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神兵—万花谷篇》三瓣青山

4、花谷拜师路漫漫（1）

　　夭绍乘着大雕返回万花谷，陆沉带着陆不夜走官道。陆不夜的身体状态不算太好，陆沉每一次把脉的脸色都会一沉。
　　小小年纪，好重的内伤。
　　陆不夜似乎是第一次见到长安都市的繁华，再冷峻的眼里也流露出一点女儿家的欣喜。
　　她嗅着满城烛火的味道，知道自己有多贪恋这个人世，爱惜她自己的性命，她只想活着。
　　两个不动声色的人眼里各自藏着各自的心事。陆沉不知道的是，陆不夜对人的情感和心境有着一种本能的敏锐。她心里知道，陆沉没有害她的意思，她也知道这个不苟言笑形同无面的男人心里有一股愤愤的忧虑。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恐怕都没有办法再拿剑了吧。”她坐在马上低声说话。
　　陆沉低下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子，沉默不语。确实，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无法再运功。他心惊忧虑的正是陆不夜这经年累月的内伤。陆不夜不过十四岁，比颜琼琚微长两岁。
　　“你不能拿剑，但你可以拿笔。”
　　陆不夜知道自己已经是陆沉的隐士，但她没有想到陆沉会教她万花心法。
　　“我是纯阳弟子。”
　　一旦进入师门，除非被逐出师门，否则私自加入别的门派是为不忠。任何一个江湖人，都有权力唾骂之，甚至杀之。
　　陆沉猛得一勒马，她撞了陆沉满怀。
　　“我只知道你是我从洛道匪寇手里救回的农家女，从今后，你拿笔。”
　　陆不夜听到这句话，心中微动。在这个男人手里，她要重生了吗？那十四年暗无天日的日子终于过去，她要拿着陆不夜的身份重新活下去了吗？她不再是纯阳道士口中的，祸害。她不敢想，这几日的安逸静心养伤，让陆不夜觉得有些不真实。万花谷，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她听纯阳弟子说起这样一个隐秘的人间桃源，万花谷会是我的桃源吗？

