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归》夏小爷

1、忘归 就只有这一

　　我费尽心思想你留下，而你却决然离开。
　　回首前尘，是你错，还是我错？
　　你若离开，记得回来。

　　一

　　我叫陆离，陆家大少爷。这是一个让我十分厌恶的身份，而主要原因在于那个让我厌恶的父亲，陆策。
　　或许我最该厌恶的，是二三四五姨娘那些个花枝招展，矫揉造作的女人们。可是，对于我从不会放在心上的人，我又何须放任何情绪在他们身上呢？
　　只是，对于那个总是拿着父亲二字打压我，却在母亲去世第二天，便将一青楼女子接回家的男人。有何资格，自称父亲？
　　“少，少爷？”一个清亮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茫然中抬头，却撞进一双水润的眸子。心中一跳，一股温热从心底扩散。
　　“阿水……”
　　浅灰色的衣袖高高挽起，宽大的衣袖中纤细的胳膊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莹白的微光。端着大大的铜盆，盆中的热气缓缓溢出，朦胧了我的视线。
　　感觉到我盯在他身上的视线，小脸一红，嗫嚅着：“少爷，夜深了，早些，早些睡吧…”
　　看到他端着铜盆颤抖着的手，我起身接过铜盆，嗔道：“重就放架子上，一直端着做什么？”
　　随手将盆放在雕花木架上，拉起他被盆边勒红的小手，轻叹一声：“怎么就不知道爱护自己呢？”
　　他紧张地看着我，嗑嗑巴巴道：“少，少爷，曲水没事，真的没事的。”
　　看着他紧张的小样子，我扑哧就笑出了声。他刚刚恢复原色的小脸又通红起来，我揉揉他的脑袋：“行了，赶快去睡吧！”
　　初入冬的夜晚即使燃着火盆依旧很冷，地龙还未铺上，呼呼的北风带着雪气侵入房间。
　　看着矮塌上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人儿，我忍不住出声：“阿水？”
　　“嗯？少爷？”团子里露出一个小脑袋，鼻头冻成粉粉的红色，十分可爱。
　　我捂着嘴偷笑，轻咳一声：“来，过来给少爷暖床。”
　　“啊……啊？”
　　“啊什么啊？又不是没暖过，快过来！”我掀起被角催促着。
　　他踟蹰了一阵，又看我掀着被子等他，便快速的跑过来，哧遛钻进我的被子。
　　待他刚钻进来，便坏心眼地一把搂住他。看他挣扎着从我怀中抬起头，一张小脸也不知是憋的还是羞的，泛着诱人的粉红，像夏日水灵的桃子。嗯…真想狠狠地咬一口！
　　那小鹿般纯净的眼眸，带着怯怯的羞涩的光芒看着我，让我的心顿时软地一塌糊涂。将他冰凉的小手拉进怀中暖着，轻轻地吻了吻他光洁的额头：“睡吧。”
　　看他小小的打了个哈欠，慢慢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昏暗的灯光下打出深深的阴影，我能感觉到自己翘起的嘴角。
　　看着他恬静的面容，突然想起那时母亲刚走，撕心的痛还未过去，便眼睁睁看陆策拉着那个妖媚的女人进了陆府，瞬间心便被冻成坚冰。
　　那时他红着眼，哭得比我还要伤心，他说：“少爷，您别难过，夫人是好人，她会投个好胎的。”
　　他说：“少爷，您别难过，曲水，会永远陪着你的。”
　　是他说，会永远陪着我。只是那一瞬，心便被融化。
　　是啊，我还有你，阿水。

