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完结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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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大傻子就在那。”姝儿压低声音对火凤说道，用下巴指了指那书生的摊位。她和火凤说起那个书生都用大傻子来代替，因为她们都觉得这个书生有些不谙世事，天真地有些傻。
“我们过去罢。”火凤也压低声音说。
“好。”姝儿说着就把火凤推到了那书生的摊前，两人到了摊前才发现，那书生是在写字，旁边已经有一摞写好的，两人都不懂欣赏，也不知他写的好是不好，只是这么久也没卖出几幅，想必也好不到哪去。
火凤清了清嗓子，随意指了一幅字问道，“书生，请问这副字价值几何？”
曾瑜抬起头，眼前的人容颜艳丽，大红色的衣衫更称得她肤若凝脂，眼波流转，只是神色看起来有些萎顿，腿脚似乎也有些不便，不禁在心中道一声可惜。
“你可惜什么？”眼前的人好奇地问道，曾瑜这才意识到他方才竟不小心将那心中所想的两字说出了口。
曾瑜不慌不忙地拱了拱手，一点也没有被戳穿心事的尴尬，轻声道，“小生可惜姑娘虽然生的一副好相貌，腿脚却不利于行，这女娲娘娘造人时想必是见不得姑娘太过美貌，总要加上些缺陷才好，这才觉得可惜。”
火凤听起来这话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但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的姝儿却怒了。
“大胆！”姝儿喝到，抬手解下了腰间的软鞭，一鞭子就甩了过去，将那书生的摊子砸了个稀巴烂。砸完后姝儿尤不解气，举起鞭子指着那书生骂道，“兀那书生，看着衣冠楚楚的模样，却是个登徒子！”
街上的人在姝儿喝出第一句时就已经围拢了过来，看热闹是人的天性，这时又听到姝儿骂出的话，纷纷朝那书生看了过去，觉得人家也是眉清目秀的一个好小伙，看不出有哪像登徒子了啊。
曾瑜在姝儿的鞭子砸下来的时候狼狈地就地一滚，才险险躲了过去，这时正站起来整理适才弄脏的衣衫，听到这话，忍不住反驳道，“小生适才心里这么想的，就这么说了，小生说的实话也要打的吗？”
“你！”姝儿柳眉倒竖，手中鞭子高举，眼看着又是一鞭下去，却在半路被一只柔若无骨的手给抓住了。
姝儿赶忙放下鞭子，仔细检查了火凤的手，没发现伤口才放下心来，埋怨道，“你让我放下来，说一声就是了，何必出手，伤到了怎么办。”
火凤笑了笑道：“我没那么弱，不必如此担忧。”又转向了那书生，淡淡地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难道你夫子从未教过你吗？念了这么久的书，却还是一窍不通，想来在这方面也挣不到什么功名了，早些回家歇着罢。把他的摊子钱赔给他，我们走。”
姝儿哼了一声，自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抛在那被砸烂的摊子上，气哼哼地推着火凤走了。
曾瑜先是被火凤的话说的有些懵，等到两人都走远后才发现她们扔在摊子上的银钱，看了看，又在手里掂了掂，发现足有五两重，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咬着牙收拾好摊子，背着回去了。
姝儿在回去的路上尤自不平，一路都在骂那个大傻子，火凤在一时气消了之后也就不觉得什么了，听到姝儿不间断的骂声，不禁有些好笑起来，安慰道，“其实也没什么的，常人见到我这样，心里大约都是这么想的，只不过那书生心直口快，说出来了罢了，现下想一想，也气不着他什么。”
姝儿推着椅子的手突然慢了下来，她蹲下身子，抬起脸来问火凤，“火凤，你觉得委屈吗？”
“委屈什么？”火凤有些不解。
“若是你修习了武学部分，身子就不会这么弱，就不会上个街都被人说，就不会......”
