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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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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妖啊河妖,藏匿了这么久,还不是被本道识破了。不过是棵小得可怜的水草,竟也敢自称水神,在这四安村作威作福,欺压百姓,看本道不端了你的水草窝!”石道长絮絮叨叨地走向水草园深处
今日一大早,石清磨蹭着犹豫是去要回法器呢还是去找河妖的手下啰啰练练手,这样磨蹭磨蹭竟径自踱步到了水草园,恍惚中被一截横生向外的水草绊倒在地,吃痛间还被缠住了双脚,动弹不得。
石道长本欲使些小法术尽快脱身,没曾想他刚一露道法,纠缠他双脚的水草反而越缠越紧,生生勒紧皮肉,而四周的水草像是魔障了一般不可控制地向他这边快速延生开来,扭曲嗜血。原本柔软无力的水草这会儿却变得坚硬不催,一根根尖锐短刺破绽而出,袭向石清。
石清慌忙间设下一个阵法,但此阵撑不了多久,正尝试着调动体内真气,阵法外的水草却只冲撞了一会儿,竟逃之夭夭了。也太不敬业了吧,石清似乎想到了什么,伸手探了探最近的水草,结果令他又惊又喜,又忧又愁。
果然和他猜想地一样,这些水草是河妖的分身。刚刚僵持之际,水草外泄的灵力与河妖一模一样,让他吃惊的是,他口口声声理所当然地喊着河妖的竟是个修为高他百倍千倍不止的神仙,看来还真是如假包换的水神。这更让他不解,为什么一个神仙终日与妖为伍,还犯下吃人这样的大戒,罪不容诛。
远观水草园,平日里少有人烟,仅两三只低等小妖随意照看着,若说河妖的分身藏匿与此,怕是无人会信,连他自己都不敢置信。按理分身是离不开原身多远的,那么河妖的原身岂不是就在这水草园内。虽然已得知河妖不是妖,但石道长已叫的十分顺溜,一时间还改不过来了,再说哪有吃人的神仙,于是他这声河妖还是叫的心安理得。
往后几日,水晶宫小妖们总能看到那个前不久还孜孜不倦找自己斗法的道士,蹲于水草园一隅,旁若无人地挖着水草,乐此不疲。
沁桐殿内,水神已渐渐苏醒,只是身子还是一副有气无力的状态。疏枉用以渡气的手指才将将从其额间收回,起身恭敬地退下,立于石阶下,斟酌着开口:“我原本不信那些谣言的,如今不得不信了。该收手了,你承受不了这么多,那些凡人与你何干?”
“是石清。”水神及时打断他,眉间微微一皱,“他大概发现了水草园的秘密。”
“那个自以为是的道士?”疏枉气不打一处来,“我去杀了他。”刚要抬脚,却被水神的一声轻咳无奈止步。
“这点小伤,于我而言不值一提,顶多是让我多睡上几个时辰。道长想为民除害,就随他去。放心,他动不了我。”语气波澜不惊,好像完全不在乎石清除的“害”正是自己这件事,还是她早已预见石清不会真的下手。
疏枉心中明了,冷静下来又被刚刚自己抑制不住的情绪震惊,究竟是怎么了。是因为听见蚌精的碎言碎语吗?因为听说伊鹤日日为石道长送去锦衣珍馐,百般讨好吗?因为得知即使这样,道长还是对她不理不睬,恶言相向吗?还是因为伊鹤你明知道是石清暗中捣鬼,却还任由他继续伤害自己?疏枉从没有嫉妒过谁,这一刻,他承认自己嫉妒石清,非常嫉妒。
