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不归淮何处去》惊蛰猫

13、无情酒

　　贺盈月是在沈江柳之前的天下第一美人，她十七岁时失去所有记忆在大漠被祁连天救下。没有任何理由的，年轻的堡主相信了她，不顾众人的反对执意娶了这位来历不明的美人为妻。贺盈月嫁入祁家堡后，和祁连天恩爱不移，对待下人也是温和宽容，祁家堡上上下下都觉得夫人温婉贤淑、蕙质兰心。时光一步步走过了二十五年，当年来历不明的小姑娘成为了受人尊敬的祁家堡主母，成为了祁家堡少主的母亲。
　　善利堂是祁连天为贺盈月建的小佛堂，二十五年前贺盈月生祁念桐时，伤了身子，从此再不能生育，而祁念桐也因为早产自小体弱多病，贺盈月便每日都会在小佛堂里为自己的孩子祈福。
　　“母亲。”祁念桐站在贺盈月身后，待母亲诵经结束后，出声唤道。
　　贺盈月示意贴身婢女平乐扶自己到椅子上坐下，带着慈爱的神情打量着自己的儿子，招手道：“桐儿回来就好，快到娘亲身边来。”
　　“是。”祁念桐犹豫片刻，走到贺盈月身边坐下。
　　“桐儿你这一离家又是大半年，看起来瘦了些，是不是在外面没有好好吃饭？还是没有好好休息？外面做的菜是不是不合口味？这几天在家娘亲给你做你爱吃的……”
　　“不必了，我有话要和平乐说。”祁念桐皱了皱眉，生硬的打断了贺盈月。
　　贺盈月愣了愣，勉强笑着说：“哦……哦，那你们聊，我……我就不打扰了。”说罢，匆忙站起来向外走去。
　　“你留下。被人知道我和平乐单独待在一起，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嗯……”贺盈月低着头微弱地应了声，又坐了回去。
　　“少主，您总是不在家，夫人一直都很挂念您。”平乐不赞同地皱了皱眉道。
　　“什么时候我们的家务事也轮到你来管了？”祁念桐嘲讽地看着平乐问道。
　　“没事的，平乐”，贺盈月苦涩地笑了笑，说道，“桐儿很忙，我明白的。”
　　平乐看着贺盈月叹了口气，问道：“不知少主有何吩咐？”
　　“跟我说说吧，有关宝藏的事。作为教主心腹的你一定很了解吧。”祁念桐把玩着手中的扇子漫不经心地说道。
　　“少主想知道什么？”
　　“无情诀和宝藏有什么关系？”
　　“当年初代教主留下宝藏，并没有直接告知宝藏的地点，而是在临终时留下了一首诗和两样宝物交由下一代教主，让他代代相传。可是传到周槿教主那一代时，其中一样宝物被赵烟萝盗走，他隐瞒了消息，下令不许追究。从此教主传位就只剩下一首诗和一件宝物，另一样宝物是什么再也没有人知道。我们经过多方调查，才查到另一件宝物是无情诀。”
　　“又是诗啊。呵，华阳教教主可真是喜欢写诗”，祁念桐轻笑道，“那首传下来的诗你知道吗？”
　　“嗯。‘一别青山老，相逢流水尽。醉饮无情酒，梦寄故人归。茫茫生死殿，对面亦不识。螺角声虽断，恩义延后世。’这是初代教主临终前反复念的诗。另一个宝物是一个螺角，教主在研究时不小心把它摔碎了，发现里面刻了一个‘湖’字。”
　　“哦？”祁念桐沉思着问，“那你们从烟萝宫得到无情诀是什么样的？”
　　“是一本普通的武功密籍，书的内页上写着那首谜底是君若亭的诗。”
　　“呵，君若亭里可没有宝藏。”祁念桐嘲笑道。
　　“不错。虽然早有怀疑，但是碍于一直没有别的进展，我们也只能先想办法进入君若亭。现在既然由少主亲自确认过了，那我们基本可以肯定这个无情诀并不是我们要找的。毕竟，这样的无情诀可酿不了‘无情酒’。”顿了顿，平乐问道，“不知少主从沈江柳处可有探听到什么？”
　　“目前还没有。依我看，沈江柳应该对无情诀的下落毫不知情。”
　　“他不知道不代表他没有。烟萝宫中我们已经彻底找过了，真正的无情诀一定被人带出了烟萝宫。最有可能的就是沈江柳和被他救走的莫飞霜。”
　　“哼”，祁念桐靠在椅子上，懒懒地问道，“你们这次怎么不像对付烟萝宫一样，直接杀上枯木山？反正枯木山上只有沈江柳一个人有武功。”
　　“枯木山上有柳先生的独门阵法，我们无法破解。而且烟萝宫在江湖中亦正亦邪，赵烟萝本就是我教叛徒，我们也算师出有名。但是沈江柳在中原武林地位不低，又同长目山庄交好，这几年长目山庄势力发展太快，我们在中原的活动也比以前艰难，贸然闯山并不明智。这件事由少主来办再好不过了。”
　　祁念桐冲平乐假笑道：“是啊，毕竟……他就是出于这种目的才让我成为祁家堡少主的，不是吗？”说罢，站起身优雅地掸去衣服上的皱褶，转身离去。
　　“啊，对了，这段日子你安份点，还有告诉你那些属下不要再主动联系我。那个风微倚的鼻子可比狗鼻子还灵，出了事可别怪我不救你。”祁念桐轻笑道，脚步不停地离开了。
　　贺盈月望着祁念桐的背影，站起身跟了一步：“桐儿……”
　　“夫人，回去吧。少主是您的骨肉，等到我们大业功成的时候，他会想明白的。”平乐劝慰道。
　　“嗯……”