　　素月的嘶鸣唤来了万花谷的一众师门弟子，也包括跟着东方宇轩蹦蹦跳跳跑出来的颜琼琚。
　　“陆沉哥哥~！”东方缪没有拉住横冲直撞的颜琼琚，她直直的扑进陆沉的怀里——准确来说是宽大的袖袍里，陆沉鼓起一阵劲风将颜琼琚稳稳的推起。这时颜琼琚才发现站在陆沉身边的陆不夜。
　　若论长相，陆不夜或许还逊色于夭绍，但是在整个万花谷中，这一份姿容不输于任何人。颜琼琚感到了一阵威胁。其实她并不懂男女情爱之事，只是心头涌起一股无名的怒火和醋意。这种情绪，对着陆不夜发泄了出来。她细眉一挑：
　　“你是谁？！”
　　危险！
　　陆不夜心中响起一阵危险的信号，她嗅到了怒气，察觉到了危险，她的背下意识的躬了起来，她的手已经摸到了自己的腰间。
　　没有剑。
　　陆沉感受到了来自身边女子的杀气，宽大袖袍下伸出一只手紧紧的按住陆不夜的手。她在抖。
　　在门派众人面前，他还是万花的大弟子，他还得向东方宇轩做个样子，他拉着陆不夜跪了下来。
　　“弟子受命救治周将军回来，从洛道上救回这一个落入匪寇的农家女。因她父母皆不在人世，所以弟子将她带回谷里，还望师父收留。”
　　东方宇轩自然不会违背陆沉的意思，他隐隐感到这里面的事情远不是陆沉说的这样。他会派人暗中调查这个女子的身份，但是他不会直接拒绝陆沉。
　　“如此，便留在谷里吧。”
　　“东方师伯！”
　　颜琼琚不高兴的叫了一声。见众人都没有理她的意思也不敢再说。她不知道为什么，仿佛只要是陆沉师兄决定的事情，谷里任何人都不会反对，包括谷主东方师伯。她对这个大师兄，心里怀着欢喜，也怀着畏惧的仰慕。只能再次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陆不夜。
　　东方缪见到颜琼琚如此行径，心下大为困惑。颜琼琚虽然刁蛮任性，但是对人展示出如此的敌意，还是第一次。她心下很乱，怀疑她的小师妹和她一样，坠入了情网。而两个人心仪的对象，都是那样不切实际的人物。
　　随着东方缪年龄渐长，她的容貌逐渐展现出一个少女独有的韵味。花谷中许多弟子向东方缪明里暗里表达追慕之意，可东方缪心中总有一个英雄梦。她心中的如意郎君，应该像书里写的那些大英雄一样，一身戎装走南北关山。花谷的师兄们待她都很好，可她总觉得少了那么一点铁血的味道。在一张张温温柔柔的笑脸背后，她看不见男儿意气，铁血丹心。
　　直到那个人出现，她心中的宁静湖泊被搅得稀碎。第一次给他包扎伤口时，铜色坚硬的身躯让她脸红心跳。她一双小手偷偷拂过的，一道道显示着荣耀的伤疤。她眼看时日渐长，他身上的伤口以超乎寻常的速度愈合，她一面欢喜一面忧愁。她拦不住他，更不可能为了她留在万花谷。这些心事她谁也没有说。
　　这种心神不宁的情绪到底还是影响到了颜琼琚，她摇了摇东方缪的小臂，“缪姐姐，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颜琼琚疑胡的盯着东方缪。
　　陆不夜的脸色冷冷的，带着不客气的锋芒。第一次来万花谷，她分明得感觉到了不善。这种不善的气息，化为无形的冷漠在她和万花谷之间隔开一道无形的屏障。她到哪里都是剑拔弩张，这种带刺的感觉让花谷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不舒服。他们在这里呆了很多年，谷里的人总是温温柔柔和和气气的，除了比较跳脱的颜琼琚有一点大小姐脾气，他们的气息都是浑融在一起的。而陆不夜身上的戾气打破了这种和谐，他们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他们。
　　陆不夜被东方宇轩安排在二师姐手下。
　　陆沉向陆不夜叮嘱，二师姐梨香和是很谦和的人，很好相处。门中排的上名号的师姐里面，属二师姐的威望最高。隐士必须要有一个上得台面的身份，夭绍是药童，你跟着二师姐不会吃亏。
　　她知道这是东方谷主有意向陆沉示好。
　　陆沉又向梨香和表明，陆不夜内伤未愈还需要静养暂时不宜练功，只需教她离经易道的疗伤内功便好。梨香和笑着表示让陆沉放心。
　　梨香和拉着陆不夜的手一路带到师妹们的住处，又命人打扫出一间干净屋子。
　　“你身体还未痊愈，先在我的偏房住下。等到大好了，再同你的师姐们住过去吧。”
　　那一双手干净温暖，有一点茧子，摸得陆不夜的手有一点痒。
　　“多谢师父。”她低眉吐出几个字，看起来颇为 。
　　梨香和在摸到陆不夜的手腕时就感受到了陆不夜体内紊乱的气息，这是积年累月在内力中留下的暗伤。
　　奇怪，农家女的体内怎么会有如此多的暗伤。她知道这个女孩的身份不一般，她隐隐感到那个在被颜琼琚挑衅之后，立刻躬起来的背，是无意识的反应。这个反应，说明这个女孩受过很多的罪，很多很多的罪。她手下的每一个弟子，都在万花谷中无忧无虑的长大，这是一片净土。因为她自己无法生育，所以对自己的弟子格外疼爱。陆不夜，无意中撞到了梨香和心中一处很柔软的地方。
　　她拍了拍陆不夜的手，说，“这里，很安全。”
　　陆不夜在陆沉走远之后显示出的不安被梨香和敏锐的捕捉到，她郑重的向梨香和点点头。那一双手温柔的抚摸，让她有一阵酸楚。这种酸楚她从未感觉过，那是一种想要扑入眼前这个中年妇女怀里放声大哭的冲动。从她记事起，她就懂得了不哭，因为哭泣只会让施暴者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