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茶棚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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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师兄弟二人给师父立碑后，又哭过一回，各上三炷香。
碑文很简单，没写什么云阳真人，天下第几高手之类的累赘称号，他盛年时在岛外，退出江湖后，离群索居在孤岛上，也未同徒弟们讲过往昔英雄事迹，福伯更不会同他们讲了，故无生平可述，岛上无名士，因此亦无人作墓志铭，两人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时，福伯淡淡提了一句”你们只要记得在碑上刻一句‘段云正之墓，结发莫氏’，于他而言，其余无妨。”
“好歹在一座岛上待了十三年，老朽也给段搴上柱香吧，告慰小主人在天英灵。哈哈，奈何桥边，段搴定是找不到小主人，快十三年了，谁会坐在三生石旁苦等一个负心人？”看福伯露出怔狂苦笑，青年与少年面面相觑，俱不做打扰，悄悄离去。
二人走至西南群屋，少年正欲道:”师兄，我们分别回房收拾行李，待会和福伯辞行后，明早就出发罢。”，青年男子却已先开口：“师弟，我知道师父希望我们尽早离岛，去江湖历练，遗命……遗命……柳不敢违。明早我送你出岛后，却要你一个人年纪小小独自在外了，我还有心愿在这岛上未了。不能走。我知师父另有任务托你，至多三月……三月一过我便来找你，一起替师父办好这件事。好吗”少年看着眼前师兄，满面愁容，萎靡不整，心下也是难受得紧，哪还有不应的道理，便道：“师兄，你尽管去做罢，我，咱们三月后再见。”听罢，青年摸了摸少年的头”小烨这年纪正是长个子的时候，没准，再见之时，你比师兄还高了。”这倒是实在的玩笑话，少年后退半步，摸摸头腼腆地笑了。
稍晚时分，岛上三人在饭厅吃饭。饭后，少年殷勤着将碗收拾好，说：“福伯您在这歇会儿，”少年手肘撑着桌子，手掌捂着脸，吞吞吐吐道：”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您以前在岛外待过，可否告诉我在哪能找到独一无二，非常漂亮的珠子啊？”说完移开手，亮晶晶地盯着上首坐着的老人。
老人却是不为所动，依旧一张波澜不惊的脸，只问道“你问这个做甚？”
“师父命我寻一颗举世无双的珠子回来，但我毫无头绪，不知该怎么办”少年垂丧着头低声说道。因而并未注意到对面师兄眼里一闪而过的怔愣和福伯短暂的失神，等他察觉出异样的安静抬起头来时，座中二人皆已恢复正常，仿佛刚刚寂静的时刻不曾存在，直接掐断了。
“原来如此，既然是段搴的遗命，想必你这个乖徒儿是一定要找到那颗珠子带回来。福伯从小看你长大，便提醒你几句，好少走些冤路，尽快回岛陪陪我这个老头儿。”老人面上虽还是那副表情，眼里却透露些许促狭笑意，好像在笑刚刚那个害羞捂脸的小少年。“虽然不问世事十三年，但这些年每次出岛采办的时候，也还是多少听到点消息。你要举世无双，东海没有，广西合浦倒是盛产南珠，想找到一颗最美的，你一个人去，有市无价的东西,人家凭什么卖给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
少年也不再搭话，只静静地谦逊地乖巧地看着老人。
老人本想卖个关子，见状倒是一愣，不由继续说道“我与明月山庄老庄主有故，这一代的陆庄主娶了一个官家小姐，洛阳李氏，李氏的父亲是当地知府，母亲杨氏娘家家族则是富贾一方的珠宝商，其中转圆不必多说。杨家在合浦当地专门设有收珠行，其中特别优质的珠品则会运送至洛阳，又有专门的精工巧匠加以修饰，十三年前，杨家算是这一行的垄断商吧，时局在变化，如今发展如何，东海这边的小渔村却是无从探听，不过，入世寻珠一行，你先去明月山庄一趟，倒是不会出错的。”一席话落，正端起桌上一碗粗茶。
“谢谢福伯！福伯您对我真好~哎！您稍等一下啊，桌上茶不好，凉胃！”少年赶紧起身，从老人手中拿过茶碗”您没感觉到碗都凉透了吗，师兄你看，福伯一把年纪了，比我还不听话。”少年也是多变脸谱的高手了，前一刻还是认真聆听长辈讲解的翩翩君子，下一秒就化身嗔痴娇憨的邻家少年。对面青年见状也笑道：“福伯，难得小烨一片孝心，就让他去煮一壶茶来罢。”
少年道“待去取佳壶好水，为君煮茶来。”
