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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想保护他 他自嘲地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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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秋现很快就在忙碌的工作里忘记了一大早的火气,下午还有一节他新开的选修课,陈秋现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收拾好东西准备去上课。
他一般到教室的时间比学生晚,但是今天上午他收到了教务处发的短信,说是今天教务处要对各学院的出勤率进行一个抽样统计,要求今天有课的老师提前五分钟到教室整理秩序并在课前进行点名。
陈秋现一向不太喜欢上课之前点名,一来他觉得麻烦又浪费时间,二来他觉得这种捆绑式教学不是他的风格。
他无奈的看了一眼下面的同学,选修课和专业课不同,上课的人多、逃课的人很多。
他假装没听见同学们的唏嘘声,一本正经翻开点名簿开始点名。
果不其然,突击式的课前点名一下子抓到了三四个心存侥幸的学生。陈秋现面不改色的继续点着名:
“马聪聪。”
“到。”
“刘雨涵。“
“到。”
……
他继续顺着点名簿一个一个的往下念着,旁边有一个学生会的干部自告奋勇的在帮他盯着下面企图帮别人答到的同学。
“吴与桓。”陈秋现心里愣了一下,原来他也选了这门课啊。
不知道为什么,陈秋现总是感觉,自从在酒吧碰见他之后,自己对这个以前从没在意过的学生不知不觉的关注了起来。
陈秋现又喊了一声吴与桓的名字,没人答应。他在他名字的后面打了个叉,继续点着剩下的同学。
“今天缺席的同学,平时成绩扣五分。”
下面的同学又是一阵嗡嗡的讨论:有人暗自庆幸,有人幸灾乐祸,最多的还是在抱怨老师好没人性。
陈秋现没心思理这群叽叽喳喳的学生,他心想:吴与桓这小孩长得乖乖巧巧,没想到竟然逃课。不过他转念一想,既然他都敢去gay吧打工,逃个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陈秋现一时间脑洞停不下来,他会去那种酒吧打工,难道他也是gay?
为人师表的陈老师一边在讲台上装模作样的讲着课,一边心不在焉的想着吴与桓在他家穿着他T恤低眉顺眼的模样。
直到下课铃响了,他才恍然惊醒:自己上课的时候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课间休息的时间,他掏出手机给吴与桓发了一条微信:今天的典型商务实例课怎么没请假?
然而直到下半节课的上课铃响了,吴与桓也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吴与桓今天一大早就带着妈妈去了医院,吴妈妈明天就要做手术了,他陪着他办好了手术的一系列手续,又把手头仅剩的钱补给吴妈妈,让她交够了住院费用。
安顿好吴妈妈,吴与桓又去给弟弟和赵叔叔送饭。病房里,赵叔叔在给赵嘉笙擦身,吴与桓把饭盒递给赵叔叔,让他照顾弟弟吃饭,然后转身走出了病房。
忙活了一大早,吴与桓有点累了,他翻了一下钱包,几乎分文不剩。他骑着妈妈的车子回家休息了一会儿,下午还要给一个初中生讲数学,晚上还要去酒吧打工。
吴与桓掏出手机,看见陈秋现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他想了想,什么都没回。他闭上眼睛,有点嘲讽的笑了一下:这几天忙成这样,竟然还有心思遐想自己的老师,还是个男老师。吴与桓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就算不是陈秋现,就算喜欢的是其他什么人,自己能给对方什么呢?
吴与桓觉得自己能给别人的东西太少了。
吴与桓从酒吧下班,已经很晚了,他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刚转过一楼的拐角,就看见陈秋现在不远处低头玩着手机。
他怎么总来这种地方,吴与桓皱了皱眉。
他本来没打算过去和他打招呼,陈秋现却一抬头就看见了他。
“下班了?”
