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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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少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龙马好像一直在躲着我，打球也不愿意跟我打，总是自己一个人背着网球包跑到外面去，小五郎见此情况摸着下巴猜测他儿子可能是有女朋友了。
女朋友？
我愣了愣，反应过来日本人在早恋这方面抓得不是很紧放得还挺开的，我严肃地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龙马真的是有了女朋友，他一看就是个不会撩妹的傲娇少年仔啊，要是万一惹得人家小姑娘不开心了该怎么办啊，作为小五郎曾经的好基友我决定一定要好好的帮他儿子一把，不管怎么说先跟上去看看情况再说。
“我出门散散步。”
“去吧去吧——”男人的脑袋埋在黄色书刊里过了好几秒才缓缓抬起来，“散步？”他有些疑惑地喃喃着，“不看那个狗血伦理剧了吗？”
出了越前家的第十五分钟二十八秒，路灯在我头顶亮起，昏黄的灯光洒射下来，我的影子被投射在地上，不远处隐约可见正被晚风吹动的枝桠晃动，我抿了抿唇，突然就接受了这个令人内心不由得开始泛酸的事实，我迷路了。
我的方向感其实很好，但是这次因为没有准确目的地的缘故我还是跟丢了，在我站在路灯下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回去的时候，不远处的一个少年引起了我的注意，他贴着墙战栗着，仿佛是看见了什么异常可怕的东西，面色苍白但却依旧保留着镇定，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那是个妖怪。
这孩子能看得见鬼怪。
我抬手，双眼微微阖上：[生人道，鬼怪勿扰，速速退去。]
那身躯庞大面目狰狞的妖怪发出了一声巨大怪叫，飞速逃离，少年僵硬的身体总算放松了下来，他急促呼吸着，原地调整了一会儿，撑着墙壁慢慢站直，无意间瞟到了我的时候他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怜的孩子，灵力充沛但却不懂得怎么去使用，能看得见鬼怪却不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
一定被吓坏了吧。
“你叫什么名字。”我开口问道，少年被我吓了一跳，他浑身一僵，惊慌无措而又拘谨地望着我，清秀的脸苍白不安，我压低了声音，努力让它听上去能够温柔一点，“不用害怕，我叫空尘，你叫什么？”“夏目……贵志……”少年的声音清朗，“我叫夏目贵志。”“你的这双眼睛，”我走过去，将手覆盖到他的眼睛上，手心被睫毛轻轻扫过，“要我帮你封上吗，这样你就看不见那些东西了。”“你也能看见？”少年有些紧张，“我有自保之力，”我仍旧将手覆在他眼上，“但你没有，你要我帮你，把眼睛封上吗。”
我以为他求之不得，但他却拒绝了，带着惶恐，还有迷茫。
可怜的孩子。
我突然模模糊糊记起来，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好像也像他这么惊慌失措过，发现自己再也不会老去，发现自己能够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发现时间，对我来说就是个可怕的玩笑。
“你可以相信我，”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叠了四叠加上去一道灵气，“如果你想要找我，只要把这张符纸打开。”我看着他一言不发的样子把符纸塞到他手里，又思考了几秒钟，“我送你回家。”“可是……”他张了张嘴，抿住嘴唇低下头，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他朝我笑了笑，很温和的样子，“谢谢你。”
夏目贵志，十四岁，青春学园二年级，目前住在自己的远房舅舅家里，他目前居住的公寓楼下就是一个网球场，我刚好看见了龙马和青学网球部的一名正选学生在打球，于是转头问那个温和少年他要不要看我家小孩打网球，他愣了愣，点点头。
“空尘先生的弟弟，网球很厉害呢。”夏目的声音很低，我嗯了一声也没有纠正他龙马不是我弟弟，带着他站在场边看龙马打球，上半场结束，龙马正准备走到场边拿毛巾擦汗就看到了我，他抿了抿嘴唇别过头去，我有些疑惑——龙马，在生气吗？
为什么生气？
“空尘先生，那个……”夏目垂着眸子，苍白的脸上染了绯红，他看起来有点拘谨，“我家住在B座302，您如果想来找我的话，我随时可以下来的。”“嗯，好，”我点了点头，“你不用害怕，那些妖怪大多数只是想要恶作剧，不是想伤人。”“明明跟空尘先生一样都能看见妖怪的存在，但是我却，”少年苦笑，“比起空尘先生来说，我真是一无是处啊。”
“不是一无是处。”
