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凝若》竺岚

55、第五十五章 误入风尘 鲜血，利剑

　　鲜血，利剑，嘶吼，哀嚎……
　　那冷漠的面庞，那熟悉的声音……
　　不要杀我……
　　我知道错了……
　　不要……
　　花凝缓缓睁开眼睛，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梦境中苏醒过来，见自己正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之中。
　　房间内布置异常华美，流苏帐，珠玉帘，菱花镜，加上桌案上摆放的几朵鲜花，香气宜人，沁人心脾，花凝恍惚间居然感觉这个房间似曾相识。
　　“醒了？”欧阳浔正坐在一边喝茶，开口问道。
　　花凝缓缓坐起来，下了床，站在欧阳浔面前，淡淡地开口问道：“你是谁？”
　　“你不记得我了？”欧阳浔有些惊愕。
　　花凝仔细回想了一下，却始终想不起来自己见过欧阳浔。
　　“我姓欧阳，单名一个浔字，你叫我欧阳就行了，少年英雄会上，我们有过一面之缘。”欧阳浔回答道，给花凝倒了杯茶，示意道，“坐。”
　　花凝又回想了一下，似乎确实是见过欧阳浔，但也没有再回想下去，而且确实觉得有些口渴，走上前去，接过茶盅，缓缓喝了下去。
　　“你就这么乖乖地喝下了，不怕我下毒？”欧阳浔轻笑一声，“你不怕死？”
　　“我……”
　　一听到死字，花凝明显身体一颤，眼睛瞪大，欧阳浔眼疾手快地紧紧握住花凝的手，用柔的出水的眼神看着花凝，柔声道，“没关系，留在我这里，你不会有事，也不会死。”
　　花凝听到这番话，好像受到鼓励一般，渐渐平静下来，他突然感觉到自己很奇怪，明明自己不喜欢被不熟悉的人触碰，但此时听着欧阳浔温柔的安慰声，感受他手心传来的温度，竟然特别像花若离，顿时连对陌生人的厌恶感都没有了。
　　“你没事了？”欧阳浔轻声问道。
　　“没事了。”花凝定了定神，抽回了自己的手，有些好奇地问道，“这里是哪里？”
　　“香满楼。”欧阳浔说道，“你睡了很多天，我去弄点东西给你吃。”
　　“不要！”花凝突然抓住欧阳浔的手腕，怯生生地说道，“不要走……”
　　“……好，既然如此，我们就要开始商讨正事了。”欧阳浔淡淡地问道，“你有地方可去么？”
　　“没有……”花凝老实地回答。
　　“程宇文死前让我把你带回涉花宫，不过么……”男子顿了顿，不屑地说道，“我是不会带你回去的，毕竟我主子可是与他水火不容的。”
　　花凝听到这番话，心里十分复杂，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就算能送我回去……我……我回得去么……
　　“那你留在我这里，白吃白喝，总该给我些报酬吧？”欧阳浔轻笑一声，继续问道，“你有银子么？”
　　“没有……”花凝回答道。
　　“那你有什么来跟我做交换？”
　　“我……我不知道……”
　　“既然如此，就用你的身体好了。”
　　“身体？”花凝并不明白什么意思，“身体如何交换？”
　　“我这里可是青楼。”
　　“青楼？”花凝不解。
　　“你不知道青楼是什么地方？”欧阳浔有些吃惊。
　　“不知……”花凝摇了摇头。
　　“青楼就是男人找乐子的地方。”
　　花凝歪了歪头，还是不理解。
　　“就像这样……”
　　欧阳浔起身，抬起花凝的下巴，想要吻他，同时又去扯他的衣襟，花凝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但身体却作出了激烈的反应，用尽了十足的力气站了起来，一把推开了欧阳浔。
　　欧阳浔被花凝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见少年目光凌厉，似乎充满着警告，好像在说，别碰我！！！
　　“没想到还是只会咬人的兔子。”
　　欧阳浔向来不吃这套，上前一把掐住花凝的脖子，冷笑道：“你现在落在我手里，还敢违抗我，我现在就杀了你，免得日后你给我生事！”
　　欧阳浔逐渐加深力道，花凝痛苦不堪，感觉马上就要窒息了，可目光中却没有丝毫的求饶，仍然是凌厉无比，甚至是冷漠不堪，那种彻骨的冷漠，让欧阳浔不禁心里一颤。
　　被人这样扼住脖子，居然还不求饶，欧阳浔震惊了。
　　这个花凝，虽然看似柔弱，没想到骨子里却这么倔强。
　　真有意思，我纵横江湖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种人。
　　欧阳浔轻哼一声，放开了花凝，花凝终于感到一丝放松，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刚才那一瞬间，花凝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但脑子里确是空空的，完全不知道这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原来差点被眼前的男子掐死……这种感觉……
　　花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若离曾经说过，我有好几次都不认得他，会不会就像刚才一样，明明就是刚发生的事情，我却不记得……
　　“我……我刚才……做什么了……”花凝站起身来，喘着粗气问道。
　　“你不记得了？”
　　欧阳浔愕然，看着眼前的少年，目光又恢复了往常的柔弱，跟刚才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难道他……失忆？
　　“你真的不记得了？”欧阳浔再次问道。
　　花凝努力平复气息，缓缓开口道：“我……只是感觉好像你要掐死我……但是我刚才做了什么，我真的不记得……”
　　“你没有做什么。”欧阳浔淡淡地说道，“只是用凶狠的目光盯着我，好像要杀了我一般。”
　　花凝愣住了。
　　仿佛要杀人一般……
　　花凝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发病失忆了。
　　“你……究竟是怎么回事？”欧阳浔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花凝有些苦恼，“我有的时候会这样……”
　　他有失忆的毛病？欧阳浔感到更奇怪了。
　　“你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可不要给我惹麻烦。”欧阳浔不再多想，推开房门，朝外面喊了一句，“璇儿。”
　　没多久一名女子踏入了房门，面容姣好，略施粉黛，袅袅婷婷，进来应了一声：“少爷。”
　　“璇儿，给他弄点吃的来，然后好好教教他规矩。”欧阳浔再没多说什么，径直离开了。
　　见欧阳浔离开，璇儿上前扶起花凝，笑问道：“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我……我是花凝……”
　　花凝对眼前的女子不禁产生了好感，这种好感，似乎很像对阮红如的，似乎又不完全一样。
　　“花凝。”璇儿柔声道，“看你的样子，应该比我小些许岁数，我是璇儿，你叫我璇姐姐吧。”
　　“璇姐姐……”花凝跟着重复道。
　　“花凝，你可不要太违抗我家少爷。”璇儿提醒道，“我家公子虽然看似温柔，但骨子里其实……”
　　“其实？”花凝在等着璇儿说下去。
　　“总之，你不要过分激怒他为好。”璇儿笑了笑，“我家公子还是很温柔的。”
　　温柔？
　　花凝不以为然，刚才自己差点被欧阳浔掐死，哪里称得上温柔？
　　要说温柔，这世上哪个人比得上若离？
　　若离……
　　想到花若离，花凝又有些感伤，心中的思念之情再度蔓延开来……

