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鬼生》骊四姑娘

2、二 进墓

　　李布是村里的孩子王，没有哪个小娃娃不听她的话。不过李家老太爷可就不高兴了，看见一个泥猴从门外蹦进来往自己怀里扑，老太爷心里是复杂的，想好好将这妮子训一顿，又舍不得，手在李布耳朵上捏了一下，脸板得老长：“又跑哪野去了，哪个大家小姐像你这个样子，看看一身污秽，不成体统……”
　　趁着老太爷叨叨，李布悄悄把在老太爷身上抹干净的手收回去被在后面，眼睛咕噜转着四处乱盯，老太爷气坏了，对着李布小屁股来了一巴掌：“我从小教你四书五经，琴棋书画，你这逆子，真真气煞人也！”
　　李布早就烦老太爷了，哇一声坐到地上大哭起来，老太爷见状，冷哼一声：“你嬷嬷不在。”李布一听，哭的声音更大了。
　　“别想了，那个鬼灵进不来。”
　　李布哭声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满脸憋得通红。哦对哦，老太爷说过，家里布了阴阳阵，把宁九挡住了，宁九都不能进来帮她了，坏银！李布心里诽谤，两只湿漉漉的大眼睛无辜地盯着老太爷，老太爷哪能受得了这攻击，脸虽然还是老长，但语气已经变软了：“布布啊，太爷爷可是鬼灵捕快，现在一个鬼灵整天在咱家门口游荡，太爷爷我都没收拾他，都是看在布布面子上。”
　　这话老太爷说的很心酸。老爷子是阴阳世家，做了好些轰动一时的大事，归隐山林几十年，江湖上依旧流传着他的奇事。不过他做了一辈子鬼灵捕快，大概是接触了太多阴魂，按轮回相报之说，总是要损些阳世的寿命。这报应没应到老太爷身上，却应到下一辈上了。他三个儿子一个都没活下来，小儿子病怏怏活到二十三岁，留下了一个男婴才撒手而去，算是给李家留下了根。
　　说来也奇，这个男婴长大后，自然要传宗接代，没想到孙子太争气，一连串生了五个儿子，排在尾巴的李布作为唯一的女孩，反而成了老太爷的宝贝。
　　老太爷掐指一算，他的阴德是被人填补上了啊。他杀了一辈子鬼灵，鬼灵和他简直不共戴天，哪个鬼灵那么好心，竟然给他补阴德？而且补阴德这事吧，不是说补就能补，那个鬼灵的灵术必须已臻极致，才有能力补阴德。算来算去，算到了宁九头上。
　　宁九表示，鬼生很无聊，我给你补阴德，你让你孙女跟我玩。
　　老太爷吐血：我是一个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人，你对我家功劳这么大，你说什么都对。但有两个条件：不许进李家大院；不许伤害布布。
　　宁九再次表示：你家风水不好，我懒得进；至于阿布，我就是想和她玩，不会害她。
　　老太爷阴险脸，暗想：哼哼，我把孙女送出大山，你一个被锁魂符捆住的鬼灵还能追过去不成？
　　宁九细长的眼扫了他一下：想让李家在你太孙这一辈断绝，可以试试把阿布送出去。
　　老太爷：已晕……
　　这是老太爷的死穴，只能让阿布和他这个糟老头子呆在深山老林里，看似无忧无虑，也不过是个牢笼。
　　下午，李布照例和老太爷学习《论语》。里面的大道理李布听不懂，能照葫芦画瓢背下来就不错了。不过这么些年浸淫其中，老太爷家教又严，总算有点闺秀样子了。
　　晚上夜深人静，李布睡的迷迷糊糊，突然听到有人叫她：“阿布，阿布，阿布……”
　　烦死啦！李布揉了揉耳朵，转个身蒙头继续大睡。那声音虽然飘渺，却不依不饶地在李布耳边响：“阿布，我要出去一段时间……”
　　话还没说完，李布一咕噜坐起来，连鞋也不穿了，光着脚丫子往后门跑。门外的男人好像知道李布会是这么个邋遢样子出来，站在小土堆上，半张着双臂，等着小姑娘过来。下山风吹得急，他的两条大袖当风舞动，像极了飞升九天的羽仙。小姑娘一头扎过来抱住他的腰，脸埋进去不出来。
　　宁九低头摸着小姑娘的头，阿布太小了，刚刚到他的腰部，小姑娘没一点声响，身体倒是一抽一抽的，头顶的冲天角也跟着一晃一摆的。宁九笑着叹口气，把小姑娘抱起来，给小姑娘把脚丫子擦干净，转身往后面的山里走：“别哭，我还回来。”
　　李布哪听得进去他的话，头埋在他颈间呜呜地哭：“骗人，太爷爷说你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呜呜呜。”
　　“回来。”宁九连劝人都温柔地不像话，“阿布在这里，我怎么会不回来？”月光盛亮，越发衬得阴影影影绰绰，漆黑妖娆犹如鬼魅。李布头耷拉在宁九肩膀上，宁九身体凉，可她抱得越发紧了：“宁九，别走好不好？”
　　山石后面有道门缝，宁九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转眼两人就进去了。里面是一条狭窄无尽的甬道，甬道两边每隔十步镶一颗夜明珠，墙上用彩料绘着一些王侯将相的日常生活，被夜明珠一照，发出金辉的光晕，极尽奢靡之气。地面用青石铺就，宁九每走一步，地上就发出清脆的回响，一圈圈荡到甬道尽头。
　　李布睁着两双泪眼，边抽泣边说：“爷爷不……不让我进来。”
　　宁九在她耳朵边轻啄的一下：“就这一次，以后不会带你进来了。”他知道李老头的顾忌。进了这甬道，便是到了阴界，这里阴气太重，一尘一石都带着死人的腐尸味。活人在这里极损耗阳气，何况还是一个小姑娘？
　　可没有办法，这个东西只有阿布才能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