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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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宁榛万分痛苦，他觉得自己像是抱了个火炉，皮肤都要被烫的冒烟。
这让他止不住的想要翻身避让，好离那火炉远些，但不知为何总也避不过去，嗓子也是火燎一般难受，让他忍不住的呻吟出声。
这番正难受着，宁榛迷迷糊糊中却好像听到了一个清亮却柔和的嗓音在安慰他：让他乖一点，熬过这关。
脑袋上也渐渐觉出来凉意，再加上喉咙里滑过的苦涩液体，让晕晕乎乎的宁榛顿觉安心，应该是发烧了吧？混混沌沌的闪过这样的想法，却在药物的作用下又抵抗不住热度昏了过去。只嘴角的那一抹苍白无力的微笑显露出他感受到有人在身边守着的欢喜。
而在坐在床边的宁琛眼中，那小人儿烫红的脸儿，紧紧皱着的眉，难受的哼唧的沙哑声音，倒像一只小奶猫，让人看了可怜又可爱，只想帮他缓解了这痛苦，勿要再受这般罪。
这番难得的心疼他人的感情对于宁琛也是极为新鲜的体会，过了半晌，他仍是静静的坐在床上人的旁边。
夜晚屋内点起的灯盏明明暗暗的闪，宁琛眼神怔怔，心头却已绕了千般想法。
他瞧着宁榛安睡时恬静的小脸，终于意识到了这是顾后的儿子——那眉眼，那口鼻，五岁便已瞧出雏形。而他看着与自己长相相似的宁榛，便彷佛看到了一个命运不同的自己…
想到这里，宁琛既是有些难过又怀了微微愧疚，今日傍晚将宁榛抱回毓庆宫，晚间这孩子便止不住的发热，看着怀里羸弱的身躯，他让冷秋姑姑查了查，这才知道宁榛这些年过的一点也算不上好——所以，这才轻生的吗？
当年的顾后对年幼的他也算是有半个养育之恩，可他竟在顾后不在人间之后将她唯一遗留于世间的这条血脉忽略至此！此心何安呐。
宁琛思及此，便忍不住探探床上孩子的额头，在旁边听琴的提醒下，给这孩子换了敷在额头的冷帕子。但却没继续听那些个劝他离开的话，只在需要喂药时，让了床边儿——这还是怕自己没有服侍过人，担心呛着宁榛而做出的选择。
宁琛是急急处理了今天要做的事情便坐在了这儿的，从亥时到子时，也是两个时辰的功夫了，而在这段时间里，他想了很多很多——
想这孩子与他一样年幼丧母，却不及他前有父皇时时倚重，后有继后为他着想，但其命运却比他更为悲惨……好在他儿时还是极为任性的，只可惜现在年龄渐长，父皇的心他也渐渐猜不准了。
宁琛又想，他早知道这宫里面尽是些勾心斗角居心叵测的人，便是你不去惹她，也自会麻烦上身……他这个太子可不就是个活靶子样儿的立在这儿？
可他却因为害怕触人伤人，而胆怯了这么多年……狠心对宁榛不闻不问，将这一腔怨憎都洒在了宁榛身上，这又如何不让已清醒过来的宁琛后悔。毕竟，稚童何辜啊！
再忆及自身，当年自己降生之时，父皇是不是也曾怨过，甚至恨过自己呢？
毕竟父皇只以小小顾家女容貌肖似先后，怀念先后为由，便扛着满朝满宫的压力硬是立为继后，那当年母后逝去时…父皇又该如何悲痛，而对相当于夺走母后生命的自己又是怎么想的呢？
这让他陡生寒意，打住飘忽的思维不敢继续深想。再加上旁边侍女一再请求夜已深了，劝他早日安寝，从小看他长大的冷秋姑姑也看不过眼来劝，他也只好熄了其余的心思，吩咐了人彻夜守着。
但第二日寅时刚过，便早早来看。又坐回了昨日的位置，但情绪与昨日却不大相同，只深深的看着宁榛消瘦的脸庞，心中却更多了些怜惜——
明明五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但回忆昨日抱着的小身板，那么轻，完全不该是一个五岁孩童的重量。
这让他不由想起了昨儿个太医诊断所言，“九皇子本因早产就该打小好好养着，却在幼时又发过大病，虽万幸当年没有落下病根，但还是损了元气，再加之后似有思虑过度，郁结于胸的症状，又兼此次在三九寒天落了水，这寒气怕是侵入了肺腑，恐怕今后……此次发热更是要小心照料，不然恐温度落不下去，会将皇子烧……”
那些未尽的话因着避讳，未能说全，但宁琛还能有什么不知道的呢？昨天他只是略有怜悯这孩子，今日却已夹杂了心疼的愤怒。
这让他不禁狠狠的攥了拳，一个五岁的孩子哪里会有那么多的思虑？！能到快郁结于胸的地步？！他在五岁时，纵有课业重担，那也是骄横恣肆，无忧无虑的，而宁榛却在这五岁已成了这般病秧子样儿！
这护犊之心虽是来的突然，但也自有缘故，原是因为他昨日让冷秋去查宁榛近些年的情况，却不想牵出来的一则秘闻所致——
那位顾继后极有可能是他亲母后年幼走失的亲胞妹！
这真是一条晴天霹雳劈下来，他相信冷秋不会拿这种事来骗他，之前不说是因为这条消息可有可无，而今日……