姝儿话还没说完，火凤就打断了她，无奈地说，“说什么傻话呢，当年你要是不修武学，我们早就饿死在街头了，再说，也就只有你才喜欢这些打打杀杀的玩意儿，我整日在屋内看书，还乐得清净呢。”
姝儿看着她，眨眨眼，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什么时候见我喜欢在外面跑了？”火凤笑起来，抬手轻刮了下姝儿的鼻尖，神色中尽是亲昵。
姝儿的脸上这才挂上笑意，直起身子道，“那我们早些回去吧。不过回去之前先去千味馆吃顿午膳，那里的酒可是这一代最好的了。”
“你就知道喝酒，哪天真被你喝酒误事了。”
“嘻嘻，才不会呢。”
风吹草动，两人一椅的影子在映在石板路上，朝着不远处的千味馆走去，少女们银铃般的笑声洒了一路。
姝儿和火凤都以为把那银钱还给书生，事情就告以段落了，可没想到那书生还挺有气节，认为自己不应受嗟来之食，想将钱还与她们，于是四处打听她们的地址，县城就那么点大，打听几家就找上了门。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只有火凤一人在屋内，听到有人敲门也不敢开，心惊胆颤地等到姝儿回来赶忙拉着她细细说了，第二日姝儿待在家里看是谁叫门，一开门就看见曾瑜那张讨厌无比的脸，和一声慢条斯理的“小生......”当即就当着他的面把门拍上了，曾瑜摸摸被撞疼的鼻子，觉得自己还是改日再来。
但接下来他每日都来，姝儿不胜其烦，他天天来，把火凤一人放在家就不太放心，自己都没法出门了。终于在曾瑜第五天来的时候，姝儿走出了门外，将门一关，双手抱在胸前，扬起下巴，不客气地说，“你到底有什么事，有事快说，说完走人，以后都不许再来这里。”
曾瑜也不生气，拱了拱手道：“小生前几日言语中对姑娘们多有得罪，特来赔礼道歉......”
姝儿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道，“那你现在道完歉了，快滚吧。”说着转身就要进屋内。
曾瑜赶忙拉住她的衣衫，急声道，“等等！”
姝儿回过身，一巴掌拍掉了曾瑜的手，不耐烦地问，“还有什么事？”
曾瑜松开手，又开始慢条斯理地说，“但那日那红衣姑娘也同样对小生出言不逊，小生想着，那位姑娘是否也要对小生道个歉呢？”
姝儿抱着手冷笑道，“我看你想要道歉是假，想见我们家火凤才是真吧。”
曾瑜的脸上飞快染上一抹红色，只好又拱了拱手以作掩饰，大大方方地承认道，“小生那日与那位姑娘一别，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姝儿懒得听他废话，转身进到屋里，再次把屋门磕在曾瑜鼻子上。
曾瑜揉揉鼻子，感觉再来几次这个鼻子就保不住了。
屋内火凤听完姝儿唱作俱佳地模仿适才那书生的言行，笑得直打跌，笑完又想了想道，“不必理会他，书生迂腐，今日可算是见识到了。”
姝儿也是一样想的，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转头就忘了。
曾瑜则是在姝儿进屋后，回身走了一段路，四周看了看，又转头看了一眼姝儿和火凤的屋子，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看来他知道方法了。
火凤最近有些忧心，姝儿现下出门得越来越早，回来得越来越晚，有时甚至等到她睡下了姝儿才回来，可姝儿还不肯告诉她最近在做些什么。
火凤决定明天等姝儿回来定要堵着她问个清楚，姝儿回来之前决不睡着。
姝儿又一次踏着月色回到屋子，悄无声息地翻进窗户，刚回身，就发现火凤正直勾勾地看着她，顿时三魂吓散了两魂，七魄没了四魄，好在这么多年梁上君子不是白做的，她硬是忍着没叫出来，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把气息稳定下来后气急败坏地开口，“火凤你可吓死我了。”
火凤面无表情地掌灯，面无表情地看着姝儿，问到：“你最近做什么老是躲着我。”
姝儿找了张凳子坐下来，摆摆手道，“我哪有。”
火凤继续追问：“那你最近做什么回来这么晚。”
姝儿听到这个问话，有些沉默了，她左思右想，觉着自己还是不该瞒着火凤，当下只好抬起头跟火凤道：“火凤，我......我跟你说个事。在听完之后你别骂我。”
火凤点点头，道：“你说吧。”
姝儿两手绞在一起，低头有些含羞带怯地说道，“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了。”
火凤愕然，赶忙问道：“你喜欢上谁了？”
姝儿笑盈盈地抬起头，托着腮回忆道，“是一个剑客，我在客栈里遇见的，他的武功特别好，人也俊，心地还善良，那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就觉得，我这辈子跟定他了。”