温暖的手掌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头顶，身形单薄的少年愣了会儿，几秒钟之后他发现自己耳根发热几乎连脖子都红了，他结结巴巴有些慌张：“那……那个，已经不早了……我，我先回去了……”他鞠躬，“非常感谢您的帮忙！再见！”
狂奔了几百米像是背后被什么怪物追着一样，从包里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关门，背靠着门缓缓滑坐到地上，少年急促呼吸着——只是被摸了头而已，反应这么大真是太失礼了……空尘先生，还真是个温柔的人啊。
我看了看自己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面无表情，我很吓人吗？这孩子为什么跑开了？不过这个叫夏目贵志的孩子，还真是个温柔的人啊。
明明能看见妖怪却被误会成是在装神弄鬼，一次次被亲戚抛弃，辗转了无数个‘家’，却始终不能够安定下来，从来没有得到过爱，但是对每个人都那么温柔那么小心翼翼。夏目贵志，是个很温柔的人啊。
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跟自己一样有着通灵能力的人，所以不免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我现在只想要告诉那个少年，你一点都不孤独——
因为还有我啊，我跟你一样，所以你一点都不孤独，你也更加不是一无是处。
我把视线从公寓楼转移到网球场上的一瞬间，黄色的小球高速旋转着朝我的脸飞来，不闪不避，下一秒，小球卡在铁丝网中间，然后松动，掉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滚向一旁，握着拍子的少年压了压帽檐朗声朝他对面的刺猬头少年挑衅：“抱歉抱歉，发球一不小心太用力了一点。”“什么嘛越前小鬼头你不要小看我啊！！来战来战！我一定要打得你哭着回家！”
龙马在生气。
这下子我可以肯定了，他看向我的那几眼，菱状的猫眼里掺杂了怒气，虽然不知道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但他在生气，而且是在对我。
难道是因为我没收了他冰箱里的芬达吗？运动员不能喝太多碳酸饮料会骨质疏松的，这可是为了他好啊……或者是因为前段时间在青学的时候太不给他面子了吗？我暗自摇了摇头，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啊，总为了一点小事就跟大人生气。
天一直黑了下来，两个少年也终于想起了要回家这件事情，刺猬头少年大概是怕回去太晚了被父母训斥，迅速整理好了网球包，龙马还是那副不紧不慢不着急的样子，他背上网球袋，然后打开手里的葡萄味芬达喝了一口。
龙马没有主动跟我说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挑起话题，干脆就一言不发的跟在他身后慢慢走，过了很久，他用力把芬达罐子捏扁扔进垃圾桶，转过头来瞪着我：“走快点，磨磨蹭蹭的，麻烦死了。”我歪了歪头迈开腿站到他面前，然后弯腰与他对视，他怔了怔，皱眉，想要往后退，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把他拉进怀里。
少年的身体小小的，我一把就能抱得住，他僵硬了几秒钟然后开始奋力挣扎，这点力气对我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我一手握住他的腰肢，另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腕，然后低头，带着些对不听话的小辈的无奈和宠溺：“龙马，有的时候，听一下大人的话吧。”“你……！”少年实在是挣扎得太辛苦，我只好暂时先放开他，他那双猫眼里盛满了愠怒……以及难以辨别的羞愤，他因为用力挣扎而有些气喘，过了几秒钟他才缓过气来，对着我傲娇地哼了一声，抿紧嘴唇转过头去加快脚步——
有点像是落荒而逃啊。
我看着少年逐渐远去的背影发呆，总觉得，很熟悉呢。
这个名为越前龙马的少年，给我的感觉很熟悉呢……
低下头，摊开双掌，看着手心清晰深刻的纹路我突然迷茫起来，记忆里，好像出现过和龙马很像的一个人，可是我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究竟是谁呢？究竟，忘记了些什么呢？
如果脑子里的记忆能跟手掌上延伸的纹路一样清晰明了就好了，可我总是在忘记，忘记，忘记……
比一片空白更加让我感到恐惧和难过，那些缺失的记忆都是最重要的部分，所有努力想要回忆起来的，全都散成沙子在脑海里混乱不堪，就好像是被谁刻意打乱的一样。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微微睁大了眼睛，凝视着不远处的路灯。
对啊，这些记忆——
从一开始就是我自己打乱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