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枕难眠》娄戏

5、名鬼门徒 好大一手棋

　　玉华边说边摇头，虽然身在谷原城，但当时离落海的事情传遍了整个谷原城，玉华虽未亲眼实证，但听说当时名鬼门附近的离落海水一片猩红半月不退，闻者皆叹此乃徒遭杀孽。“后来，门主许宗就开始在沽源界大肆搜集灰境的消息，并许诺言只要能助他找回那个姑娘，他便是倾其门派之力，也可满足任何要求。”
　　“当时大家都对门主的这个承诺不以为然，就那样一个不出名的小门派，能有什么家底，纵然倾其门派之力，又能满足旁人的什么要求。”玉华语气平缓，淡淡的叙述着当年的事。“可是后来大家渐渐的就不这样想了，几乎是一夜之间，沽源界大大小小的城池哪怕是荒野，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能找到名鬼门徒，就像是忽然从地底长出来的一般。本来大家以为是许宗寻人心切，真真的动用了整个门派的力量来搜寻灰境的消息，找回那个姑娘，可百年过去了，那些在沽源界无处不在的名鬼门徒不但没有被撤回，反而是越来越扎根深入了。”
　　说到这里，玉华脸上有赞有叹，只是不知为何，南厘心中却有些厌恶这个门主许宗，“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玉华没有附和南厘的话，接着说道：“再后来，就听说不只是名鬼门徒，门主许宗也不在门内长居了，除了日常事物外，许宗自己常常游历四方，一旦哪里有了灰境的消息，不论真假，许宗总能一夜赶到，多数是无功而返，但就是这份坚持，沽源界恐怕再无第二个人了。”
　　“名鬼门的势力渐大，在沽源界无孔不入，隐隐有跻身沽源界一大派的趋势。至此，才开始有人注意到许宗在御事坊挂出的任务，许宗一诺千金，不少人对这个任务跃跃欲试，奈何大部分人对于灰境都是敬而远之，这也是多年来没有人接取这个任务的原因。另外……”玉华朝南厘谦卑一笑，“南公子放心，御事坊挂出的任务，其难度和奖励价值都是经过御事坊反复审核过的，若公子觉得不公，可向御事坊提出自己的要求，只要名鬼门主和御事坊商量后都同意，任务奖励就可以按照公子的意思来办。”这是玉华给南厘的特殊待遇，南厘修为不凡，恐是难得一遇，若是能与之交好，御事坊的生意难保不会兴盛到一个新的高度。
　　南厘心中自有计较，“如此甚好。”起身告辞，由玉华送到二楼楼梯，叫来之前的绿衣黄纹的小厮送南厘下去，那小厮是个机灵的，一看玉华，得了眼色，立即向南厘道喜。南厘觉得有趣，便问：“喜从何来？”小厮一揖，“恭喜公子得偿所愿，助公子今后事事心想事成！”
　　南厘被逗得哈哈一笑，“好个机灵的小厮，这样殷勤，可是有事求我？”小厮可疑的脸红了，但也坦荡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倘若公子觉得小的用着还算顺手，下次来御事坊，还望公子能记得小的，给小的些为公子效力的机会。”小厮“嘿嘿”一笑，南厘又开始觉出谷原城的生活乐趣了。颔首应了，“好说。”小厮喜极，连连作揖，“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南厘看小厮如此开心，微微一笑，眼见已到门口，小厮热情不减：“公子慢走，小的叫胡生，公子莫忘了——”南厘觉得这小厮实在可爱，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个挂坠随手抛给胡生，“拿好，若是我忘了你，你就拿这个来寻我，就说我是你定下的客人。”胡生眼疾手快的一把接住，似乎是个幽兰的造型，入手极轻，看起来是木质的，但手感似玉，胡生知道这是难得的好东西，看南厘就要走远，急忙高声喊道：“谢公子——”谁料胡生还没说完南厘就回了句：“我姓南。”胡生反映过来，赶忙添了句：“谢谢南公子！”胡生说罢伸着头张望，街上已经不见南厘的身影。胡生将挂坠好生收起，回头进了御事坊。
　　是夜，许宗正在理事堂内听弥池报告今日名鬼门的情况，心却一突一突的跳，不会是季湖有什么不测？许宗记得，有一次带季湖去离落海边抓贝壳，季湖越走越远，后来起了大浪，季湖被浪卷到海底，差点丧命鱼口。那时，自己的心也是这样一突一突跳的厉害。
