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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荧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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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惑(一)
黛螺山下,绿竹林中。三间茅草房围着的一个偌大的院落,季茗笙拖着他的小板凳,悠闲又无聊地倚在门槛上。绵糯的雨点时不时地打在他赤裸的脚面上,像是稍稍有些刺痛的冰凉。
父亲带着妹妹去镇上赶集了。茗笙和母亲留在家里,估摸着离父亲回来还要一个时辰,茗笙无聊地看看雨,发发呆,打发着空暇的时光。
从茅草屋出去到最近的三叔家要大概一刻钟的路程。村里人虽说也不都住得很近,但茗笙家也算得上是僻静的所在了。雨点漫无目地打在竹叶上,淅淅沥沥着。给原本就寥寥的烟火气平添了一分空旷的孤寂。
很多年以后,他曾经想。如果有些事没有发生的话,也许他还可以望着他的漫天细雨,发着他无聊的呆。可命运的齿轮还是转动了,他只能沿着命运的轨道,赴那早已写定的约。
荧惑(二)
冰冷的刀刃划过茗笙的耳鬓,麻利地削下几络青丝来。门框上稳稳地刺上一柄短镖,镖尾那银丝掐成的雀儿,精致而美艳。
“北海凌家的雀,走的不是地方。”柳凝絮从屋里出来,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到茗笙的身前,却也不瞧他,眼睛只是直直地看着跟前空无一人的院落。说罢,莞尔一笑,笑地不甚明显,莫名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
“占星宫的引星决果然非同凡响。水曜辰星,不愧是占星宫名动天下的五曜之一啊。”俩名灰袍的中年男子突然间凌空而下,季茗笙眼睁睁地看着,却不知他俩先前究竟藏身何处。
“怎么,你们凌家不是一向以三才剑阵而闻名的么。天剑凌和,剑势磅礴,如排山倒海;地剑凌云,剑招秀丽,似泼墨山水;人剑凌风,剑气灵动,恰空山鸟语。”凝絮背手问道。“如今三者只来其二,是看不起我这一介女流咯。”
荧惑(三)
“家兄今年年初身染重病,已于二月初八病逝,从此江湖再无三才。姑娘又何出此言……”
“二兄!你和她说这些做甚。我们是对手,是敌人!”凌风长剑出鞘,一丝剑光直指她的喉颈。“柳凝絮,多说无益,你动手吧!”
“三弟,住手。”凌云喝道。“柳姑娘,我们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得罪之处,还请姑娘海涵。”
“凌家果真是名门大派,杀人的事都与一般人家不同。这心意我心领了。”柳凝絮转身倒退一步,伸手轻轻地弹去茗笙肩上的尘灰。“走。”
“……,娘。”茗笙直勾勾地盯着如絮的脸,强忍着眼中的泪光。
“走!”凝絮微笑着,可语气却那么不容抗拒。
“……,好!”季茗笙死死地盯着她,就像个犯错的小孩,只是眼神是这样的轻柔。
他猛地扭头就跑,跑地那样地快。他是多么地想回头,可他不能。母亲说,有些路,一但走上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他只希望在今后的岁月里,他不会忘了她的容颜,她是那么爱笑,笑靥如花。
荧惑(四)
周密的剑花飞舞,围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三才剑阵虽说不全,可凌云、凌风两名剑术大家倒也绝非浪得虚名。硬生生地将俩个的剑,使出了三个人的式。漫天细雨,遍地剑雨。
然柳凝絮步法攒动,身姿轻盈,加之以引星决乱其剑气,分其剑势,数十招过,竟是高下未分。不过,其以守对攻,终究落了下乘。
于是,当第一片冰菱落在凌云的脸上,一切似乎就像是个幻觉。
濛濛的细雨夹杂着冰絮,一时间,仿佛天地变幻。
“我的阵成了。”不过刹那,柳凝絮的秀丽长发已经戚戚如雪。身形更是飘忽不定,若有若无。
“是啊,难怪你只守不攻,九天冰冥阵,原是姑娘早以报定玉石俱焚了罢。”这个男人突然仰天长叹,右手猛地运气一震,手中长剑便径直没入身前三尺的土里,仅余一剑柄与些许剑身。
荧惑(五)
凌云束手而立,任凭冰絮四散飘落。细小的冰屑悄然在他身上划开许多微小伤口来。冰絮扬扬洒洒,所及之处,每落一片,便失了一分生机。丝丝缕缕般,似嗜血精灵,吸万物灵气,便是那颜色也由苍白变成血色的殷红……
“占星宫的绝学,逆天改命的禁术,不料凌某人今日竟有幸得见。”凌云又是大笑道“哈哈!哈哈哈!这气运命数,当是祸福相依。”
“当年凝絮允下此诺,便是决意与了这性命。今日先生既受所托,何不当是弃了这生死!”
“哈哈哈,好!好一个生死弃之!”凌云长叹一声,“你我虽本无恩怨,然今日如此,却也怨不得别人。这命中当是如此,既是姑娘的命,也是凌家的命,凌云不如姑娘看得通透。”
“你没有什么话说了么”
“能有什么话说,你赢了!我们只能束手待毙。”凌风抢道。他被阵式伤地不轻,已是难已支撑。
凌云莫然摇头,“败在姑娘手下,是我们技不如人,凌家无话可说。”
“你们有什么后手还不用么。此人藏身百步之外,从你们现身起却仍按兵不动,不知是何居心!”柳凝絮冷笑道。
此言一出,凌云、凌风二人顿时脸色大变。
凌云沉思片刻,“凌岳,出来罢。”
荧惑(六)
凌云话音刚落,一名青衣少年便默然地缓缓走出。此人正是凌家少主,天剑凌和的长子凌岳。
原是因为其武功路数,修行法门与凌云凌风二位剑术大家同根同源,其有意躲藏,俩人又有柳凝絮这等劲敌在场无从分心。方才一时不察。
“二叔,三叔,此战关乎凌家存亡,我是天剑传人,凌家少主。怎么可以袖手旁观!”
凌云望了他一眼,只是抿嘴摇头,“你啊,也罢,也罢。”喃喃自语。
“柳姑娘,在下有一事相求……可否,可否留凌家一丝血脉……”凌云扭头说道。
“柳凝絮,算我凌风求你。”凌风垂头,低声吼道。
柳凝絮冷漠地摇了摇头,“阵势已成,就算我有意保他性命,却也是不能了。九天冰冥,这方圆五里,将寸草不生!”
漫天飞雪,凌岳就那么直立地站着,周遭好似一片死寂,听不见半点声音。死生祸福啊,本就半点不由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