来,老赵拎着个小蒸笼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陌瑾的视线里。
“……少奶奶”,老赵盯着陌瑾小脸上的饼干屑,很有些意外,“你吃什么了?谁给你的?”
“……一个初中生”,陌瑾说着将脸上的饼干屑擦干净。
“初中生?你连小朋友的东西,都好意思接”,老赵大惊。
“……”,本来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被老赵这么一说,莫名觉得羞愧的陌瑾,只好红着脸委屈道,“讨、讨厌”。
老赵咳嗽了一声,“我看你一时半会也饿不着,你看这个……我替你解决了吧?”
说着,老赵有意无意地掀开竹盖,里头是冒着热气,捏得萌萌哒的水晶蒸饺。
这别致的造型,一看就是老程的手艺。
没想到老赵一点都没变,还是跟从前一样,喜欢跟他抢吃食,陌瑾忙跟护食小老虎似的,捏起拳头,用石头剪刀布的比武方式,将小蒸笼赢了回来。
输不起的老赵开始打感情牌,“你赵叔对你怎么样你摸摸良心……赵叔也不求别的,就求个温饱,你都不考虑一下?”
陌瑾被他碎碎念,念得头都险些抬不起来。
没办法,大半笼蒸饺,最后都进了老赵的肚子。
吃饱喝足,老赵擦干净嘴边的素油,又恢复了以往那忠厚老实的样子。
“亲亲呢?”陌瑾好一会儿没看到他家亲亲,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啊?大少爷啊,他有点事”,老赵含含糊糊地说。
“亲亲怎么了?”一涉及到程美人,陌瑾敏感极了,他眯起眼,一脸警惕地盯着老赵不放。
“你问这个干什么?”老赵眼神躲闪。
“老赵,你刚才吃了我几只蒸饺?”陌瑾瞪着老赵油亮亮的胡子。
“这个,不是……唉,其实大少爷他,命里缺一魂”,老赵立马坦白从宽,真是太现实太不靠谱了,“老爷找了这儿的住持,这会儿正给大少爷诵经镇魂……这差不多,快三十年了”。
老赵说着,双掌合十,道了声禅语。
“……?”这事,陌瑾从前好像听程母说起过,但他觉得太不可思议就没信,没想到还真有这么回事,“可、可是,缺魂这……嗯,怎么……?”
他家程美人看上去那么正常,除了不育那点小缺陷,明明哪里都好。
“亲亲他……究竟有哪里不舒服?”陌瑾越想越慌。
老赵愁眉苦脸地摇摇头,“就是因为哪里看着都没问题,才不好办”。
“那……怎么办?”陌瑾瞬间红了眼眶。
老赵又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陌瑾心心念念着的程美人,出现了。
“陌瑾,怎么哭了?”程美人将他家瑾哥抱起来。
挂着小眼泪的瑾哥,将小脑袋拱进程美人怀里,他抽抽嗒嗒地掩饰道,“没有哭”。
……
从寺庙出来,陌瑾又跟着程家老小祭祀祖宗,等一切结束,已是傍晚时分。
程家主宅。
程美人将陌瑾从飘着柚子叶的洗澡水里头抱出来,并在他脚踝上系了条红绳,那红绳中央坠着块小巧可人的墨色玉石,灯光之下,莫名有一种温柔又惹人落泪的质感。
奔波了一整天的陌瑾,早已昏昏欲睡,可白天老赵的话语还不时地在他心尖儿上回响,这使得他尽管累得后背钝痛,很想就这么晕过去,也还是拼着眉间一丝清凉,紧紧揪着程美人的衣角不肯放手。
……
梦中。
陌瑾发现他走在一座断桥之上,四周飘着一团薄雾,脚下斑驳腐旧的木头“嘎吱”作响。
他手心空落落的,他似乎将他家程美人弄丢了……
不是的,这是梦,不可能,不会的,直到他捏紧的拳头突觉一阵刺痛——
梦,怎么会痛……
空旷又逼仄的天地之间,空茫茫徒留他独自一人。
那断桥尽头,俨然静伏着一口青色石井,那井很有些眼熟。
有水流声潺潺作响。
风起。
有什么晦涩幽哑的歌声,伴着流动的水声,轻轻浅唱。
然后,他就掉进了那口井里。
下坠的瞬间,淡青淡蓝的幽光照得四周明明暗暗。
一阵天旋地转之间,他依稀记得,井底坐着个人。
那人长发如瀑,侧颜胜雪。
那人抬起头,朝他微微一笑,你怎么来了?
程美人?
……
什么,美人?
他醒转的瞬间,便抽剑将来人逼退。
一袭轻纱红衣的锦末,似惊似悔地盯着抵至喉咙的细剑,“主子限你六个月内,将洛沂宗那个妖孽带回来,你若心中有气,自去找主子,朝我撒什么疯?”
“滚出去”,他将软剑一收,剑穗之上,一块墨色玉石熠熠生辉。
“你不是自诩清高,这九州十二川,恐怕没几个能被你放在心上,怎么,怕办不成砸了你的招牌?”锦末冷哼道,“第一高手,也有不敢做之事,当真是浪得虚名……”
“说够了么?”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昔日同门,“你最该庆幸的,恰巧是我自诩清高,出去”。
锦末深吸了几口气,摔门而出。
院内。
锦末随身小童,急急上前几步扶住自家主子,“主子,你怎生受伤了?”
“这个似男非男的怪物,且看他还能嚣张多久”,锦末冷笑道,“我们走”。
小童面色虽向着自家主子,心中却暗道:也不知是生于泥泞毫无底气,还是望尘莫及求而不得,倒怪起旁人“清高”来了。
蓬莱阁之中,除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阁主,最为古怪的,便是其座下第一高手,阿瑾。
如今这九州十二川,道法衍化鼎盛,素来讲究资质灵根。
正所谓灵根乃道武之本,阴阳为修行之体。
天灵、地灵、单灵,此三者,为灵根之最,其下衍有双灵、三灵,此为次等,再下便是五灵、伪灵,此为下等。
玄阳、元阳、正阳,幺阴、元阴、正阴,此六者,为体资之最,其下衍分炽阳、少阳,太阴、少阴,此为次等,再下又分为幼阳、幼阴,是为下等。
若灵根体资皆为下等者,仙缘渺渺,此生难堪大道之玄妙也。
相传幼阳幼阴之体者,幼阳者性柔,幼阴者过刚,喜风流,爱美人,更多有断袖之癖好。
而这阿瑾古怪之处,却不在于此,他虽同一般幼阳之体者,有着一身柔骨媚容,性子却端是极冷极怪,不恋美色,也不屑这风花雪月之事。
加之他乃是单灵之资,倒还真是无人敢当着他的面,谈及此类浮云之事,但这却并不碍旁人背地里拿他这“幼阳之体似男非男”笑话于他。
若非《天地衍生论》中记载得清清楚楚:天地之间分阴阳两性,阴者为侍子,阳者为男儿。
这幼阳之体的阿瑾,比之寻常侍子,还像个侍子。
屋内。
阿瑾推开窗,望着这重七岛上的明月。
之前他做了个怪梦。
梦中的他,好似是个方外之人,他掉进一口井,在那儿,他遇到一个……美人。
想到这,他神色一紧,他居然有种温暖宁和的感觉。
那个被他忘记名字和相貌的人,究竟是谁?
为何,会给他,这样一种……感觉?
阿瑾伸出手,掌心向上,细细地看着掌纹,他依稀还记得那片温度,有人抱着他,叫他:瑾哥?
可他只是阿瑾,自幼生于斯长于斯,又何来什么人,予他这般亲近体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