“嗯。”吴与桓觉得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他面对陈秋现时的紧张感让他有种扭头就跑的欲望。
“小朋友,你今天逃课了。”陈秋现望着他,眼里带笑。
吴与桓这下不光是紧张了,他觉得他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
“我临时有点事情……对不起,老师。”
陈秋现道:“没什么对不起的,我上大学的时候也经常……”话说了一半,陈秋现赶紧刹住了闸,毕竟他还是个老师,这样教唆学生逃课实在是不应该。
“我今天没喝酒,送你回家吧。”陈秋现立马话锋一转。
吴与桓有点不解的看着他:“你来酒吧……不喝酒?”
“今天就是和朋友聚一下,我开车来的,特意没喝酒。”
吴与桓想,让他坐着陈秋现的车回家,估计会紧张得暴毙身亡吧,他不自然道:“不了,陈老师,不顺路,我自己回家就行了。”
陈秋现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颊,不由分说半拖半拽的把他带上了车:“忙了一晚上,你累不累?走吧走吧,告诉我你家住哪。”
吴与桓心里一暖:从没有人问过他:“你累不累?”陈秋现的体贴就像四面八方涌来的暖流让他无从拒绝。
吴与桓无奈地报了地址,他实在是太累了,他靠在柔软的坐垫上,觉得自己眼皮都睁不开了。
吴与桓的上下眼皮争斗了一番,还是没忍住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陈秋现把车停在了小区门口,他一转头,发现吴与桓竟然睡着了。车里一片漆黑,车外昏黄的路灯在吴与桓的脸上落下了斑驳的光影。
吴与桓安静的睡着,陈秋现盯着他的睡脸,车里很静,他能听见吴与桓的呼吸声,陈秋现一瞬间觉得有点舍不得叫醒他。
他一定累得不轻,陈秋现想。
陈秋现摸了摸他的脸,低声道:“回家里睡吧,在这睡得不踏实。”
吴与桓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自己竟然累得睡着了,他觉得自己一阵脸红。
“谢谢……我……我明天把你的衣服拿给你吧。”
“嗯,你上完课之后来我办公室找我吧,学院楼四楼,403.”
吴与桓点了点头,转身下了车。
陈秋现直到他的身影在夜色里消失,才慢慢调转车头往家走。
今天是吴妈妈动手术的日子,吴与桓碰巧上午没课,他照顾着妈妈直到她进了手术室,吴与桓准备好了术后护理的东西,在医院的长椅上等着手术结束。
他翻了翻手机日历,这个月还有两周才过去,他兜里已经彻底没钱了。吃饭问题他可以每天回家解决,买菜的钱妈妈会补给他,所以他还是不太担心的。
他觉得最近这段时间莫名的累,以前不是不觉得累,但是从前没有过这样的倦怠感。吴与桓叹了口气想: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有点喜欢陈秋现,所以觉得累吗?
人要是看不见希望,自然就会觉得灰心。
他胡思乱想了一堆,他妈妈的手术终于结束了,主治大夫给他讲了术后的一些问题,他一一记下了。
在妈妈的病房里守了一会儿,赵叔叔过来了,赵叔叔说他弟弟睡着了,就过来看看他妈妈。
吴与桓点了点头,转身去赵嘉笙病房里看了一眼。
他坐在赵嘉笙床边的小板凳上盯着他的脸看,赵嘉笙的睫毛轻颤了几下,睁开了眼。
“你装睡?”吴与桓吃惊道。
“哥哥,妈妈怎么了?”赵嘉笙小声的问道。
“干活的时候不小心伤了腿,没什么大事。”吴与桓面不改色的编道。
赵嘉笙看着吴与桓道:“哥哥,我戴这个好难受。”
吴与桓看着他脸上的氧气罩道:“这是超人面具,只有超人才能戴上它,你忍着点,以后就能变成超人了。”
“哥,你以为我是傻子吗?这明明是氧气罩。”
吴与桓呆了一下,觉得自己有些应付不过来:“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不难受了吗?”
“哥,我这个病是不是治不好?”
