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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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悄无声息，还没等到学子归乡，就落起了漫天的白。
宋埥和赵浅辄刚刚在拥挤的巴士上仓皇下车，春运的力量是中国特有的神奇魔力之一，火车票一秒蒸发、人潮不动自浪，几经辗转，他俩才连人带包塞进了车里，期间一直在担忧能否赶上除夕的年夜饭。好不容易折腾到站，赵浅辄的行李还卡在了双面自动门的缝隙里，差点被此时强制性耳聋的司机拖出几里路，让两人一顿好扯。
宋埥忍住嫌弃的眼神，趁赵浅辄还在和自己的包角作斗争，坏心一起，没提醒某人面前泥泞的水坑，在赵浅辄的一句“救命”中，藏起了嘴角的坏笑。赵浅辄没法，盯着半米外那个当做无事发生过的背影，狠心一跺脚，泥水溅满宋埥白色的裤子，刚想露出大白牙装傻充愣，被远方奔来一个傻姑娘揭了底。
“哥你又欺负埥哥，我告诉妈妈去！”说话的这人一手挽着宋埥，双腿也陆续上阵，企图整个人挂在宋埥身上，眼睛和鼻子简直和赵浅辄一个模子里印出来，古灵精怪的神色跟他哥学了个十成十。
“没你什么事，”赵浅辄一把把碍眼的八爪鱼从他家那位身上给拎下来，不满地开口，“立正！别逮着他就抱。”
“现在抱也不让了？”小姑娘极不情愿地松手，嘟着嘴，吹鼻子瞪眼的，很是生气，“那我还是要告诉妈妈。”
赵浅辄还没从宋埥望着赵浅牵包容的笑里回过神来，眼睛也不移开，对着那边就来了句：“赵浅牵我警告你啊，你是不是离了我几个月欠打了？”
赵浅牵简直要被他哥的狗眼闪瞎，转头就寻求那个更有地位的人：“姐夫，你看我姐欺负我，你管管他！”
宋埥一愣，赵浅辄揪起赵浅牵的两根辫子拧成一团：“不要搞事我跟你讲！叫谁姐呢！”
“啊！嫂子你管管他！叫他姐他还不开心了！”小姑娘嘴硬，师从他哥，一个套路的避重就轻。
上大学前，两人扭在一块儿的场面宋埥基本每天都要见到一次，宋埥每次都偏心赵浅牵，两个人一致埋汰最大的那个。赵浅牵本以为胜券在握，只等他哥吃瘪，没想到宋埥动也不动，轻飘飘来了句：“浅牵，几个月不见，你是嚣张了。”
噩耗，噩耗，噩耗！辫子的疼及不上心里的疼，他的埥哥变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如今竟然帮衬着那个人！噩耗！她脑内活动一番，竟把戏给演动了真情，忽然一下眼睛开始掉金豆豆。
赵浅辄没搞明白这是哪一出，脸色一变，惊慌失措地把妹妹搂进怀里：“怎么了？哎呀你这是干什么呀，这么大一人了还说哭就哭。”
赵浅牵不理他，越哭越委屈，鼻涕眼泪一个劲地往赵浅辄胸口蹭，只觉得哥哥没了，男神也没了，男神还看上了他哥，以后就得叫嫂子了。不过转念一想，比起被其他一些牛鬼蛇神拐了，还不如插在他哥这堆牛粪上，总归还是一家人。心下一片明朗，马上破涕为笑，抬起头来。
赵浅辄和宋埥均是一个激灵，十五岁的小女孩就是这般晴雨不定，睫毛还被泪水粘在一起，眼角却弯起来，笑得神采飞扬。
三人在这般诡异的气氛下，吵闹着回了赵浅辄的家。这么多年来已是习惯，两家人的年夜饭永远是六个人一桌，今年你家，明年我家。后来有了赵浅牵，桌上多了一副碗筷，唯一的小姑娘活泼招人疼，就更加热闹起来。
宋埥他爸坐在藤椅上，看见儿子进门，什么都没说，烟枪在桌上敲了敲。宋埥把包放下，径直走到他爸身边，端正地坐下。这个方向刚对着厨房门，灶台前宋母系着大红色的围裙，及腰的长发盘在一起，忽然被油烟呛到，一手握着铲，一手捂嘴偏向一边咳嗽着。赵母本洗着菜，听到声响，连忙拿毛巾擦了擦手，抚上宋母的背，轻轻拍着。
赵父蹲守在大门，见着刚回家的儿子甚是合不拢嘴，大力抱了上去。怎么看怎么满意，觉着儿子真是像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浓眉大眼，非常的帅气，只不过又长高了些，都高过自己一个头了。自怨自艾的情绪一上来就止不住，摇头道：“你爸我老了，再过几年就驼背了，你妈就不看不上我了，哎……你说对吧知水？”
