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纳芥子入须弥

7、剑宗

　　我被老道士带走，没有吃掉。而是当了小道士，替师尊照看茶室药园。昔日剑宗山门写有剑字的山壁，乃护山大阵幻化而成，持本门身份牌即可进入，并无机巧之处。
　　带走我的老道士号称道虚子，正是剑宗掌门人。剑术很正，阵法高明，除魔卫道，功在千秋。昔年封魔大战，一人守关，万魔难开。为正道侠义之士争取了足够的时间，组织人手，材料，阵法，最终汇集力量，一战封魔。此役之后，道虚子接任剑宗掌门，成为蜀山修士之核心领导人物，剑宗也成为蜀山核心宗派。
　　在娑婆界，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地位这个东西，总是跟贡献挂钩的。若干年后，或者香火不断，子弟相承。或者无人承肆，地位消落，为人取代。也许悄然无声，也许争斗激烈。就连正邪大战，仙魔之争，说到底，还不是争夺本生存模式的生存资源：地盘，地盘上的出产，灵物乃至生灵。所谓逐鹿中原，就是按照强者的规矩，进行抢夺。羊或者两脚羊，都是获得财富权利的原材料，若说分别，就是强者留多少资源给低端生灵发展，在获取资源时，手段温和还是残忍，是否能够忍受。
　　儒家讲究仁者爱人，追求治人之道，动物就由他去。道家追求个体修行，入世修行广做功德也是为了个体心境磨练，总之一自己为核心，动物他人都由他去。儒家是人间之道，道家升仙犹在轮回，佛家普渡众生，由众生成就菩提道，菩提道即是度众生，从不分割。说起来佛家的修行，根基最为坚固牢靠，慈悲喜舍，行来固然艰难，见效甚缓，却道基深厚，前途广大。
　　我师父不走寻常路，我只好在道门剑宗待着。身为莲藕化成，其实不吃不喝，也不会饿。道虚子世尊却不这么想。道家追求率性而行，其中就包括口腹之欲。所以他门口出现个婴孩，本体还是截藕，也没有养到水里，而是丢给曲玄照看。曲玄是剑宗大师兄，来自江南鱼米之乡。我从此过上了喝娑婆界米汤的日子。略大些又每天练剑，劈若干素振，挽多少剑花。扎马步童子拜佛是少林的功夫，瑜伽摆好一个动作气沉丹田亦然如此，都是坚持某个体位，通过呼吸入静，逐步调整柔韧和力量。道家功夫讲究柔缓，缓缓而动中呼吸入静，逐渐调整身体状态。我跟着师兄们练剑，动作一板一眼，颇得剑宗真传。
　　道虚子师尊的茶室药园都是娑婆界的普通存在，并非传说中的芥子空间，随身洞府之类。那些都是大能才能拥有的事物，小人物就算得到了，也不会懂，无法识别，也不能操作。所以就算随身空间的存在，无论是储物戒指，还是储物袋，还是随身洞府，都是在形成的个人空间上，包裹了一层牢固的本界面物质。此类物质能大能小，可以用作空间隔断。主人用特殊手法操作，可以打开关闭。当年吼兄送我来蜀山，其实就是一种破开界面的手法，从净土界踏入娑婆界。吼兄跨界可以随意变幻形体的物质状态，我的身体，是七宝池莲藕幻化，适应各种界面，毫无悬念。道虚子师尊交给我打理的茶室药园，都是普通的娑婆存在。假如有其他灵气更为充足的药园空间，也往往会亲自打理，而不是交给我这种捡来的奶娃娃。
　　我在剑宗，跟普通弟子一样，经历着练剑，背诵道经，做烹茶，打扫，管理药园等活计，慢慢长大，由炼气，到筑基，到金丹，元婴，化神……当年观音师兄帮我抟成的身体，功效跟娑婆界人身很类似，都能够慢慢修炼。区别是我每个步骤都太过轻而易举，好似打开闸门，几岁炼气几层，像设定的程序，然后就筑基……并没有普通人寻找机缘寻觅灵果妙药闭关修炼排除污垢这样的过程。所以我每次都是假装闭个关，睡一段时间，出来就到宗门溜达一圈，大家就知道，次欧，又升级了呀，怎么都没动静？说好的天劫呢？
　　后来我轻松打败了曲玄，成为本宗大师兄。忘了说一句，剑宗的大师兄，是用剑说话的。谁剑术能揍趴所有同门，谁就是大师兄。反正剑修们直爽，不依靠外力法宝，没甚事务好打理的。剑术就是道理。教授师弟剑法，养活师弟中的幼崽，就像曲玄当年喂我米汤，都是争先恐后的事——毕竟剑修们生活也很枯燥，难的有萌物来调剂，该萌物还是掌门弟子，关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