　　沈江柳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他靠坐在床头，露出一个惬意的微笑，自己上一次睡到日上三竿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待沈江柳收拾好自己，走出小楼，昨晚下了一夜的大雪，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积雪，显得银装素裹。
　　突然，一个雪球带着破风声迎面向他砸来，被他微微偏头躲过。
　　“你们这是……打雪仗？”沈江柳瞟了眼身后已经碎成一堆雪沫的雪球，诧异地挑眉问道，“还用上了内力？”
　　“在练功哦。”祁念桐说着又把两个雪球狠狠砸向风微倚，回头给了沈江柳一个灿烂的笑容，“玉兰香说他可以在这个院子里半个时辰不落地，而且不会被雪球砸到。”
　　“哈哈，只剩下最后一炷香了”，风微倚身形一翻躲过两个雪球大笑道，“等本大爷赢了，要你好看。”
　　“他们俩在打赌？”沈江柳抬手挥袖拂开一个飞到身边的雪球，走到陆淮身边问道。
　　“嗯。”陆淮眼里闪烁着愉悦地光芒道，“阿风让我用雪球帮他练功，正巧被祁少堡主听见，俩人就打了个赌，输了的要答应赢家一个要求。”
　　“真是了不起。”沈江柳看着风微倚在院子翻飞雀跃的身影，感叹道，“你们的武功真的都是自创的吗？”
　　“嗯”，陆淮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风微倚，微微一笑，“我师父说过武学之事，千举万变，其道一也。所以他只教了我们基本的招式，其他的让我们自行领悟。”
　　陆淮的脸是一种棱角分明的俊美，平时显得有几分冷峻，但是当他微微勾唇一笑，就仿佛冰雪初融般明澈动人。
　　“你师父说过这种话啊？”沈江柳看着陆淮的笑脸愣了愣，问道。
　　“怎么了？”
　　“呵，没什么”，沈江柳露出怀念的神色微笑道，“我师父也说过类似的话。”
　　“武学一事，万法归一。这个道理其实大多数人都知道，可是能够从本宗中创出新武功的人却寥寥无几。”陆淮说着接过香歌拿来的糕点，递给沈江柳道：“等会祁堡主说要为咱们接风洗尘，你先吃几块糕点垫垫。你口味偏甜，这个枣糕甜而不腻，你应该会喜欢。”
　　沈江柳看着面前举着糕点的陆淮，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摇摇头道：“不必了，我不饿。他们好像比完了，我们过去看看吧。”说罢，站起身往祁念桐那里走去。
　　陆淮看着沈江柳的背影，眼神落寞。

　　“哈哈，本大爷赢了！”风微倚红彤彤的脸上带着薄汗，兴奋地笑道，“哼哼，让你做什么好呢？”
　　“唉。玉兰香果然名不虚传，身姿也如九天神女般曼妙，叫我看迷了眼”，祁念桐夸张地叹息道，“输给你这样的美人，我心甘情愿。”
　　“不，许，再，叫，我，玉，兰，香！”风微倚涨红了脸恼怒地喊道。
　　“好，我愿赌服输。”祁念桐笑道，“那你喜欢我叫你什么？玉儿？兰兰？阿香？”
　　“什么？”风微倚急道，“我不是要说这个的！”
　　“欸，我都愿赌服输了，你可不能反悔”，祁念桐大笑着走出门去，“啊，对了，这半个时辰你表演的不错，阿香！”
　　“祁念桐！我要杀了你！！”

　　中午举行的接风宴，就在祁连天夫妇居住的院子里进行，参加的只有他们三个客人、祁连天夫妇、祁念桐以及祁连天的弟弟祁连庭，他是祁家堡的副堡主，专门帮助祁连天打理堡中各种事务。
　　祁家堡堡主跟江湖传闻的一样，非常直爽，而且爱妻如命。
　　三杯酒过后，祁连天就眼巴巴地看着酒杯被那只纤纤玉手拿开，换上一碗清淡的汤。
　　“夫人……”祁连天对着贺盈月讨好地笑道。
　　“说好只喝三杯的。”美人略带委屈的控诉顿时把这百炼钢化为了绕指柔。
　　“啊哈哈，喝汤……喝汤也很好啊。”祁连天连忙端起汤喝了一口，就怕下一瞬那美目里就掉出泪来。
　　沈江柳看着眼前这对的幸福的夫妻微微一笑，就暼见陆淮夹了一筷子菜往自己碗里送来，他立即端起碗避了开，轻声道：“不麻烦了，我自己会夹。”
　　陆淮盯着沈江柳，手中的筷子固执地举着，席上一时有些尴尬。
　　“给我，给我。我正好想吃这个。”风微倚把陆淮筷子上的菜拨到自己碗里，打着圆场。
　　“小叔明日不是要去视察铺子吗？正好带他们去昌林城看看。”贺盈月见状转移话题道。
　　“……”祁连庭像是没有听到般，自顾自地吃着饭。
　　“连庭！你嫂子在跟你说话！”祁连天呵斥道。
　　“知道了。”祁连庭皱了皱眉，应道。
　　“那就有劳副堡主了。”沈江柳微笑着谢道。
　　“哈哈哈，昌林城别的没有，美酒和小吃可是非常有名的，明日让连庭带你们去尝尝。”祁连天笑道，看着又融洽了起来的气氛，松了口气。
　　这顿午宴总体来说是宾主尽欢，除了从开席以来就异常沉默的祁念桐，完全无视贺盈月的祁连庭，以及被拒绝后就一直闷闷不乐的陆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