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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昔日事 “你笑什么 ...

  •   夜色静谧,窗外的梅香随风入室,珠帘轻摇。在这如此冷夜,卧床上的的人儿发丝却早已被冷汗打湿,神色慌张难看。
      梦里有着四处翩飞的桐叶,一眼万里的碧绿楠竹,风声停在叶间沙沙作响。
      “阿祁,你这是干什么?”在这片绿色的世界里,一方高台琼宇赫然出现在祁井的眼前,清晰中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
      跟着青石板砖铺砌的阔路入内,高大的桐树下,青灰色的的石桌前,有一个女子正举着一面铜镜仔细看着自己的脸,那张侧脸像极了那个与祁井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而她的身侧坐着一个着一身靛青衣裳的男子。那男子伸手轻体桌上的白底蓝釉茶盏,为自己沏上了一盏香茗,目光柔和。
      “你笑什么?我只是学着人间的姑娘给自己打扮打扮。人间不是有句话说‘女为悦己者容’吗?有什么可笑的。”
      那姑娘将遮住面容的镜子拿开,本是十分素净清雅的面容此刻竟显得有些狼狈,胭脂色的脸颊,红唇似火,与其平日里的装扮大相庭径。
      “人间确实有这样的说法,不过你这扮相是为了谁?我吗?”那男子似有些调侃的笑着,声音尤为爽朗,眼底尽是一片温和,好似清风朗月一般。
      祁井看着那姑娘拿开镜子时,惊了一身冷汗,又是这个跟自己有着同样的脸的人!
      那女子好似真的恼羞成怒了,别过脸去,声音傲然:“不是你,是君黎。从小便和你在一起,什么时候见过我这样?”
      男子在听完这话后,眼底附上了一层苦涩,随即又装作若无其事的微笑。
      时空好似撕裂了一般,白日变黑夜。眼前的景象像是水波炸裂,祁井又置身于另一个场景中。
      黑夜中,那女子似要被狂风折倒,身后的高轩张着一张血盆大口,火光冲天,凄厉的琉璃火在曾经繁华无双亭台楼阁身上猛烈地吸吮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妖冶的烈火乍破,四处迸飞。天边悬挂一弯残月,冰冷的月光将这个本就不寻常的凄夜装点得好似苦寒深渊一般。
      那女子眼前的紫衣青年手执一把长剑,声音哽咽,眼底一片血色:“阿井,把灯给我!我保证不伤任何人的性命。”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当初我就不该把你们两兄弟带回丹林,你们这些人类就是这么贪婪,无耻!”
      那男子低了低眼,神色躲闪。
      “阿井,我并非对什么神功感兴趣,兄长欲练成仙。而我,无非是想要一个你而已。”那紫衣男子抬头,手中提着的剑微微抖动。这么久了,他终于将那句话说了出来,心中提着的心竟并未消减丝毫紧张,反倒莫名的慌乱。
      “所以我说你无耻,我救了你们,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恩将仇报不说,竟还想伤他,得到我?痴人说梦!废话少说,庭殊的灯在我这里,有本事自己来拿!”
      “阿……”紫衣男子口中的井字还未说出口,身后一把利剑便迅速地朝着女子的身上刺去,急速猛烈,犹如一阵厉风向女子袭去。
      利剑刺中了女子手中的灯盏,幽光跳动的玲珑灯身即刻破裂,唯有紫色的火焰依旧不灭。
      “大哥!”
      身后是紫衣男子声嘶力竭的叫喊声,眼前是美人狠厉的微笑,握剑人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快速地收回了长剑,退到后方。
      “你在疑惑为什么这盏灯没有熄灭它当然不会熄灭,你为了得到这盏灯特意打造阴剑来克制庭殊的灯。只可惜,我们从一出生就在一起,感情深厚,我又怎么会将他的灯拿给你们来伤害?这灯,是我的!”
      君杨低头思虑了一番,继而抬头眉目间露出得意阴狠的笑容:“是吗?我这弟弟对你用情至深,不愿取你性命,夺你明灯,可是谁又想的到,我早就把他的剑调包了呢,这把剑……”
      言语间,君杨缓步来至自家弟弟君黎的身侧,快速抽出那把泛着冷光的剑。
      “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好生受着吧!”
      “大哥!”
      女子瞳孔收缩,用尽气力向身侧倒去,那盏玲珑灯在空中旋转了半圈,被重重的抛了出去。长剑入腹,又快速地被抽出,鲜血喷射在君杨脸上,血珠在银剑上缓缓流淌。鲜血与黑夜中的火光融为一体,刺眼。
      “砰”一声,莫庭殊神色如冰,眸光如铁,平日里看起来十分文弱温柔的人,此刻竟在那黑暗无边的眼底浮现出一丝杀意。
      君杨捂住被重伤的的胳膊,抬头,神色阴暗的望着来人,冷冷道:“莫庭殊,来的这慢?是来给祁井收尸的吗?”
      远处观望的祁井听到这话一身冷汗,那女子的名字竟跟她一样!这是怎么回事?还是说,那个黄衣女子根本就是她!为什么这些人她都不记得?疼!头实在疼得厉害!
