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守护传说》梅心雪

1、生日礼物 林允吉在这

　　“肚子好饿啊，”林允吉抬头看看教室前方的钟表，时钟指向12点40分。

　　“妈妈今天一定很忙，”林允吉自言自语，“明天就是16岁生日啦，今年爸妈会送我什么生日礼物呢？”想到生日礼物，林允吉“嘿嘿”地笑出声。

　　要说没心没肺，林允吉的没心没肺简直前无古人。父母一个月的收入不超过3000块，一家三口的月度开销，甚至还没有班上许多同学每个月的零花钱多。但她似乎不知愁滋味，午饭吃块肉也“嘿嘿”，读书读到有趣也“嘿嘿”，考试遇到会做的题还是“嘿嘿”，每天看到帅帅的班长李小宝更是在心里“嘿嘿”。

　　林允吉从小学到高一都是在这所学校。林母在学校食堂做勤杂工，每天中午都会抽空打了饭菜，拿到教室来和女儿一起吃。

　　“林允吉！又在发呆，有这个时间，不知道学习吗？上午我的话都白说了，是吧？！”班主任周老师吃饭回来，到教室视察。同学们都去吃饭了，教室里就只有林允吉一个人。

　　看到林允吉不知愁的样子，周老师气就不打一处来。高一（5）班里，林允吉的成绩是倒数，刚考完的期中考试稳占年级倒数第三名，就是这些差生，害得自己的奖金泡了汤！周老师恨铁不成钢。上午才狠狠骂了他们，这会儿看起来，好像一点效果都没有。

　　“我的脸都要被你们丢光了！”周老师在讲台上跳脚。身材姣好、面相可人的周老师今年24岁，听说是为了有钱有势的未婚夫，才来到这个地方学校当老师。她的修养和容貌成反比。

　　“允吉给您添麻烦了，实在是抱歉……”林母这会儿走进教室，看到林允吉低着头不作声，连忙放下手中磨得发白的饭盒。

　　“她读书的事情，让您费心了，其实小吉一直挺努力的……”林母帮女儿解释。

　　“努力？！永远的年级倒数，你跟我说她读书努力？！我管她努不努力，我只看结果！”

　　林母见解释反而更乱，便想拉周老师的胳膊让她消消气，没注意手上沾到了饭盒里溢出的油汤，周老师的连衣裙袖子一下子花了，还散发着浓郁的萝卜味。

　　周老师脸都绿了，“你你你……你离我远点，我这件衣服比你半年工资还高，你是赔还是怎么着？”

　　林母显然也没想到，“赔，赔，我赔，砸锅卖铁……”

　　话还没说完，就被周老师打断了，“算了算了，我听到你们这种穷哈哈的调子头就疼。砸锅卖铁，你家锅有这么值钱么？我倒霉，好吧，这次算了。你好好管管女儿吧，成绩差得像坨屎，自己活得低贱就算了，别让女儿也跟你一样！”周老师甩手走了。

　　林母默默擦干眼角的泪水，努力平复颤抖着的双手，拿着饭盒走到女儿桌前。“小吉，吃午饭啦，今天食堂有点忙，来得有点晚，你饿了吧？”

　　林允吉扭头看着窗外，没应声，肩膀剧烈耸动着。

　　“我知道你读书是努力了的，我和你爸都知道你是好孩子，成绩的事和老师的话，不要那么放在心上。”林母小声安慰着。

　　林允吉紧攥着拳头，看着妈妈放声大哭，“妈，我真的努力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读不懂。我知道你和爸很辛苦，我也想出人头地，让你们不要这么累……”

　　林允吉从上学以来，读书就非常努力。可是别人轻松就听懂的东西，到她这儿就像天书。虽然如此，她从来没有放弃过，然而成绩永远都是倒数。

　　想到刚才母亲的尊严被狠狠践踏的场面，林允吉嚎啕大哭，好像把十几年来的眼泪都哭光了。从来没有这么愤怒又无奈过。刚才恨不得冲上前去把周老师撕碎了，但是想到连一件衣服都赔不起的家境，咬碎了牙克制住这个念头。但心里早已千刀万剐撕心裂肺。