烛火盈盈下是姝儿流转的眼波，火凤看见姝儿这般模样，心下一沉，当年师父的教训难道还没受够吗，那人是好是坏都还未分清，姝儿这般一头栽进去，可如何是好。
“那他知道你吗？”火凤迟疑着问。
“当然知道啊，他在我出客栈的时候还问了我的名字，哦对了，他叫曾瑜。”姝儿托着腮笑嘻嘻地说。
火凤也不知自己该说什么，随口问了几句就让姝儿去洗漱睡了，她自己则支着头，在烛光下思索了许久，暂时想不出什么解决的法子，只得抱着一肚子烦闷上床，翻滚了大半夜才勉强睡去。
火凤只觉得姝儿是一时贪玩，很快就会把那剑客忘在脑后，可是之后，她发现事情已经越发地脱离掌控，姝儿开始整日整日地不着家，被火凤说了几次更是变本加厉，赌气似的连家当都收拾了一部分出去，火凤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姝儿已经丝毫听不进去她说的任何话，当火凤无可奈何地搬出师父的话的时候，反倒引得姝儿和她大吵了一架，两人之间的裂痕越来越深，火凤有时推着椅子在街上转，只希望能见到姝儿劝劝她，可姝儿见到她也只是漠然地走过，完全不认识她的模样，身旁是那个眉眼含情的剑客。两人衣衫一黑一白，相貌俱是上佳，在旁人眼里是真真正正的一对佳偶。
火凤远远地看着，只是叹息一声，姝儿将来，不要后悔才是。
只是后悔的这天来的如此之快，让两人都猝不及防。那白衣剑客向姝儿要药谷秘本的时候，姝儿终于察觉不对，连夜逃了出来，被白衣剑客追上，身中数剑，拖着濒死的身躯终于见到了火凤，而曾瑜见事情暴露，召出了所有埋伏的人马，原来这从始至终，只是他人的一场阴谋，为的只是那令江湖人为之疯狂的药谷秘本。
火凤散尽全身功力终于就活了姝儿，自己却是油尽灯枯，危在旦夕。姝儿大哭，抱着她疯了似的杀人，浑身浴血，直杀了三天三夜，鞭下无一活口，房屋周围全是死尸。
后来，据人们所说，姝儿抱着火凤的尸体就这么走了，没人敢拦她，也没人敢跟着，她就这么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中，消失在了江湖上。
火凤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死的透透的，她把全身的功力都传给了姝儿，姝儿应该能活下来，不，不仅能活，她的武功从此将无人能敌，再没人能伤害到她。
可她怎么会知道地这么清楚，她不是死了吗，她为什么还会有意识？
不对！
火凤猛地睁开眼睛，眼前仍旧是那个石台，冥主的眼睛一黑一白地看着她，浮于石台上方的十张人面在火凤睁眼后突然齐齐张嘴嘶吼，神色狰狞，喑哑的吼声响彻在这一方天地，随即白玉发亮，十张人面一齐亮了起来，又暗了下去，一明一灭，往复循环，十次明灭之后，九张人面都暗了下去，唯独一张面带微笑的人面还亮着，慈悲地看着火凤。
火凤闭了闭眼，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了回来。
她又经历了一遍她的人生，不过是以相反的角度，现实里，火凤修的武学，姝儿修的心法，是她火凤爱上了那个虚伪的白衣剑客，又被他刺伤，姝儿为了救她散尽一身功力而死，她抱着姝儿凉透的身躯奋力搏杀了三天三夜，浑身浴血，后远走西域，在西域建立了火焰盟，从此断情绝爱，火焰盟的诸人只知道他们的盟主喜好红衣，不论何时何地见到她都是一身火红色的衣衫，在沙漠中显得热烈又张扬，只是神色永远冰冷。三年后火凤听说了冥主的眼睛能贯通阴阳，即使不知真假她也想来试一下，她想知道，姝儿究竟有没有原谅她。
想到刚刚醒来前心中那一闪而过的欣慰、怀念、不舍，火凤终于控制不住地哭出了声，眼泪一滴滴落在了石台之上。
短短一瞬，她又重新走了一遍她所有的人生，以姝儿的角度，她终于明白姝儿当时对自己的欲言又止是因为什么，终于明白自己当年是有多傻，竟然轻信了他人，害死了自己这世上最后一个至亲之人。
火凤跪了下来，神色怔忡，茫然地不知道该怎么办，姝儿是原谅自己了，不，应该说她从未怪过自己，那么自己呢，自己之后又该何去何从，该怎么办？
半空中冥主的眼睛终于缓缓地闭上了，随着他的眼睛一闭，乌云翻滚着退去，天空又重新放晴，好似乌云从来不曾来过一样。
冥主直起身子，缓缓地降落在了火凤身前，腰带上最后一张人面的光也熄灭了，飘落下来，自发围到了冥主的腰间。
“小盟主，我冥殿座下十阎王殿的第七位还空着，不知你可愿来？”
火凤抬头，冥主抿着嘴，嘴角微微翘着，眼睛虽然闭着，脸却准确地朝着她的方向。
火凤缓缓地站了起来，昂起了下巴，眼中是被雪洗过一般清冷。
“火姝遵命。”
从此世上再无火凤，只有火姝。
怎见浮生不若梦，只是梦不若浮生。
——火姝传（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完结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