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卷朝暮》叶无喧

2、3

　　【3】
　　“师父！你看！从后山上掉下来的！”那孩童跌跌撞撞地跑进院子，一路大呼小叫。幸亏小遥峰只有一户居住，不然非引发众怒不可。
　　清暮正在房内苦思。“清泉一壶酒，出绝敬凡尘。”出了上句，还差个下句。现下被打断了思路，有些恼。起身开门，看见门前一个八九岁的小童，圆嘟嘟地一张脸，眼睛大大的，抱着一个狼崽子，一身泥泞笑的正欢。他皱了皱眉头：“后山？你又偷偷下了小遥峰？”见那小童吐舌，心知便是了。见这小童又不听自己的话，不由有些火大，便从他手中拽过了小狼崽子：“练剑四个时辰。”
　　小童一张脸苦巴巴地皱成了包子，可就算是包子也是十八个皱的漂漂亮亮的包子。难为清暮不为所动，绷着脸看着那小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进屋拿了把剑，到了院子中央，像模像样地挥动起来。清暮右手提高那小狼崽，见它挺乖巧，眼神清澈，周身挺干净，忍不住放在怀中顺了顺毛，接着便放到了地上。小狼四处瞧了瞧，乖乖地找了个角落蹲着，看小童练剑。
　　“右手端平，右腿微曲下蹲。”清暮不知从哪端出来一盘青枣，在院里书桌旁上坐着就开始指导他练剑。吃了两粒，突然想起似的问道：“阿尘啊，我们上次出观，是多久前了？”
　　萧尘停了剑，礼貌地行了个礼：“回师父，三年了。师父可是要出观？”
　　“你别停，继续练。”见他有重新比划起来，又吃了粒枣子，闲闲地说：“我就随口问问，怎么，你想出观了？”
　　萧尘没有回答，抿着嘴，精神全集中在剑上。出剑如灵蛇探洞，收剑如白鸽转身。脚步轻移划开地上薄薄积雪。不知为何，小遥峰上的雪终年不化，他与清暮3皆身穿轻薄，却毫不惧寒。
　　清暮见他不答也不再问，慢慢吃完了一盘枣，见快正午了，便开口叫停了他：“行了，就罚你练到这。下次要记得。”
　　“是，师父。”萧尘已经练出了一层薄汗，便随意用衣袍擦了擦。
　　“说过多少遍，莫叫我师父，你并未拜入玄清观下。去洗把脸，不要用衣袍擦。”
　　“是，清暮道长。”萧尘习惯般顺口答着，到了桌前收拾了枣核，便准备去屋后的厨房准备午宴。恰逢角落里的小狼崽子轻轻叫唤了一声。
　　“嗷呜——”
　　“师父，我能养着它吗？”
　　“你想养就养吧。”
　　“那叫它离尘如何？”
　　“随你便是。”
　　清暮以前的饭菜，都是山下有人送上来的。而萧尘五岁时便说要为师父做饭，清暮纠正了他不该叫师父后，也由着他，小孩长的快，就派人建了个略高于他的厨房与灶台，让他天天踩着小凳儿。他算是有些天赋，做的不错，小遥峰上的伙食从此就由他负责了。
　　午饭是两菜一汤，平常也惯是这样。而今天许是因为收留了离尘，想讨好清暮，花了心思做了新菜式，引了清暮一声赞叹。
　　“那当然，我以后可是要娶师父的。”
　　“胡闹。”清暮的反应早不入初听时那么大，却还是说的极为严厉。
　　萧尘笑笑，低身去喂离尘。
　　饭后他们回了屋中准备小憩片刻。红尘看到桌上的绝句，便问起，清暮说：“我早上想的句子，被你打断了。”
　　萧尘沉吟片刻道：“底流顺江去，再谢天下人。”
　　清暮一愣，回头看向他：“你小小年纪，难得有这般境界。”
　　“师父教导的好。”
　　萧尘已经在清暮身边住了六年，眼见就这么练练剑，做做饭，又过了七年。饶是清暮这样的人，对这一手养大的孩子，也有了几分情谊。
　　他看着身形越发挺拔的他，十四岁的少年已经长开了样貌。不同于清暮的恍若谪仙，红尘长的剑眉星目，皓齿朱唇，带着一身正气。
　　“明日就是将你送回丐帮的日子了。”清暮喝着茶，表情淡漠。
　　萧尘沉默片刻，复抬头对清暮一笑：“是啊，道长可会不舍？”
　　“世间万物皆有因果，若是缘尽，有何不舍？”
　　萧尘听后眼中阴晴不定，最后又蒙声练起剑来。相处十三载，这怕是清暮唯一能留给他的东西。虽没有清暮的内功心法相配，因为学的甚好，也是威力颇大。
　　清暮带着萧尘下山出观，一路问着各种乞丐，花了两个月，总算是到了丐帮总舵。
　　清暮本是想丢下他便走，以绝后事。谁想那接见的弟子知道他的萧十年的孩子后，竟将他们迎入殿内等候，去找了丐帮长老。
　　殿里，红尘似在也压抑不住心中情绪般问道：“道长不能再陪红尘几日吗？”
　　“你既已到了丐帮，有何须我留下。”
　　“我舍不得你。你养了我十三年，再陪我几日都不愿吗？”
　　清暮心头一动，十三个年头朝夕相处，日夜相对。若是分离了，许是也会有所不惯吧。
　　这时那请来的丐帮长老也朗声笑道：“这几日丐帮形式动荡，这孩子若是孤身留在这，怕会遭遇不测，道友不妨再多留几日。”
　　“不必如……”
　　“师父。”
　　萧尘已经很久没这么叫过了，这么一叫，竟让清暮有些心头发酸。他何尝不是早已将他当做弟子，倾囊相授。而这唯一的徒弟，如今在求他……他本是跳脱在玄清派规矩之外的人，离观也不用上报。当下便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