落日的最后一抹金晖逃逸水面,暗夜的第一颗星子沉落人间,水晶宫内一片沉寂,唯独水草园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碎声。平日离得远,从未听见过,而今日石清在这园中待了一整天,听见这声音,起初也毫不在意,直到手中正勤奋拔着的一颗水草平地消失后,他才抬起头向四周望去。这一望,真真将之吓得不轻。
放眼望去,哪还有什么水草园,只见一条曲折的街道将两边琳琅的店铺分隔开来,抬头可见的灯笼,锦旗挂满两旁。锦翠楼、杭玉轩、王氏当铺这架势,俨然是把京都搬了过来。
感叹之际,石清还不忘思索自己身在何处,见道长左脚已迈进一家老字号馄饨铺,右脚还逗留在店门外的模样,甚觉尴尬,想撤回便要辜负了一旁小二恭恭敬敬哈腰献谄了半天的卖力表演。
“客官里边请,小店馄饨可是远近闻名。”
“我不吃馄饨,请问”石道长正要问清眼前情况,却听见身后传来淡淡的声音,那么熟悉:“两碗,素的。”
冷冷的清香沁入鼻息,一抹病态的纤细从身边经过,却惹人不住向往,河妖褪下血红得可怕的袍子,换上倩丽的月白罗衫,竟也是个十足的佳人,石清又忍不住瞥了一眼,然佳人已不在原处,于是乎,只瞥到了那个殷勤的小二。好生奇怪,石清探了探他的气息,发现周身毫无一丝生命的迹象,可怎么面色红润,行动如常,不像是已故之人。再看街上形形色色的路人,也都如小二一般的情况,刚要查探,已被水神一把拽进店里,“陪我安静地吃碗馄饨吧。”看见道长瞪着硕圆的双眼,不复阴厉,笑了笑,又道:“真的好吃,道长尝尝。不过,早知你无意,我就该点猪肉馅的,那才是他们的招牌。”
于是,石道长被软硬兼施(主要是施硬)地拖去陪水神慢腾腾地吞下两大碗馄饨,其间道长虽欲使用法术探清小镇内外虚实,然皆被水神一个不小心识破并稍稍施力制止了。
一顿“哧哧”的汤水滚落的声音后水神心满意足地放下瓷碗,起身离开,“我们走吧。”
石道长看了看她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后知后觉地提醒着:“河妖,你好像,还没结账吧?”
“不用。”又是淡淡的语调,是一贯的无赖,然而道长却从中听见了一声叹息,她还有什么可叹息的。
见道长还愣在原地,水神方才开口解释:“这里的店铺可有可无,他们不过是习惯了从前的生活。这里无需钱财,更无需交易了。”
果然是这样么?河妖抓来这些人是为了什么,是她夺人性命吗,其间必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恍一闪神,河妖已走远,道长才记起此行目的――收了这作恶多端的河妖――即使他知晓她不是妖,但她也是正道的败类。管他水草园,水草镇有什么秘密,说不定只是那河妖故弄玄虚,想要迷惑自己。总之,当务之急便是除掉河妖,这里的一切,都会恢复如常吧。
说时迟,那时快,石道长的一声:“河妖,待我收了你!”甫一落下,手中结印已火速飞了出去,朝刚刚转头还一脸茫然的水神击了过去。
水神调整不及,匆忙接下,身子向后退去,撞进了对面的当铺,惹来行人一阵惊喊,转瞬已逃得无隐无踪。水神急忙起身,借身后桌子的力道旋身立住,口中念念有词,手却紧紧扶着胸口。不一会儿,一口鲜血涌出喉头,水神强行忍下,不至于吐出来,见道长已疾疾冲进店铺,还欲再战,又加快了口中术语。
不多时,石道长无力地垂下双手,慢慢闭上了双眼,身体呈自由落体状向后倒去。水神连忙冲到道长背后,扶住这具渐渐失去意识的身子,奈何自己也坚持不了多久,终于吐出了那一口浓血,洒满了道长的衣袖,红的刺眼,印入水神眼中,那么可笑。彻底昏迷前,瞥见石道长薄薄的朱唇,三分相似,会是你么,石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