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孤岛》尚初

8、过敏 庄昕不知道

　　回到新城的第二天，闵清棠就叫管家把庄昕接回了闵宅。
　　门口站着一个身着真丝睡衣的卷发女孩儿。管家轻轻提醒了句：“小姐，这是江城陈家的大小姐陈薇。”
　　管家这么一说，庄昕就知道怎么做了。
　　为了不给闵清棠添麻烦，她早已经有了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陈大小姐。”她伸出手，脸上挂着善意的笑。
　　陈薇冷冷瞥了她一眼，看见她身后的管家才笑了一声，伸出手和庄昕握了一下：“是安安吧……早就听清棠说你美丽可爱，还真的是呢！”
　　一听这甜腻的声音，庄昕就想起来了——是那天夜里接电话的女生。她愣了愣，收回手就打算告别：“我先……”
　　陈薇却笑意盈盈的打断她：“闵爷爷也和我说了，安安是清棠最好的妹妹呢，既然这样，安安就要做好妹妹应该做的事情，先去和清棠打个招呼吧。我呢，就不耽误你了。”
　　她反复强调着庄昕与闵清棠的关系。
　　庄昕笑得欢了，一双好看的眼睛微微上挑：“嗯，那陈大小姐就继续穿着睡衣站在我家门口……候着吧。”
　　说完便离去了，徒留陈薇站在原地瞪着眼等闵清棠给她开门。

　　闵宅一点儿没变，变得只有庄昕。
　　离开了一趟，不只是闵清棠，连管家也能看出庄昕的变化。
　　从前的庄昕，不会与除闵清棠以外的人亲近，不常与人交谈，哪怕是有人再过分的欺负她，她也绝不会还手，只会默默的避开。
　　现在的庄昕，不再只跟着闵清棠，脸上总是带着笑意，手段也比从前凌厉了不少。
　　对了，变了的不只是庄昕。
　　还有她的房间。
　　哪怕将它还原的再好，庄昕在这儿住了十几年，依旧是在进门的第一眼便看出了不对。
　　书架上的小熊木雕，原本在底座上刻了闵清棠的名字——没了。
　　书桌抽屉里，原本有一张闵清棠的照片压在最底下——没了。
　　台灯旁边，原本放置着她和闵清棠一起制作的笔筒——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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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了也好。
　　再也没有人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的闵清棠，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帮助她记起曾经为了闵清棠的生日跑遍整座新城的日子。
　　也许再过一个五年，她自己也忘了。

　　放置好行李，午餐时间也到了。
　　餐桌上摆着漂亮的花，是闵清棠为了庆祝庄昕回来添的装饰。
　　庄昕看了眼花，垂下眸子，安静坐下。
　　管家离开的时候似乎想说些什么，庄昕抬起眼看向他，他便什么也没说了。
　　“安安，既然这次回来了，以后就别闹别扭了。”闵清棠温柔的笑着。
　　庄昕默默的点了点头，桌子并不怎么长，闵清棠就坐在另一端，她偏偏觉得隔了很远很远的距离。
　　午餐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我去下洗手间。”
　　闵清棠应了一声，也放下筷子，等着她。
　　庄昕去了二楼自己的房间，卷起长袖看了一眼——是密密麻麻的疹子。
　　她对花粉过敏。
　　闵清棠不知道。他从来没想过要去了解庄昕。
　　庄昕忽然觉得前些天因为江棋那番话生出来的勇气，好笑的可怜。
　　管家没过多久就上了楼，敲了敲门。
　　“进来。”她说。
　　管家一进门，就看见庄昕若无其事的靠在床沿。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问道：“小姐，您还下去吗？”
　　“不了。”庄昕摇摇头，苦笑一声，“麻烦您告诉哥哥，我没什么胃口了。”
　　管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下楼去告诉了闵清棠。
　　“嗯。”闵清棠应声，举起筷子，复又放下，起身离开，“收拾了吧。”
　　“先生。”管家叫住他，“您晚上还要自己下厨吗？”
　　闵清棠动作一顿：“不了。”

　　闵清棠去了公司，庄昕做贼似的偷偷去了医院，让医生开了药。
　　像这样偷偷摸摸去医院的事儿，庄昕做过许多回。
　　只有一回光明正大，是陪着闵清棠的女人去的。做孕检。
　　这一次，好巧不巧的，又遇上了。
　　“闵小姐，好巧。”那个女孩儿一直以为庄昕是闵家的。
　　庄昕笑笑：“我姓庄。”她努力的改变自己和闵清棠的关系。
　　女孩儿又顶着个大肚子，身边陪着的应该是她男朋友。女孩儿笑着，脸上的肉比起从前多了很多：“庄小姐，我来这边检查身体的，庄小姐呢？”
　　“过敏了，拿药。”庄昕答道，不忘奉上微笑。
　　“庄小姐比以前好相处了很多。”女孩儿眨了眨眼。
　　庄昕收下夸奖：“这样更好。”
　　“这样更好。”女孩儿低低重复了一声，“庄小姐放下了？”
　　庄昕以前和她说过关于闵清棠的事，她现在说的就是闵清棠。
　　“没有。”庄昕摇摇头。
　　“闵先生是个好人，庄小姐还是别放手。”女孩儿叮嘱道，“那次庄小姐陪我来医院，那个孩子，不是闵先生的。”
　　庄昕有些惊讶。
　　“人生总会遇见渣男。”女孩儿鬼灵精怪的眨着眼睛，“渣男要我把孩子打了，是闵先生助人为乐救的我。”
　　庄昕笑了：“现在看着，你很幸福。”
　　女孩儿一挑眉：“嗯哼。”搂着一旁一言不发的男朋友告了别离去了：“再见！”
　　“再见。”庄昕低喃一声，想起了放在背包里去京城的飞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