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舟记时顾》伏幸之序

3、chapter03

　　时至下午，许时顾和穆行舟的打赌事件已经在校内迅速传开了。
　　校长绕着教学楼巡查的时候，听着同学们叽叽喳喳地讨论谁和谁打赌比试成绩，十分老道又欣慰地摸着下巴感叹道：“年纪真是好啊~”
　　然而，可以说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早上的那位男同学一整天内心都很不安。
　　“时顾，怎么办啊？要不我去跟田同学解释清楚这不是你的问题，我看穆同学也是被逼着打赌的，我们都没往这个方向想……”
　　许时顾淡定地整理下午的课要用的书本，脸色淡若清风，似是对此丝毫不在意，比男同学还要放松。这副姿态看得男同学内心抽泣，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啊！
　　“你不要这么紧张”许时顾忍不住笑，“不是你说的，让我有点竞争意识吗？”
　　可我没让你和长期占据排名榜首位，地位声誉都不可撼动的穆行舟竞争啊！！男同学咬着小手绢，泪流满面。
　　中午许时顾和田佳茵打赌的场景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据说田佳茵和穆行舟是青梅竹马，外传两人郎才女貌，门当户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人很有可能结亲。男同学崇拜穆行舟已久，未接触以前也深深觉得两人实在是天作之合，还衷心祝福两人，愿有情人终成眷属。但男同学在经历那件事后，对田佳茵大大改观。
　　就是一娇蛮不讲理的大小姐！空有外表没有内涵，实在配不上穆行舟这样的完美的人！
　　“你也是觉得我赢不了他吗？”许时顾淡淡地出声。
　　男同学“啊？”了一声，突然捞过他桌子上的卷子痛心疾首道：“时顾，我知道你很聪明也很厉害，但是。”男同学手指指向其中一道错误率极低而许时顾拿了零分的题目，“你要考赢穆同学也得把老师讲的送分题一分不漏地拿到手才行啊！这样的话，考赢穆同学绝对不是梦啊啊！！”
　　许时顾对着瞬间热血起来的男同学：“……”
　　男同学直视许时顾的眼睛，透过眼镜镜片，他走神地发现，许时顾其实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黑色的双眸带点水光，眼睛也比较大，看起来水水润润的非常柔和，就和本人的性格一样。紧接着他发现许时顾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而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睛似乎在说：那是道送命题吧。
　　男同学：“……”
　　男同学发现许时顾的眼睛居然会说话！
　　许时顾拍了下男同学的脑袋，笑着道：“我会搞定的，现在说打赌不算也太迟了。”
　　男同学被拍得一懵，僵住了动作。眼前还残存着许时顾黑色眼睛的画面，不知为何，男同学脸色忽然一红。
　　许时顾奇怪地看着男同学莫名其妙的血气上涌，很是关心道：“你没事吧？怎么脸色突然这么红？生气了？发烧了？要不要去医务室看下？”
　　男同学慌乱地摆摆手，手忙脚乱放下试卷，话都没说一句就跌跌撞撞地飞奔出教室。
　　许时顾内心满是问号，但还来不及研究什么情况。一个同学就说班主任找他，让他赶快去办公室。
　　刚进入办公室的许时顾，就和抱着一堆试卷要出来的穆行舟撞个满怀。铺了瓷砖的地很滑，眼看许时顾就要摔倒了，穆行舟反应极快地抓住他的左手腕，一个用力把他拉正了身子。
　　许时顾以为自己后脑勺要碰地了，眼皮下意识紧闭。却明显感觉到又被拉了回去，眼睛一睁，穆行舟的脸变得极近。看着那张不久前还仔细打量过的脸，他脑子突然一片空白。
　　“不好意思。”穆行舟淡淡地说了一句，松手后就要抬腿走人。
　　许时顾这才下意识扯出笑容，礼貌地回了句没关系。
　　虽然许时顾体重不算很重，但拉一个男生力度也会大一点。他的皮肤本来就很白，被穆行舟抓过的手腕立马红了一圈。
　　有点火辣辣的，温温的。
　　许时顾左手覆上那块红痕，手掌的温度叠加在手腕上余温，许时顾顿时感到内心似乎窜出了小火苗，令他焦躁。花了几秒深呼吸，心里平静许多后向班主任走去。
　　班主任见到来人立马开门见山地问道：“听说你和行舟以下次考试为由在打赌？”
　　“嗯…是的。”反正学校也差不多人尽皆知了，许时顾索性也坦然承认。
　　班主任饱含各种意味地看着许时顾道：“时顾，我找你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相信你自己也知道自己成绩为什么一直处于中等水平。万一学校联考，试卷难度照顾其他学校的话，你的成绩会很不稳定的。”
　　许时顾确实被找过很多次了，而每次和班主任的谈话内容都相差不远。
　　“其实我听到这件事的时候，还挺高兴的。”
