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江淮》芳妮

9、下放岁月－磨砺

　　第六节磨砺
　　仿佛一夜之间，风向就变了！文化dgm运动轰轰烈烈地从城市蔓延至乡村。这个苏北小县城也未能幸免！大街小巷贴满了红红绿绿的标语，村头大喇叭里天天放着m主席语录，gm样板戏。一群群□□、造反派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着，到处破四旧、揪反gm。人人变得谨小慎微。王平一派却认为表现的机会来了，成立了g委会，一心想要树立典型。他规定社员上工必须“起五更，带半夜；早请示、晚汇报、中对照；中午战高温、晚上带马灯。”要求先背m主席语录再对话，上工前每人必须背一遍《纪念白求恩》。这样一来，社员劳动强度加大不说，很多不识字的农民由于背不下整篇的《纪念白求恩》或m主席语录，而受到惩罚或批斗。在这场运动中程朔尽可能地小心翼翼，多干活不说话，以减少是非。可是一向看不惯他的王平却依然不放过他，将最苦最脏最累的活全派给他。他不敢有半句怨言，极力忍耐着，不分昼夜地埋头苦干。然而即使这样依然没能逃脱了命运的再一次摧残和捉弄。他的命运再一次跌入无尽的黑暗之中。you派帽子尚未摘掉，王平又以他出身资本家成分高，臭知识分子，以及家中有反gm小说为由，将他树了典型，作为批斗对象。大会小会带着一帮人讨伐他，喊着口号打到他，一次次对他进行精神上的折磨。
　　程朔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他面色灰暗憔悴，身形消瘦得厉害。原本眼落星辰的眸光也失去了光彩。他几乎不怎么说话了，眉头紧紧蹙着，不知在想什么。只有面对爱子程林奶声奶气的说话时才会露出久违的笑容。林英看在眼里，疼在心上，没人时她独自一人暗暗落泪。她慨叹：他如此善良清明的一个人，命运却为何对他如此不公！
　　过了些日子，王平又想出一套整人的法子出来。他规定社员每个人夜里必须去做无名英雄，帮助别人收割麦子，挑粪施肥，不做就扣工分。什么无名英雄啊？其实就是变相逼人劳动！他派出小分队监视社员劳动，谁家夜里没做“无名英雄”就作为批斗对象。这样一来，程朔和林英就更苦了，每天有干不完的活，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他累得几乎站着都能睡着。可是身体上的累却累不过心上的痛。王平还时不时拉他上台批斗一番。林英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王平死了才好！可是她敢怒不敢言。在那个疯狂的年代里，一句话就能要了一个人的命！
　　十年hao jie！这十年的苦难如一杯苦涩的胆汁，再难喝也得慢慢咽下。就当卧薪尝胆！程朔对自己说。还好这段苦难的日子里，林英却一直陪伴左右，与他同甘共苦，共度难关，不曾有一句抱怨！在她质朴的心里始终是：嫁鸡随鸡，从一而终。而程朔感动地握着她的手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林英虽不能完全明白他说的话，却从他眼中读懂了一切。在这十年的苦日子中，他们又孕育了两个可爱的小生命。大女儿程梅，一个同样白皙皮肤，双眼皮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的白胖可爱的漂亮女孩。小女儿程芳却又瘦又小，小小的单眼皮，生出来就身子弱，老是生病。林英就抱着小小的程芳掉泪。她说：“都是我不好，害的孩子这样瘦小。”其实又哪能怪她呢？怀小女儿时，正值程朔被批斗的最厉害时候，他被关进牛棚，被贴大字报，戴高帽游街。林英即使挺着个大肚子也得下地干活，一百斤的担子照样让她挑。王平简直不拿她当人待，更别说优待孕妇了。林英又气又累又担心程朔，一下子就病倒了。她咳个不停，一口水也喝不下去。快要临产时病得连床都爬不起来，被人抬到了医院。她一度以为这个孩子活不下来，却没想到这个顽强的小生命却倔强地存活了下来，虽然哭的声音细小如猫，却依然宣示着她来到了这个世界。
　　程朔对这个瘦小的小女儿充满了怜爱。他觉得亏欠了这个孩子，她虽然长得不如其他两个孩子漂亮，他却依然当她是最完美的孩子。这个孩子也带来了喜悦和好运！她出生的这一年，这场十年浩劫的文化大 gm终于结束了！程朔抱着小女儿放声大哭，喜极而泣！孩子，你虽然长得不美，却永远是我的天使！
　　这时候的他们早已搬出了林家院子单住了。林英的哥哥和弟弟从部队上转业回来，娶妻生子，需要房子住。原来的房子已经不够用了。程朔不想让林英为难。他喜欢安静，就在靠近农田的圩埂上选了一块朝阳，后面有小片竹林的地方，自己动手搭建了一个小家。他用竹子和木头做支柱，将泥和水和匀，做成一块块泥柸，垒成墙。外面加层稻草，抹上泥灰，屋顶也铺上厚厚一层防水的蓑草。忙了几天，三间漂亮的小土屋便建成了。他又用竹子编成篱笆围成一个小小的院子，在院子里搭了个葡萄架子，栽上葡萄、丝瓜等藤蔓植物。林英也帮忙将林家院子里的蔷薇移栽了一些过来种在篱笆边上。和以前一样，她又开垦了一块小菜地，种上了时令蔬菜。他们又将小家布置了一新，才将孩子们接了过来。孩子们对这个新家十分欢喜。两个大孩子围着房子转圈奔跑嬉闹。程朔抱着小女儿程芳。她才几个月大，睁着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这个小家虽然简陋却非常温馨。程朔想起了《陋室铭》，嘴角上扬，久违的笑容又出现在他的脸上。程芳扬着小手摸着他的脸颊，见爸爸笑了，小家伙受到了感染也笑了起来。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叫着“爸爸爸爸”——她刚刚学会这两个音节。程朔开心极了，他亲吻着小女儿粉嫩的小脸，将她举过头顶转圈儿，惹得小家伙咯咯笑个不停。林英和两个大孩子见状也都开心地笑了起来。这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啊！晚上听着虫鸣声，看着孩子们和妻子甜美的睡颜，程朔在十几年后第一次有了个踏实安稳防松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