赵浅辄还没来得及假惺惺地安慰，赵父就去寻宋父入伙了。结果视线一转，赵父就受不了了：“哎宋知水，这就是你不对了，儿才回来，多久没见了板什么脸，大过年的开开心心不好？”
宋父听着这话，把烟枪搁在桌上，也不看宋埥，沉着嗓子问了句：“回来了？”
宋埥：“回来了。”
宋父点头，又重新架起烟枪，不再多说一句。
赵父此生最怕空气突然安静，一直不赞同隔壁老宋的教育理念，当着赵浅辄的面就念叨起来：“你看你们家埥子，一表人才，标标致致的，要我有这么个儿子，恨不得写信告诉全世界！哪像我家这臭小子，一天到晚只知道胡闹，不省心，谁愿意见到他哟！”
赵浅辄不乐意了，他家老头说变卦就变卦：“爸，刚谁还说想死我了的？”
“反正不是我。”赵父翻脸不认人，没得意多久就被端着盘子走出来的赵母好生教训了：“行，你的儿子你嫌弃，我，你也觉得要变心，我开学就去找那个新来的教导主任，问他要不要我这个半老徐娘。”
“夫人夫人，你生的儿子自然是哪里都好的，女儿也是世上第二美的…你在我心里是最美。”赵浅辄的技能全是天赋的，他爸基因里的传承。赵母和他爸结婚这么多年，依旧没探寻出反击的有效方法，四五十岁的人了脸一红：“为老不尊！”
说着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快手快脚的拉着宋母把热在锅里的菜端出来，两家人终于在一片欢喜中，吃上了第一口饭。
宋母一筷子一筷子地给宋埥夹菜，自己碗里的饭一口没动，儿子碗里的菜都堆成一座小山。宋埥在一条青菜来时夹住了母亲的筷子，顺势推回了她的碗里：“妈，吃饭。”
宋母眼里泛起了晶莹，还没掉下来，低着头把那口青菜送进嘴里。
电视里的赵忠祥老师提声大祝“春节好”，一下就将人拉回了每年与全家坐在电视机前的记忆中。待一曲《难忘今宵》过后，赵母把房间都收拾好，引宋埥爸妈先行上楼歇息了。赵浅牵早就撑不住，大家被小品逗得前仆后仰时，这姑娘一个人歪着头，窝在沙发一角做起了美梦，赵浅辄把妹妹抱起来，轻手轻脚地送去卧室。
宋埥顶着湿淋淋的头发站在窗前，一个一个地手动回着大家发来的祝福短信。腰被拦身一抱，赵浅辄闷闷的声音从他耳后传来：“干嘛呢？”
“回短信。”
“诶，你室友这是带女朋友回家过年的节奏？”
来信【王向东】目录：兄弟，大哥我把媳妇儿带回家见父母了，我爸妈可稀罕她了。我爸要我等一毕业就和她结婚，我媳妇儿一害羞就回去了！我还没见过我媳妇儿害羞的样子！新年快乐！！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别忘了随份子！！
“你室友这出息……说起来，我们算不算也见父母了？”赵浅辄没脸没皮地一笑，刻意窝在宋埥颈后，让气息扫过耳根，如愿以偿地看见那人耳垂上泛起的红。
宋埥不知该怎么作答，他的功力还是弱了些，大魔王积足了力发大招，他只剩甘拜下风的份。
赵浅辄还认为不够，拿鼻尖蹭了蹭宋埥耳后一小块皮肤，宋埥身上带着沐浴露的皂香味，和他身上是同一种。赵浅辄莫名心安，身前这人是他的，心是他的，连味道都是他的：“我妈说，护士姐姐把从产房里抱出来，第一个接过我的都不是她，是干妈。”
“我一出生，就见过你父母啦。”
宋埥的呼吸乱得不像话，他尾音发颤：“你占便宜……”
赵浅辄轻笑：“还不能占自己爱人的便宜了？”
“嘣！”夜空中烟花斑斓炸开，似五彩流星点点，缓缓坠下，两人同时抬头望，宋埥把视线收了回来。赵浅辄的笑意还未淡去，有烟火沉在眼里，像眸中燃起了暧昧的光亮。万籁无声，唯二人，一烟火，独夜幕，城市车马全淡去，人间有味是清欢。
赵浅辄吻着宋埥发梢，猝然接下他向上望的眼：“干妈刚刚叫我去，问我你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
身后的力带着宋埥向房内蹒跚后退，赵浅辄小腿撞到了床沿，两人身形一晃，双双倒在了赵浅辄的床上：“我问她为什么这么说，她说你给她写了一封信。”
宋埥的背枕在赵浅辄胸口，感受着澎湃有力的生命敲击从两人薄薄的睡衣下透出。赵浅辄胸腔震动：“我帮她回答你，有。”
一枕影魂相依，万般滋味入梦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