　　势力的老师，和善的母亲，无能的自己。林允吉现在恨不得把自己撕碎了。

　　林母缓缓地抚摸着女儿的背，“好了好了，小吉不哭了，都是大姑娘了，坚强点。不哭了啊。”

　　“暑假我就去打工，赚钱把周老师的破衣服赔给她！”林允吉恨恨地说。

　　“这事我和你爸想办法，你该干嘛干嘛。来，吃饭了。”林母麻利地打开饭盒，推到林允吉面前。

　　比起林允吉的学生饭卡，林母的职工饭卡更优惠，一顿午饭母女俩5块钱就可以解决了。林母通常打了饭送过来，和女儿一起吃了之后，再急急忙忙赶回食堂。

　　林允吉无数次说，上午放学后自己去食堂找妈妈吃饭，而林母却顾虑，食堂人多，难免让人看到母女俩的清贫相，闲言碎语的，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是女儿还小，怕面子上吃不消。

　　林允吉今天根本吃不下。

　　就在这会儿，去食堂吃饭的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回到了教室。

　　“又开小灶啊，有妈在食堂就是好，抗通货膨胀！”说话的是刘光磊，班里最爱攀比炫耀的人。他挑衅地走到林允吉母女面前，先伸出一根手指，再把两个手摊开，“花1块钱，打10块钱的菜，占的都是我们的便宜，啧啧，穷人就是会算账，可惜算来算去还是穷人，哈哈哈。”

　　刘光磊今天膨胀得忘乎所以，是因为他穿着新买的昂贵的跑鞋，据说是什么限量版，收获了无数羡慕的目光。林允吉亲眼看到连周老师都一脸的向往。

　　今天真是见了鬼，林允吉快要出离愤怒了。往常被冷嘲热讽家里穷的时候，都没有心痛过，因为根本无所谓。

　　可是现在，所有的嘲讽，不仅对着自己，还对着妈妈，林允吉受不了了。

　　她的脸憋得通红，心脏狂跳，眼珠里快要蹦出火来，正想站起身推开刘光磊，就听到一个冷冷的声音，“刘光磊，你别过分。”班长李小宝不知道啥时候来的，他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极有威慑。

　　刘光磊不敢得罪李小宝，只好灰溜溜退下来，眼角带着恨意。

　　班长李小宝，平时出手大方，听说父母从商，背景雄厚地令人咂舌。但他不爱炫耀，平日里相当低调。班里有什么事儿的时候，他这个班长就会调节一下，不同于其他的班长唾沫星子乱飞讲道理，李小宝通常默默观察一番，然后出面一句话搞定。

　　林允吉感激地看了看李小宝。正好和对方的目光对上。

　　“他好像在对我笑？！”林允吉微张着嘴，怀疑自己眼花了。李小宝的脸上极少露出笑意。刘光磊曾经背地里挖苦过，“那么有钱的家庭，不知道有多少不能说的肮脏事，他倒是想笑，我看他怎么笑得出来？！”

　　“这次帮我，也是因为管理班级事务吧，”林允吉下了定论，“打住，我的非分之想！”

　　李小宝的身边莺飞燕舞，林允吉虽然生得漂亮，但比同龄的女生还是要呆萌许多，完全不懂“追求”这件事。

　　“死丫头，你就任由别人欺负你，你忍得下去，我忍不下去”，李小宝的心疼，完全不表露在脸上。

　　林母吃完这顿食不知味的午饭，就急急忙忙收拾好，赶回食堂去了。

　　下午的课对林允吉来说还是煎熬。她努力地想听，却怎么也听不明白，这么多年都一样，好像脑子被封住一样。

　　终于熬到了放学，林允吉收拾书包先回家，林母还在食堂忙活。

　　林允吉回到家中，林父已经下班到家了。林父是家门口汽车4S店的洗车工。偶尔听父母聊天时说到，父亲原本是鼎鼎有名的大企业的汽车工程师，却在林允吉2岁的时候，遭遇了一场事故，大脑严重受伤，无法再从事脑力劳动。