　　大概知道班主任为何说出这番话的缘由，许时顾内心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行舟一直是我们学校顶尖的学生。你要考赢他，没那么容易。但也不是完全没希望。你和你的哥哥一样，都非常聪明。只不过，你就像是追求单块领域的顶点，而你的哥哥和穆行舟，走的都是全能的路。”
　　“……”等等，这是在夸我吧？
　　“如果你考赢了行舟，你在学科上偏好难度大的题目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我也不用再头疼了。”
　　许时顾默不作声。看过他试卷的人都会发现这个问题，丢的分都是基础题目的分，但是压轴难题和外国高级学府的原题却可以拿满分。
　　因此即使他的排名只是中等，但校方老师都认定许时顾是个可造之材，硬是被调到了和排名先后不符的班级里。他此前一直把试卷掩盖得很好，不少同学也只是看到表面，但老师这一关不管怎样都是过不了的。
　　就和男同学之前说的一样，之前背后议论的其他同学，其他学科的老师，班主任都知道，一旦解决了这个问题，许时顾将会脱颖而出，成为该校里和他哥哥一样耀眼的存在。
　　但是在他眼里，那些超纲难题就和别人眼中的基础题一样比较容易拿分啊…但最终他只能苦笑道：“老师，我会努力的。”
　　班主任很早以前就等这句话了，那一刹那，他脸上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如果你拿了第一名，期末我就把你调到1班去！”
　　许时顾怔住。1班是全级最好的班级，云集众多高智商的顶尖学子，也是……穆行舟和田佳茵所在的班级。
　　在这所倾向于成绩论的学校里，似乎这样做才是正常的。脑海里忍不住勾勒出以后可能去1班的画面，许时顾内心又开始莫名地焦躁。
　　“我也可能拿不到呢。”许时顾苦笑道。恰巧上课铃响，许时顾鞠躬后便告辞了。
　　班主任看着许时顾的背影，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许时顾不可能，也不可以错失第一名的位置。他内心十分清楚。因为，许时顾可是那位天之骄子的弟弟。
　　在许时顾的哥哥还读高中的时候，班主任就带过有他的班级，如今回想起来，那个人面对各种奖项拿到手软，屡屡获得第一名时面色依旧冷淡的模样仍历历在目。
　　做个不恰当的比喻。许时顾的哥哥就像是蜀道峭壁上的高岭之花，冰清玉洁，高贵华美，无论男女都趋之若鹜，欲争相采摘，却又被惊艳在原地，伸手触不可及，唯有望崖兴叹。能够折服那抹傲然又艳丽的身姿的人，肯定也是非比寻常的存在。
　　许时顾心事重重地回到教室，男同学好像也是满怀心事，表情有点迷糊，脸颊红晕犹存。不知是在走神，还是在认真听课。
　　班主任的话在脑海里重复响起，以至于许时顾回到家里事，身体比往常还要感到疲惫。
　　一夏早已换上女佣服，在厨房里榜厨娘着手准备晚餐。察觉到许时顾进门，十分贴心地端上一碗银耳莲子羹。
　　“听说少爷期中考成绩出来了，按例要在用脑过后补补的。快喝了这碗甜品。”
　　许时顾坐在沙发上，无声地笑。却是认命的端起碗，手中的汤勺无意识地轻轻搅拌，看着晶莹剔透的汤汁，突然陷入了沉思。
　　一夏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道：“少爷？您有心事吗？”
　　“嗯？啊…嗯…算是吧。”许时顾回过神来，慢慢把甜品送入口中。
　　一夏屏住气息，耐心地等待。
　　“我正在纠结一件事。比方说，达到一个目标后别人会觉得你很厉害，将你捧到一个很高的位置。你觉得，要怎么做才能既实现目标又可以不到达那个位置？”
　　小女佣认认真真地听完，她家少爷说这些话的时候咬字清晰，语速偏慢。看来是真的很让他苦恼，想要征求意见。于是她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站在那里思考。
　　许时顾刚想说别当真。厨娘欢快的声音冒出来道：“少爷您这话和我儿子他同学的情况差不多啊。他同学成绩没我儿子好又想和我儿子同班。有时在学校成绩靠前，同学都觉得他厉害死了。其实那熊孩子考试作弊，每次分班都进不了我儿子的班。”
　　一夏打趣厨娘，“您这是炫耀自己儿子还是怂恿少爷作弊啊。”
　　厨娘大大咧咧地说：“嘿，少爷比我儿子牛逼多了，哪用得着作弊啊。”
　　反着光的眼镜镜片后面，是许时顾若有所思的神色，那双黑色的眼睛里莫名闪着水光。
　　“谢谢你们。我先上去收拾一下，晚餐到了再叫我。”放下吃完的空碗，许时顾拿过书包准备回房间。
　　看着少爷淡静的背影，厨娘和一夏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嘀咕道：“少爷的烦恼…好像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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