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谱》爻聆

1、楔子 只有低贱的女人才会生出没用的黑发

　　光明大陆，蓝州，斯科特堡。
　　一名蓝色头发的男人不断地在一间房门外焦急地来回踱步，门内不时地传来女子压抑的呼痛声和产婆低声的鼓励。
　　接生婆看着已经出来了半个头的婴孩，微微愣了愣，但依旧鼓劲道：“夫人，加把力，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
　　床上绿色头的产妇满头满脸的大汗，憋红着脸，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流下来：“好痛，我不想再生了，我不想再生了！”
　　“夫人！”接生婆好意劝道，“天下有哪个女人生孩子不疼的呢？您再忍一忍，忍一忍，孩子马上就生出来了！”
　　产妇摇着头，却听进了接生婆的话，使出吃奶的力气拼了命地往下使劲。

　　“哇！”半晌后，一声嘹亮的啼哭终于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门口的男人大喜过望，一下子抬起了头，手足无措地拔腿就想往产房里冲去。
　　“站住！”坐在首座一直没有出声的老太太突然之间威严地喝止了男人的脚步，责令他不准再往前迈上哪怕一步，“女人的产房是随便能进的吗？你也不怕沾染了晦气！”
　　“母亲，您怎能这么说？芙拉她……”
　　还不等男人把话说完，老太太就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这个家究竟是谁在当家作主的？你连我的话都敢不听？要说这女人也是，都是生孩子，我生产的时候几时叫得像她这么凄厉，也不知究竟是真的还是装的。这要是装的，不怕我责罚她吗？”
　　也许是怕老太太真的做出什么事不好的事情来，男人最终犹豫了一下，眼神在房门和老太太之间流连了两次，才不情不愿地退了回来，但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房门，不肯移开半分。

　　不一会儿，产房的门就打开了，产婆抱着一个包着襁褓的婴儿，面色有些沉重地走了出来。
　　男人见她神色有异，连忙紧张地走上前去，几乎是颤抖着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是内人还是孩子？”
　　产婆闻言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不是，母子平安。但是……”她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答话。
　　“说！”那威严的老太太皱着眉，不耐烦地喝道。
　　“是是是。”产婆战战兢兢地弯着腰，低声回答道，“这个孩子的头发……是黑色的。”
　　老太太“嚯”地一声站起，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孩子的头发是黑色的。”
　　老太太眯起眼睛，向产婆怀里的婴儿看去。刚出生的婴儿皱巴巴的，不停地啼哭着，粉红色的头皮上覆盖的那一层绒绒的胎毛果不其然是黑色的。她冷冷一笑，顺着一时没有关上的产房门，直视着床上刚生产完力竭虚弱的女人， “果然只有低贱的女人才会生出没用的黑发！”说罢，便再不屑看她第二眼，高傲地拂袖而去。

　　在这个世界里，发色代表着灵力的类别，红色代表火系，蓝色代表水系，绿色代表木系，褐色代表土系，金色代表金系，白色代表风系，紫色代表雷系，银色代表光明，藏青代表黑暗，颜色越纯正灵力越强。而黑色，则代表没有灵力。

　　床上刚生产完的女人一时悲愤交加，又后继乏力产后虚弱，竟就这样昏了过去。

　　甘冽默默地瞪着屋子里那破破烂烂的天花板。
　　她明明记得她已经在医院里死得不能再死了啊？手术室里刺眼的灯光，被打开的胸腔，医生戴着手套近乎冰冷的手，还有心率仪数字降到零时那长达一分钟的尖叫，甚至那种灵魂出体的感觉和恍惚间看见的那片圣洁的白光，无不提醒着她：你已经死了，死得不能更透了。
　　那她现在是在哪里？天堂还是地狱？
　　而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忽然间呼啸而来，将她的意识全数淹没。一幕幕如同放电影一般在眼前闪现，胸口忽而难受忽而欣喜的感情却在告诉她，这是她的记忆。
　　“只有低贱的女人才会生出没用的黑发！”
　　“废物，不要靠近我！”
　　“看，那个就是住在偏院的九少爷！”
　　“维克多哥哥，不要理他们！”
　　“孩子，妈妈对不起你……”
　　“废物！”
　　“黑发！”
　　“快看！”
　　“这种黑发废物，就算打死了奶奶也不会说我们什么的。”
　　“哈哈，奶奶一定会很高兴家族少了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就是，留在家族也是个浪费粮食的米虫！”
　　一幕幕的记忆就想电影一样，一股脑儿地扑过来，将她的头塞得生疼，几乎无法喘过气来。汗水流过身上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痛得她微微抽搐着，身上的衣服也几乎被冷汗打湿。
　　过了好久，她才慢慢回过神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从不远的小道上走过的那个人影，分明是“祖母”，她也分明听到了树林里的动静，但她只是脚步微顿，便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所以“奶奶”对于这些年她所受的欺辱分明就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只是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在放纵那些人。她知道自己是被舍弃的那一个，但从未想到竟被这个家里舍弃到这种地步。

　　甘冽慢慢地坐了起来，少年临死前的不甘，对于这个世界的绝望，对家族黑暗的不忿，还有想要出去看看的渴望，全部一丝不差地传给了她。
　　“这些，我一定会一件一件慢慢地讨回来，不仅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甘冽坐在床头，暗暗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