　　林母本是全职太太，丈夫遭受意外之后，为了照顾女儿和贴补家用，就到学校食堂当起了勤杂工。

　　“宝贝女儿回来啦。”林父听见开门声，从书房门后探出一张笑脸。

　　这套房子是父亲任工程师的时候的战利品，中规中矩的三室一厅。但父亲出事后，捉襟见肘的日子就开始了，所以房子里的家电摆设还是停留在14年前。

　　林允吉看着父亲灿烂的笑脸，心想自己往常没心没肺的高兴劲儿，一定是遗传。

　　林允吉和父亲笑了笑，谎称自己要做作业了，进了自己的小房间。今天实在高兴不起来。中午的一幕幕在眼前挥之不去。

　　林允吉不恨自己的家境，只是怪自己，为什么读书这么笨，无论多么想好好读书，可就是读不通。好在父母对此倒是异常宽容，完全不逼不催。

　　“我回来啦。”林母清亮的声音响彻客厅，“开饭啦。”听起来中午的事件对妈妈完全没有影响。

　　林允吉低着头，步伐沉重地从小房间走出来。林父背着双手，眉飞色舞地从书房走出来。

　　“明天过生日咯，宝贝有什么心愿？”林母边从塑料袋里掏出晚饭盒，边问道。

　　看着桌上的馒头、咸豆角、青椒土豆丝、酸辣大白菜，林允吉红着眼睛，“我希望自己能让咱家的伙食更丰盛些”，话到嘴边又收回去，怕父母难过，于是改口，“我希望我能聪明一些，不让父母操心。”

　　“傻丫头，你没让我们操心，”林父慈爱地说。“我和你妈没啥心愿，就希望我们的小龙女能够快乐成长。”林允吉属龙。林父笑呵呵地把生日礼物放在女儿面前。

　　是一只简易的手工木头小龙。“这是我和你妈一起做的，你妈给我打下手，我们去建材市场买了一块木板做成的，哈哈酷吧，怎么样，还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林允吉爱不释手把玩着木头小龙。其实不算多么精巧，但却感觉栩栩如生，尤其是龙目，好像有生命似的。

　　每年的生日礼物，都不是父母特别花钱买的，15岁生日是一幅画着小龙的画，14岁生日是在旧T恤上绣一只小龙……每年的生日礼物都是父母亲手制作的。

　　林允吉觉得很幸福。中午的那一幕被抛在脑后，林允吉大口大口吃着馒头，暗暗下决心，就算再笨，我也一定要好好努力！

　　晚饭后回到房间，林允吉把木头小龙放在窗台上，“给你取个名字吧，叫什么好呢？明天是我的16岁生日，就叫你龙石榴吧，怎么样？”

　　透着窗外的清朗月光，林允吉好像看到木头小龙的眼睛咋吧了两下，就像在说，“好啊，好啊”。

　　“龙石榴，明天又要考试了，我要好好复习，不能再给父母丢脸了。”林允吉从书包里拿出书本，皱着眉头努力啃书本。

　　然而就如同往常一样，徒劳。这么多年都是，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勉强考到年级的倒数，比留级稍微好一点儿那种。

　　终于到眼睛睁不开的时候，林允吉趴在桌上睡着了。

　　自己好像很风光的样子，轻轻松松考到年级第一，周老师的下巴要掉到地上了，刘光磊到处炫耀新书包却没有人理睬，唔唔，帅帅的班长李小宝在笑意盈盈地看自己，爸爸又当了工程师，妈妈穿着周老师同款的那件连衣裙，比周老师美一万倍……

　　林允吉在这美梦里流着口水，窗前的龙石榴衬着夜色，泛着奇异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