　　许宗越想越觉的危险，眉头越皱越紧，弥池停下了嘴上的话头，低头站着。大殿里静悄悄的，许宗不喜夜里太过明亮，故而整个大殿也只点了几只膏烛在许宗案前和殿门处。此时殿里话声一停，静谧的近乎诡异，烛火摇曳，扯得两人的影子摇摇晃晃。许宗陷入了沉思，又或许是其实已经睡着了。弥池还没有报告完，不敢随意离开，只是安静的，低头站着。
　　倏的，一声凄厉的鸟鸣从殿外响起，拉着长长的调子，瞬间到了许宗案头。许宗抬头，眼里还透着迷离，案前骄傲的站着一只人头大的青花雕，正歪着头炯炯的看着许宗，嘴里咕咕叽叽的低声叫着。
　　许宗看了半晌，忽然幡然醒悟般直冲冲的站起来，带倒了身后的凳子，嘴里不停的念着：“灰境，灰境灰境！”转身双手按住弥池的肩膀，“是灰境啊！弥池，你听见了吗！！”弥池并不能听懂青花雕的话，但是看着眼前门主这一张几近痴狂的脸，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抱拳道：“恭喜门主！”
　　许宗不满弥池这冷淡的反应，没答弥池的话，对着弥池的脸仔细端详了半天，发现弥池确实没有任何高兴的神色后，冷哼一声，转身飞步出了理事堂。
　　消息是从谷原城御事坊传过来的，想必是有人接了自己挂在那里的任务。青花雕从谷原城御事坊到离落海名鬼门大约要用半日的光景，所以，这个任务是中午接的，接了任务，那么，二楼管事应该已经按照自己的吩咐告知了他茶楼名鬼门徒的事，此时……应该会在茶楼附近的客栈里歇息，还是去荷见楼一趟。
　　许宗打定主意施展轻功向荷见楼赶去。半个时辰后，茫茫夜色中隐隐可见谷原城的轮廓，在一片群山环绕中，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地方，便是谷原城。以最为热闹的地方为中心，向东南二十里处，有一座五层塔楼，便是荷见楼。
　　荷见楼本不叫荷见楼，那时候许宗还没来，老板娘叫春香，此楼叫芳菲歇，只有两层，一楼待客，二楼客房。许宗买下此楼后，增建了楼层，四楼增营了酒饭业务，老板娘还叫春香，只是不是之前的那个老板娘春香了。
　　许宗从后门进了楼，打算直接上五楼。绕到四楼直廊时突然看到楼下有个人在荷见楼前徘徊。许宗不自觉停了脚步开始打量这个人，一身最朴素的白衣，头发简单的绾了个髻，总给人一种散乱的感觉。从上面看不清他的面容，许宗没有轻易用神识去探知，只觉得此人有些让他不安。
　　许宗想了想弥池给自己的报告，今日应该是春香在前厅当值，春香在的话，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许宗这样想着转身绕过直廊上了楼。
　　今日的消息来的太快，许宗躺在荷见楼顶有些不真实的感觉。一百多年过去了，季湖已经进入灰境一百多年了，自己也就找了一百多年。每日每夜的忏悔、祈求，希望自己还能有再见到季湖的一天。可是自己的能力终究是有限，如何进入灰境，如何在灰境中寻找季湖，到现在许宗都一无所知。许宗越来越有一种感觉，找到季湖，似乎是自己剩下的漫漫人生中的一个永远也无法做到的事。但是无论如何，许宗也不能放弃，在没有找到季湖，或者是季湖的尸体，哪怕是一丝还带着季湖气息的魂魄之前，许宗是不会放弃的，许宗不允许自己放弃。季湖死去的家人，季湖的师父和她的宗门，每日每夜如同鬼魅般在许宗的脑子里转来转去。许宗忘不了那些，忘不了离落海满目的猩红，忘不了季湖那双没有生气的眼睛，带着泪痕，却呆滞茫然如同被人抽走了魂魄。那双眼睛催促着许宗，不停的去找，去追寻，永不停歇，找到为止。
　　许宗闭上眼睛，不去看眼前那片浩瀚苍穹，眼前一遍一遍的飞逝着与季湖有关的一切一切。灰境，这两个字在许宗心中已经想过千千万万遍，连同季湖这两个字一起。如今有人接了自己在御事坊挂出的任务，许宗一直以来所想的，所求的，为之不懈努力的，就要一步一步的实现了。
　　许宗心里有些紧张，甚至有些不敢面对，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季湖还好吗？见到自己她会有什么表情？许宗不确定，他从未如此无奈的去做一件这样不确定的事，但他自己知道，他只有不停的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