仔细回想，虽对宁琛来说，算是秘闻，但这事儿该知道的哪里会不清楚？当年为何众人阻挠皇帝立身份卑微的顾家女为后，独独最该反对的闵家只是寥寥？又为何当年父皇会放纵了他与继后的亲近？待他如珠如玉的父皇又如何肯定继后不会害他？这其中呼之欲出的答案可想而知，这种种他长大了之后的疑惑终于在继后死去的第五年串了起来。
但这些现在对宁琛都不重要了，因为这消息让他明白，宁榛怕是这满宫里与他血缘最为亲厚之人！这种似是胞弟的亲缘又怎能让宁琛不重视呢？
生而丧亲母，少又失继母。除了父皇是真心关怀，宁琛又何其不想有个人是能不利用他，真心支持他的呢？而如今，他似乎找到了培养的目标。
他下了决心，就算现在的宁榛不是这个人，但他也会尽力培养宁榛。人必先爱人而后人爱之!这满天下他既能瞧上眼的，又能与他一较出身的人，怕是只有这么一个了！他愿意为此付出，只因他想要收获那珍贵的真心。因此这才有了一晚的心态转变。
嗯，别看上面想的这么冠冕堂皇，表面上给别人展现的爱弟之心，隐藏的其实是宁琛十七年太子生涯的自恃矜贵，老七老八出身低下，他向来不屑，而前几日被老二算计着被年仅七岁的老七给坑了，更让他有了一较高下的想法，而且他自信于自己的眼光，也敢承担起这信任的后果。
可此时的宁琛并不能体会出今日他究竟是做了一个对未来意味着什么的决定，只有十七年后的宁琛，才能确切体会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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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宁榛这五年的遭遇，实不怨宁琛，毕竟任谁在得到了母爱之后，又失去也不能以理智对待。何况当年的太子不过十二，正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年纪。这从未得到与曾经得到哪个更遗憾的理儿又有谁能辨得清呢？情，怎以理论。
讲到这儿也不得不提昨儿看似太子巧合的遇着宁榛，恰将他救起的事儿。
若不是昨日因着宁琛路上听了几个宫人诋毁继后，还嚼了九皇子的舌根，也不会厌烦的让他忆起几年前的事儿，罚了宫婢还选了一条少有人经的路来散心，再加上旁边冷秋一眼便认出了那池子里面下去的就是九皇子。这才有了宁琛亲自下水救人的事儿发生。
所幸那池水不深，而素有十全十美之称的太子殿下粗通凫水，不然冲动之下跟着跳下去，还不一定是要救谁呢。
但这看似巧合的事，却只是表面如此。那几个宫人平白无事为何碎嘴？他们正是收了好处，打着办事的旗号，撇了宁榛独在池边的九皇子近侍！
而这也导致了宁琛一审问，误以为是宁榛自己支走了宫人。虽怨宁榛之生，但也担心继后换回来的命出了什么差错，这才带着些许不详的预感，走了那条道儿。
可看着那小小的身影掉进池水里，便瞬间也是失了魂一样跟着跳了，这倒是不在预料之中。
这兜兜转转算下来，可见这世间是真有所报应的。当年继后尽心的抚养太子得的善，好似终于降到了她儿子身上。
而究竟是谁要置宁榛于死地，还有那几个宫侍怎么如此之巧能碰着太子，这些恐怕要之后才能弄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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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的宁琛还没能完全意识到这局势已渐渐乱了，他如今满心满意的只希望他唯一承认的这个弟弟，能早点挺过去，然后…给他一个算是补偿的机会。
宁琛终于在听琴提醒他该动身去勤政殿了的时候停止了无谓的思考，他伸手探了探床上人的温度，感觉比昨日稍降了下来，安心之余，还是选择了离开……
毕竟在他要做个好哥哥之前，他还是大熙国的太子，还有很多事情在等着他做，今天也只能任性到这里了，何况，关于宁榛……昨日的动静瞒不过父皇，给了他一晚上的考虑时间，今天……
宁琛的眼神暗了暗，要好好与父皇言说。
他站起了身，任由身边宫侍为他打点好一切，冷冽的声线标志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又回来了，吩咐听琴道：“你今日便不必跟着孤了，让问雁随侍，你就好好照顾九弟，不可疏忽。”
听琴是他身边的老人了，让她看着宁榛，宁琛再放心不过，何况也能给毓庆宫众人显出他的重视。
于是宁琛终于迈出了脚步，进入属于他的没有硝烟的战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