吴与桓皱了下眉道:“小孩子知道什么?别瞎说。”
“哥,我想玩雪。”赵嘉笙小声道。
吴与桓没说话,他不止一次的在弟弟面前觉得词穷,他没法向他保证:你的病会好的。他更没办法实现让他玩雪这个小小的心愿。
“你老老实实在这呆着,赵叔叔马上就回来了,他回来了你就跟他说,我去上课了。”
吴与桓说着就大步走出了病房。
他讨厌这种面对赵嘉笙时的无力感,他每次看见他,都会深切的感觉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想,他面对陈秋现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的感觉:明明知道没有希望,却还是控制不住的期待。他改变不了什么,他讨厌这样无能为力的自己,他讨厌这样没头没脑陷入感情的自己。
下课之后,吴与桓走到陈秋现的办公室,他敲了敲门,听见里面有人应,一推门,陈秋现果然在里面。
吴与桓把装了衣服的纸袋递给了他,道了句“老师再见。”就转身准备离开。
陈秋现在他身后叫住了他,问道:“怎么了,我感觉你今天心情不太好?”
吴与桓转身,盯着他的眼睛问道:“陈老师,你对每一位学生都这么关心吗?”
他的心里涌上一种自虐般的快感:冲我发火吧,然后骂我自作多情,就这样渐渐的疏远我,让我死心吧,最好我们以后除了上课以外就不要再见面了。
单方面喜欢上一个人是很累的,吴与桓觉得,他已经很累了。
陈秋现的温柔对他来说可能是举手之劳,但对吴与桓来说,就像是随时会断掉让他卷进漩涡的稻草。
陈秋现愣了一下,他不假思索道:“当然不是。”
吴与桓没什么表情,他有些决然地问道:“那你什么意思?”他自嘲地笑道:“难不成你看上我了。”
陈秋现听了这话,感觉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从没想过这件事。和自己的学生……他想了想,这样是不是不太道德?
陈秋现呆乎乎道:“我挺欣赏你的,你长得……挺好看的,但是我是你的老师,没有别的不好的想法。”
吴与桓一脸黑线的看着他,他明白他不喜欢他,吴与桓觉得这个答案在他的意料之中,吴与桓没再说着什么,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是他自愿非要听到这样的话的,吴与桓觉得自己的嗓子发紧,感觉喉咙里说不出的苦涩。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眶,感觉自己眼睛酸酸的。
陈秋现从楼上往下望去,他看着吴与桓遥远的背影,心里想:难道他喜欢上我了?
吴与桓最近一边照看妈妈,一边还要打工,他忙得几乎没有时间体会他失恋的伤感。
他除了上课几乎再也没见过陈秋现。他觉得忙一些也好,可以让自己脑子里想别的事情,忘了那天陈秋现的话。
日子过得很快,吴妈妈的腿恢复得很好,吴与桓除了打工之外,几乎包揽了家里所有的活:连续几天在医院陪床照顾妈妈、做饭、收拾屋子……吴妈妈在他的照顾下病很快的好了起来,两周之后就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吴与桓这天中午就上完了课,他刚把做好的饭菜盛进保温盒里,吴妈妈就回家了。
吴与桓看见老妈这个时间回家,惊讶道:“妈,你怎么回来了?”
吴妈妈满脸的不安,她惶恐地看着吴与桓,颤抖道:“儿子,你弟弟今天上午进ICU了。”
吴与桓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弟弟的病之前一直还算稳定,可能是最近天气转凉,病情突然恶化了,他张了张嘴:“那……。”
吴妈妈红着眼眶看着他,仿佛下了决心一般的念叨着:“跟我去找你爸爸,跟我去找你爸爸想想办法……他不接我电话……。”
她推了一把吴与桓:“去啊!你去给你爸打个电话试试。”
吴与桓给老爸打了通电话,无奈被他爸爸挂断了。
吴妈妈红着眼眶,扯着吴与桓往门外拖:“快!跟我去你爸公司找他!”