      祁井早被这段对话慌乱了心神,后面有发生了什么,她实在是不敢去再探究竟。
      睁眼,满室黑暗。
      竟是梦境一场吗?可又是如此的真实,叫她不得不去疑惑,自己到底忘了些什么。
      掀起床榻上的纱帘,轻轻起身。祁井踱步到窗棂下,望着窗外如梦中冰冷的皓月,若有所思。
      白日里,她并非什么都没看到,相反,她倒是看得十分清楚,那间屋子,那座名为西楼的楼阁中挂满了她的画像,确切而讲是她梦中的祁井的画像。淡漠的,笑容妍妍的,嗔怒的,千姿百态。她确实是记得自己是第一次来这里,可是为什么那座诡异的高楼里会有那么多的画像,莫非自己真的失去了重要的记忆?她赶紧停止瞎想,恢复神色这才装作若无其事的回到床榻。
      三月初,天气转暖。
      午后,本是羽渊里最闲的时候,然,一阵轰鸣打破寂静。绿飖从屋子急忙走了出来,望着声音传来之处,余烟袅袅,空气中还夹着不安的气息。绿飖轻手抚了抚脸颊上的发丝,看着从远处飞来的九色玄鸟,正色询问道:“外面出什么事了吗?”
      那九色玄鸟幻化成人形,神色慌乱地跪在地上,尖细的声音还带着些许哭腔:“飖姬姐姐,快救救小花雀他们啊!”
      “怎么回事?”
      “小花雀他们被镜湖湖神抓走了!说要借你的红梅用用。让你带一树红梅于日落之前到镜湖去换回小花雀他们。”
      绿飖转动眼珠,低了低头,疑惑道:“镜湖那边要梅花不会自己来取?一两株梅花又不是多么珍贵的东西,这其中分明有诈!”
      跪在地上的九色玄鸟抬头看了眼绿飖,继而又哭道:“飖姬姐姐,他说的这株梅花是你!”
      绿飖怔了怔神,半晌,恼羞成怒:“岂有此理!真是胡闹!”
      “飖姬姐姐,我听说今年刚开春镜湖那边就跟孤棱山闹上了,镜湖那边说是要救出龙骨楼里的上任湖神,孤棱山肖公子说早就听闻你容姿不凡,要让镜湖用你去换那位湖神大人。”
      绿飖闻后,使劲让自己平静下来,她呆在这羽渊几百年了,素来不爱热闹,除了莫庭殊这几个好友外,确实少他人见过她的真容,也不知这谣言从何起……
      等等,孤棱山?嗯?绿飖皱了皱眉,姬氏一族?莫非是当年留下的画像?
      “你速速去往丹林找庭殊商议此事,我这就前往镜湖。”绿飖想了想,又说道,“等等,你不用去丹林了。我也是被弄昏了头脑,庭殊说有要事缠身,也不知现在在哪里。切记,此事不能让井姑娘知道。”
      “不能让我知道什么?绿飖姑娘。”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绿飖的脑子像是被砸了一般生疼,这声音明明听了无数次,是那么熟悉。可此刻她却觉得这声音像是一道道冰锥扎在她心上,莫名的生疼。
      绿飖僵着脖子转身,面上浮起一个尴尬的笑容:“井姑娘,你……”
      “我很感谢你收留我,送给我一面跟往生镜相似的镜子,可是……”说到这里,祁井停顿了一下,“你说过我可以相信你,现在你要我相信你什么?我亲眼所见,她是一只鸟。亲耳所闻,你是一株梅花。”
      祁井走了两步来到她的身侧,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不满,可绿飖却觉着明明回暖了的天气,却又好似刮起了寒风。
      “井姑娘,我并非有意相瞒。我说过我们很早就认识,你是知道我的身份的,只是你忘记了而已。我之所以不告诉你,是因为怕你害怕。我从未有要伤害你的想法。”
      祁井回头,想要在绿飖脸上看出一点谎言的痕迹,无奈那张精致的脸颊上并无任何慌乱,她能看到的无非是些痛苦的神色,祁井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我要回大泽山,请送我出去。还有,请别再来找我。”
      这话一出,让绿飖心里委实不好受,在她的认知里,祁井不是凡人,虽和她不是同类,可也不应该和人类住在一起啊。更何况她们往日还是那么亲密的好友,让她如何放任她一人生活在那种地方?
      末了,绿飖听见自己的声音黯淡:“我知道了。这就送你离开。”
      “我还以为这个冬天很冷呢,原来只是羽渊较冷罢了。也难怪,那里雪白一片,红梅漫天,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离开了了羽渊,世间早已万物复苏。花苞吐蕾,柳絮抽条,冰消成水。祁井一时倒不太适应这嫩黄色的世界。
      “因为我是梅妖,羽渊除了冬季其他时节确实比外界凉上几分。”
      绿飖折了一支红梅递给了祁井。
      祁井犹豫了一会儿,这才伸手接过,抬头看了眼绿飖:“红梅,是要我记住你吗?也好,此去经年,怕是永不再见。你收容了我这么长的时间,祁井谢你大恩。”
      绿飖看了眼祁井,良久未说话,微风轻抚,幽香暗浮,竟有些离别苦楚之味。“你留着这枝红梅,未衰时,若是有什么需要,你把它挂在窗前,我会来找你的。”绿飖伸手,冰冷的手指轻触祁井的手心。随即,绿飖在祁井错愕的眸光中轻轻的抱住她,声音哽咽,“阿井,你好坏,居然不记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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