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十个月》御风南下

4、Chapter4. 时

　　时间回到2014年1月3日5点10分，冉再玚从民政局路过，看着那快排到天际的队伍，民政局居然还没下班，心里一阵感慨，他和绍铮是赶不上这天了。结果一抬头，就看到绍铮跟个女的从民政局出来，手里还拿着本红本本，姿态亲密，一看就知道是什么关系。绍铮一抬头，也看到了他，明显一愣，停住了脚步。反倒是冉再玚，回过神，还对那美貌的女人吹了声口哨，迎了上去，轻巧道：“哟，你也赶在今天来领证啊？这么多年好朋友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嫂夫人什么时候认识的？也不领出来给大伙见见！”女人见是熟人，羞涩一笑，说：“去年春节才认识的，一年还不到呢！过两天结婚典礼，你要来啊！”冉再玚笑眯眯地点头，说着“一定一定。”推辞说有事，就急匆匆走了。
　　5点20分就发了说说，6点不到就请了搬家公司把自己的东西一股脑儿都收拾走了。等到绍铮应付完家长，应付完未婚妻，再打电话，就只有机械的空号了。再然后就接到了无数个明里暗里询问感情生活的高中、大学好友的电话，才知道冉再玚发了说说。
　　绍铮想过无数种冉再玚发现自己顺从家里去相亲，去结婚的反应，也许会被扇一巴掌，也许会大发脾气，也许会哭，但从没想过会是这种情形，云淡风轻说：你也赶在今天来领证啊，好像真的只是好朋友间寒暄，却在几个小时之内换了号码，搬了家，连QQ都拉黑了，果然像他说说里发的那样，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了。
　　说实话，绍铮在冉再玚不声不响走了之后是松了一口气的，虽然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揪心，但到底是对那样躲躲藏藏的生活厌倦了。十多年了，他们从学生时代在一起，走到这一步，已经十多年了。瞒着老师，瞒着家里人，瞒着公司的同事，就算两个人感情再好，在毕业，离开学校那个相对宽松的环境后，身边没有人支持，也是很难坚持下去的。而冉再玚那么个人，表面上是热情的，宽容的，但如何也抹不去骨子里的骄傲。自尊心强，嘴上不饶人，甚至尖酸刻薄。他甚至一度认为，除了自己，没有人能受得了他了。所以生活在一起那么久，虽然相爱，却时常有摩擦，可以为芝麻大点事吵得不可开交，大打出手，过后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黏在一起。其实，还是挺累的。
　　冉再玚走了，杳无音讯。绍铮不久就结婚了，还被妻子问怎么没见到那个好朋友，被父母问再再怎么没来，再再怎么好久不来了。他都统一说，闹翻了。
　　生活这种东西，从来不是没了谁就过不下去的。
　　绍铮以为，没了冉再玚，生活也就那样，每天按部就班，不会有什么不同。可到底还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不会再在床头看到一件合你心意的衬衫，妻子有她的眼光，永远热衷于她喜欢的新款式。
　　不会再在早餐吃到肚子鼓鼓的荷包蛋，妻子说太油，对身体不好。
　　不会再在工作到深夜时喝到热牛奶，妻子永远要睡美容觉。
　　不会再有一个人陪你熬夜看球赛，为喜欢的球队进球而欢呼雀跃，为各自支持的球星吵得面红耳赤。
　　不会再有一个人在周末你休息的时候陪在你身边，哪怕只是各做各的，什么话也不说。
　　不会再有一个人因为爱你，对你的父母爱屋及乌，在你没空的时候回去陪陪他们。
　　也不会再有一个人容忍你的坏脾气，明白你所有的表情和所有的动作，在你生气时像小狗一样讨好你。
　　不会再有了。绍铮用了半年时间明白这一点。可这并不是爱，只是一种名为习惯的东西，也许再过十几年，或者，几十年，就会是另一种习惯。
　　或许人就是这样，想分手的时候，刚分手的时候，想的都是那个人的不好，而你为了迁就他忍了多少次。等到分手的时间长了，你就会念起他的好来，觉得没有他，世界都变了。
　　世界没变，变的是人自己。
　　本来，生活也许就这么过下去了。
　　可到后来，他和妻子几乎没有话讲，家似乎只是一个能上回去睡觉的地方。今年夏天刚来的时候，妻子提出了离婚，他没怎么想就同意了。去完民政局出来，妻子和他说了最后一句话：“本来以为你只是外表冷漠，结果后来才发现你连心都是冷的。”
　　绍铮怔了怔，看着她的背影苦笑。对啊，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执着的捂热自己的心的笨蛋，结果还给弄丢了。
　　原来，自尊心最强的那个人不是冉再玚，而是他绍铮！哈！去他妈的自尊心，去他妈的爱面子！
　　绍铮就这样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在民政局门口蹲下来大哭起来。一个扫地的大妈路过，叹了口气：“造孽啊，闪婚真真是害人不浅啊！”
　　绍铮回到父母家的时候，父母的脸色是很不好的。奔三的人了，跟十几年的朋友闹翻不说，结婚才半年就离婚了。
　　看他那么颓废，母亲还是不忍的，说：“再再还在生你的气？什么事要闹到绝交啊？那女人跟你离了就算了，是我当时看走眼。再再跟你十几年朋友了，跟我们亲得比你还像儿子，你说你怎么就和他闹翻了？还是说你又死脾气拉不下脸去道歉？我跟你说……”
　　绍铮赶忙制止她，逃也似的上楼了——房子留给了前妻。
　　之后的几个月，他一直在找冉再玚，但要么是朋友统一了口径，要么是他真的躲到深山老林里去了，总之是一筹莫展，直到这次高中同学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