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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中河华光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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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河华光殿,河君府邸。与水晶宫的豪华气派不同,这里寒酸得简直不像话,谁能想到这里竟会是一个仙册上有名有姓的带职神仙的府门,说是某个山头占地为王的山大王洞府或许还可信些。“华光殿”这三个大字也是河君亲笔提上的,字迹是出乎意料的隽秀。初看下,以为里面是该有多么雍容华贵,光彩熠熠的,这会儿却有些可怜河君了。
推开沉沉的大门,一条小径突兀地铺展在地,石径上才一盏照明冰灯,发出微弱的蓝光,衬得四周越发阴暗寒碜。门栏扶手倒是用上等的礁石雕砌而成,只不过这样式,好像几百年前就已过时了吧,环视周围,连园中心的主要景致都是上任天帝都舍弃了的仙鹤雕塑,这样看来,扶手也还算时新了。
自打那日被河君鞭打后,水神更加虚弱,早已做好硬闯华光殿救出道长后与河君同归于尽的打算,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河君似乎无意伤害道长,不仅派人悉心打扫院落,还日日为其疗伤。只不过,严令禁止任何闲杂人等靠近道长,这个闲杂人等自然也包括水神。至于水神的情况似乎更让人捉摸不透,河君自言家仆生性懒散,不勤于修习,听闻水晶宫众小妖精怪无论老少皆精于法术,至以恳请水神略施能手,斧正华光殿正气。
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水神虽心有疑惑,但道长还未痊愈,自己也还在河君府上,处于被动状态,只得听之任之,暂且静观其变。
现在正是家仆晨练时候,水神步履姗姗,但任觉得疲乏,正巧眼见旁边有一扶栏,欣喜之余全身心地靠了上去……
“仙人!”身后仙婢一声惊呼,但还是晚了,只见水神连同扶栏一齐向外倒去,双双摔进水草泥沙里。
“仙人可有事?府中陈设一律仅供观赏,切不可以身试之啊。”仙婢说的含蓄,满眼抱歉地在上头看着。
“我知道我知道,只是忘了而已。”水神吃痛,揉了揉压着的脚腕,“快扶我起来。”
仙婢应声倾身而去,已有一道身影抢先一步飞至水神身侧,扶住水神随即使力一个旋身带离泥沙地安全着陆,待水神站稳脚跟,才及时收手,收手之余,双唇亲启:“四十八。”
水神拱手致谢,闻言又看向河君不解地问道:“什么四十八?”
“哈哈哈,”河君似乎心情很好,搬了搬手指,“我在想,要提醒几次,水神才会记得。这已经四十八次了。”
水神尴尬一笑,道:“河君也瞧见了,我如今大不如前,河君若是聘请武师,这怎么看也不该是我呀。”
“水神乃是府上贵宾,岂是武师?只是代为管理,不必心存压力。”
水神扶额默默叹息,河君是真听不懂还是真听不懂啊,哪里看出自己有压力来着。河君见她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极其无奈,上前一步,抬手掸掉了其发间的一撮水草。
水神又是微微致谢,心想:水草这物什是平常不过,然紫水草尤其是像自己一般的血紫色水草可金贵的很,本不该如此常见,何以这华光殿随处可见紫水草?难不成是自己虚长了千年,紫水草也平凡如斯了?
河君知晓水神在疑惑什么,轻轻道:“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
水神听罢,原来是为了研究自己,是自己多想了,轻笑道:“河君可知‘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水神仁智,所以高请足下矣!”
轻浮如羽般的嗓音传入水神耳中,震得她不寒而栗。稍顿后,才开口道:“不若纸上谈兵耳。不然,今时怎会身在此处劳烦河君出手搭救?”
是夜,华光殿不时传来阵阵痛苦的闷哼声,原本就十分静谧的黑夜,此时更加幽静起来。
水神与一众仙婢等在殿外,殿门紧闭,水神焦急地来回踱步,时不时从殿内传出河君的声音,似惊似喜,水神屏气凝神,极力想从中探取到一丝一毫与道长有关的消息。
东皇钟吞天噬地,吸尽世间鬼魅妖气,本身便戾气极重,神仙进去其内也是九死一生,遑论道长区区肉体凡胎。当日河君一气之下将道长吸入钟内,虽然回府后立刻救出道长,但当时道长便只剩下一丝游气,河君拼尽全力为其输入真气,水神如此珍视道长,他已目睹她为他失去心智到何地步,绝不能让此事再重蹈一边,为了水神,也为了自己。
本以自身心血辅以真气日日供他,不出半月,道长即使再不济也还是会痊愈。只是今夜不知为何,道长突然不安分起来,全身抽搐,像是被谁抓住了命门一样。看来河君还是小瞧了上古神器的威力,戾气已侵入骨髓,随时都会危及心脉。本以为压制住了戾气的扩散,再用心血同化就可以,但它似乎从没有被真正压制,想是趁着月圆之夜,邪煞入体,趁机挣开束缚。河君不让旁人接近道长也正是此理,哪怕已清心成仙,心中或多或少还会有一些杂念,而水神的执念如此重,稍不留神被戾气感知,只会滋长扩大。一发不可收拾。
随着一口黑血逼出体外,道长虚弱地睁开了双目,缓缓转头,看清河君面孔,自嘲地笑了笑,“这几日一直有股清流在我体内冲撞,舒缓另一股浊气,原来是你……咳咳……你是为了河妖?”
“先别说话。”河君制止他再开口,又加快了运气的速度。
“咳咳……河神还是别浪费元气了,吾命不久矣……不过,在你输气期间,一部分……我略微知晓了你一部分心绪,河神情义太深,咳咳,这一次……恐又要让河神失望了……”石道长本欲接着说下去,不料又是一口黑血冲出喉间,洒向床前屏障,同是河君察觉不妙,收手扶住道长,探其心脉,已破碎不堪。
“不行,我答应过水神会救你。”河君再一次强行将真气灌入道长体内,欲修补残脉,然而道长用尽余力一掌将其推开,吼道:“你如此不惜命,我却还想将河妖托付于你。”
河君愣住,只见道长从怀中取出一截断袖,袖缘处绣着一株紫色水草,绽绽作摇曳之姿,活灵活现呼之欲出。只是这血紫太过逼真,细看之下竟是如假包换的血迹。
道长爱惜地抚了抚这株水草,将其递给一脸茫然的河君,也许是弥留之际回光返照,觉得自己突然不那么虚弱了,道:“你没看错,这正是血迹,是我第一次也是平生唯一一次打伤河妖后,她留在我袖间的,是我伤害她的罪证。之后几日,我都以此来警醒自己,一定要对她好些,再好一些。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不再只是被动地想对她好,而是发自内心,想护她一世。”道长稍作休息,才又续道:“本想,等我安顿好水华观,便向她表明心迹,以此物作见证,可现在,我一将死之人,有何脸面再拖累于她。这半截残袖,就劳烦河神替我转交给她吧,当作诀别之物,请告诉她;我石清,从没属意于她!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