　　二

　　第二日，陆策再一次以父亲的名义将我叫到书房。
　　“你，和那个叫曲水的小厮，是什么关系？”他抬眼看着我，眼下带着纵欲过度的青黑。
　　端起桌上的茶，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并不回答。
　　我轻慢的态度激怒了他，他气急败坏地将手边的杯子砸在地上：“说！”
　　怜悯地看了眼地上玉杯四分五裂的残骸，冷哼一声：“与你，何干？”
　　“你！你是我陆家独子，是要为陆家传宗接代的！你现在和一个男人厮混在一起，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那张扭曲的老脸憋成了紫红色。
　　嗤笑一下，抬眼玩味地看他：“传宗接代？这不是你一直在努力的事情么？居然还需要我？”
　　“你！！！”看了眼气地发抖的他，我抬脚离开书房，出门时微偏了一下头，便如意料中一般，一只茶杯从我耳边飞过，葬送在台阶上。
　　回去的时候路过后院，却看见曲水匆匆走过，眼眶红红的，似乎刚刚哭过。想到了什么，我快步上去拉住他：“阿水。”
　　他猛的倒吸一口气，有些慌乱的将胳膊从我手中抽出，低着头不看我。
　　感觉不对，快速拉起他的衣袖，就看到上面青青紫紫一大片，居然还有渗血的迹象。怒火一下窜了上来：“谁打的？”
　　“没，没谁。”他似乎被我吓了一跳，小声说。
　　“没谁？没谁是你自己打的吗？”我气地发抖，冲着他吼了一声。
　　看着他被我吓得震住，眼中隐隐闪着泪光，心中一痛，轻轻将他拥入怀中：“算了，你不想说便罢了，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动过你的人，都付出代价！”
　　轻轻的将药涂在那肿起的皮肤上，看他咬着唇强忍着痛，心中隐隐泛疼。
　　我以为，经过这么多年的筹划，终于可以脱离陆家，便轻易放松了警惕。是我的一时疏忽，便让他受了这样的苦。
　　垂眸暗恨。看来得加快脚步了……不过在这之前，先得安顿好阿水。不能，再让他受伤了……

　　三

　　将银票交到对方手上，满意地看着小小的庭院，微微翘起嘴角。
　　阿水一定会喜欢的，一定会喜欢这个温馨的小院子，只属于我们的家。
　　“阿水！阿水！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我满心欢喜地推开房门，却并没有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房中的寂静无声，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冲出房门，我抓住一个路过的丫鬟：“阿水呢？他在哪？”我几乎吼着道。
　　“曲水，曲水他，他被老爷抓去柴房了……”不待她说完我便冲向柴房。
　　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蹋开柴房的门，我看到了我最不想看到的。
　　阿水单薄的身躯，静静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我慢慢抱起他，轻柔地擦去他唇边的血迹。
　　让自己努力忽视他手边滚落的白色小瓷瓶，努力忽视他那能将我冻死的体温，突然间就有些慌乱。
　　我应该……我应该……带他去看大夫……看大夫的…
　　泪水一滴一滴，将他苍白的面庞打湿。我终于还是骗不了自己……
　　大吼一声，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模糊着眼睛将他手中紧握的布条拿出，上面，是阿水歪歪扭扭的字迹：
　　少爷，对不起，阿水不能再陪着你了。阿水其实不想离开你，真的不想。可是少爷，你是少爷，你还得为了陆家……
　　少爷，如果有下辈子，阿水好希望，我们可以是普通人，这样，阿水就可以一辈子陪着少爷了。
　　看着那稚嫩的字体，胸腔中撕裂般的疼痛让我无法呼吸。
　　阿水……阿水……你怎么就不等等我？等等我，我们马上就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阿水……
　　我轻轻抱起阿水，一步一步走出陆府。身后是陆策气急败坏的吼声：“陆离！你要是敢走！就永远不要回来！你要敢走！就与我陆家再无关系！”
　　“呵呵…哈…哈哈哈！”我冷眼扫过他那让人呕吐的脸：“陆策，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又以为，陆家又是个什么东西？你，会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你以为我陆离这些年，为了摧毁陆家，什么都没做吗？
　　命运的齿轮已然转动，至于陆家最后会被如何碾碎，已经关我的事了，不是吗？
　　抱着阿水坐在属于我们的小屋中，漫天的火光将我们包围。
　　似乎这一刻，怀中的阿水不再冰冷，依旧是哪般温暖。他会抬起眼，告诉我：“少爷，阿水会一辈子陪着你……”
　　我笑了。阿水，你可不能再骗我，如果你要离开，记得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