吴与桓一把拉住她,颤声道:“妈你别这样好吗?我爸他已经够讲理了,这些年他已经借了不少钱,本来这事跟他没关系,你去他公司万一影响他工作……”
吴与桓还没说完,吴妈妈一个耳光已经甩了过来,她这一巴掌用了全力,吴与桓本来这段时间体力就有点透支,这一巴掌打得他一个趔趄,眼前一黑。
吴与桓赶紧扶了一把桌子,勉强站起来,沉默的看着他妈妈。
他眼中涌出满满的失望,心里不断的涌出大片的寒意。
吴妈妈看他不动,心里一着急又打了他一耳光,喊道:“你这个没良心的,你难道想看着你弟弟死吗!”
吴与桓绝望的闭了闭眼睛,沙哑着嗓子道:“走吧。”
他骑着他妈妈的女式自行车,他头一次觉得,骑自行车是这样的累。他头一次觉得,后座上的妈妈是这样的沉重。
吴妈妈在公司接待厅给前夫打了一通电话,吴爸爸赶来的时候又惊又怒,他低吼道:“你们来捣什么乱?我不是之前都借给你两千了吗?我真的没钱了!”
他本想质问吴与桓怎么也跟着他妈妈瞎闹,但他看见儿子过于苍白的脸上无比明显的指印时,心里顿时明白了。
吴妈妈仍在不依不饶地纠缠,吴与桓站在一边一言不发。
他想着妈妈骂他的那句没良心,简直要笑出声来。
尽管他一牵动嘴角,被扇得滚烫的脸就一阵刺痛,吴与桓还是突兀的笑了出来。
他看着泪流满面的妈妈、惊恐愤怒的爸爸,觉得这真是一场精彩的闹剧。
“吴与桓,你笑什么?你是不是疯了?”吴妈妈大怒的朝他猛推了一把,吴与桓毫无防备的摔了下去。
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身后有人接住了他。
“与桓?你没事吧?”陈秋现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吴与桓顿时僵了,他狼狈地逃出陈秋现的怀抱,慌乱的看着他,一瞬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秋现看了看不远处的吴爸爸,吴老先生立刻惊恐地走过来,唯唯诺诺道:“陈总监,不好意思,我家里出了点事……我马上就处理好。”
陈秋现点了下头,他捏住吴与桓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看了看,问道:“你脸怎么了?”
吴与桓不知所措地看着他,陈秋现看着他湿润的眼睛,心里一阵刺痛。
吴妈妈看见似乎有“领导”来了,突然坐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哭嚎道:“那个是你们领导吧,让你们领导看看你就是这样见死不救的!我儿子都要病死了!我的儿子啊!”
吴与桓瞬间苍白了脸,他没想到有一天,会让陈秋现看见这样不堪的事情。
他觉得不久前在办公室质问着“你难道喜欢我”的自己就像个白痴,吴与桓在心里嘲笑着自己:你怎么有脸问出口的呢?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谁会喜欢你?
陈秋现呆了呆,他抓住吴与桓的肩膀问道:“你……你生病了?”
吴与桓麻木道:“不是我,是我弟,今天进ICU了。”
陈秋现心里松了口气,他轻轻碰了一下吴与桓肿起的脸颊,然后果断掏出一张卡递给吴妈妈道:“先用我的吧,密码我一会发给吴与桓。”
这下所有人都吃惊的看着陈秋现,原本一脸鄙夷的看戏的前台小姐都睁大了眼睛。
吴爸爸顿时不安地想抢过那张卡还给他:“这怎么能行,本来我都已经扰乱公司纪律了,您这……”
陈秋现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他舍不得看着吴与桓一脸绝望的呆站在那里,他只单单的那么看着他就觉得心软,他心里涌上一种强烈的欲望:他想保护他。
陈秋现没再和他们说话,他轻轻拉过吴与桓,对他爸妈道:“我是他老师,帮学生的忙也是应该的,我能让他陪我吃顿饭吗?”
吴妈妈和吴爸爸反应不过来似得点了点头,陈秋现不等吴与桓反应,带着他就走出了公司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