福伯这时候倒真像个慈爱的长者了，”老头子我也再喝你最后一碗茶。”，话落同时，从走远的少年身上收回目光，转向身旁另一侧的青年，“先前你和我提过……“低头还是饮尽刚才那碗冷茶，“算了不说了，你们年轻人的事，老头我想管也管不了哟。”拿茶壶重新斟过，回复最初的模样，复又抬头望去青年方向，”忽然想唱歌，小柳莫要笑我老人家哟-------
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笑看小儿痴痴行，顾影自来泠泠流。
此处相思千里远，岛外山河静候君。”
青年这些日子来一直紧绷着的心终于得以喘息片刻了，他自顾自地独自伤心着，不是不想说，这么多年，竟无人可说！师弟年幼，怎懂这些，福伯那里，又如何开口。原来一个人痴了这些年，最后总还是要有一个人把他点醒的，醒与不醒是一回事”他生病的时候，我一意孤行……他…死后……”眉是一直皱着，孤独与悲伤难以承担，，此刻却感觉好受多了，舒展开来。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福伯，谢谢你。”那剑眉星目终于重现了一些往日的光彩。夜风拂来，月色怡人，屋内青年对月而立，衣袖袭动，仿若临川对水，正所谓“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之感也。
次日，天微亮。
人为机关，纵精巧，却无天堑磅礴壮阔之感。
乘风破浪终有时。
若此时恰有东海岸的渔船行至这大浪附近，渔民们怕以为是见着传说中的仙岛仙人。只是不说时辰尚早，海上危险重重，何况此处神秘，鲜有人至。这种恰巧却是难得发生了。
海风掀起层层巨浪，海底地势凸起，漩涡越来越深，由内至外，斜向直，竖作横。东方旭日初升，除去最初目不能视的耀灼，洒下一片柔和的光辉。壮阔美景中，那漂浮着、涌动着的人影，更渺小了，有点恍惚，甚至隐约，却极富缥缈美感。
仙人乘舟，从来处至去处。
寒冬早已远去，正是春光明媚的时节，正午的阳光不算烈，但经不住路途风尘多，总是容易口渴的。
晌午时分，洛阳城外的一间茶棚里，三三两两，其中有佩剑负刀的，看着面善，倒像是几个江湖侠客。
“你们听说没有……陆庄主，怕是要不行了。”那人面色像是不太好的样子，一桌子赶路人此刻倒都忘了疲倦似的，有了谈兴，纷纷问道：”你如何晓得？”那人喝一大口酒，压惊一样拍拍胸口，续道:”那日我途径凌云山前去锦官城办事，想去…哦原本想去拜见一下陆庄主，只是身负要事，匆忙赶路，便想着回洛阳时再去登门，从容一些。谁想再登门时山庄竟已闭门谢客，像发生什么大事一般，我后来下山探听一番方知，这几日，山上有大夫频繁进出，说是陆庄主身体有恙，山庄上下正四处寻访名医哪。”
众人皆惊奇。
有一人惴惴问道：“陆庄主武艺高强，身手不凡，你怎知他就不行了？”
“对啊对啊，上次武林大会，我有幸见过陆庄主一面，看着不像是身怀重病啊？”这时有人疑道。一桌人，有一个眼角带疤的汉子，却只默默喝着酒。
“这个，说来倒另有隐秘了。”那人答道，并环顾四周，十分小心谨慎的样子，他将话音降低道：“其实那日我途径凌云山的时候，见到了五阴旗……可惜当时在下急着赶路，又因两家并无宿怨，所以并未多想，这才径自走了。”说到最后声音几不可闻“现下想起却觉蹊跷，那日带路的好像是…炎王。”
众人听得这话，却不作声了。只像渴得急了，喝完作势要走。
却听一道声音传向这方“敢问诸位大侠，方才所说的陆庄主，是哪个陆庄主？”众人循声而去，只见角落处的一张桌子旁，端坐着一位少年，桌上横着一把剑，再看少年面若冠玉，像是富人家娇养出来的小少爷，观其穿着打扮却更像行走江湖的落魄侠客。众人心中皆叹，“方才交谈是刻意压低声音了罢，这少年怎知，这茶棚虽不大，中间却也隔着好几桌人声鼎沸，他们又专选了门口的位置……”转眼间却见眼前站着一人，正是那俊秀少年！这回真是面露惊色了，好快的轻功！
那少年背负长剑，双手向前一拱，身体微弯，道：“诸位可否告知在下？”
一桌四人，先前一直未曾出声的中年汉子反倒答道“这位陆庄主，正是明月山庄陆锦南陆庄主。”其余三人回过神来，只顾点头。
少年站直身子，长身玉立，微一点头，道“多谢兄台，烦请兄台……”像是面露难色“替我指指明月山庄的方向。”
扬鞭起马，尘土飞溅。
马蹄声鞑鞑远去，渐渐不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茶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