　　程宇文的灵位前，程燕哭得像个泪人，程洛天紧紧握着拳头，青筋全部暴露出来，全身都在颤抖。
　　虽然程宇文为人懦弱，武功平平，程洛天对他十分失望，但到底程宇文都是自己的儿子，而且程宇文孝心可嘉，为了凌龙山庄也付出了很多，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如今这唯一的儿子，居然为了保护外人，死在自己的剑下！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幕，程宇文挡在了花凝的前面，自己的剑就这样刺进了程宇文的心脏。
　　程洛天悲痛万分，同时也对花凝恨之入骨。
　　我的儿！是花凝！是花凝害死了你！
　　花凝！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我一定要报仇！
　　我要报仇！
　　我要让花凝付出沉重的代价！

　　“少爷，你要璇儿教他什么？”璇儿有些不解。
　　“烟花之地，你说呢？”欧阳浔轻笑，“璇儿以前聪明绝顶，不过才几日未见你，你就变笨了？”
　　“公子，璇儿不明白。”璇儿更加不解，“像他这样出淤泥而不染的高贵之人，你怎么忍心让他学那些取悦别人的事情？更何况……”
　　“何况什么？”欧阳浔问道。
　　“更何况，我不认为他是那种会认真听话的人。”璇儿皱眉道，“我总感觉他不像看起来的那么柔弱。
　　“璇儿好眼光。”欧阳浔轻蔑地笑道，“不过也是个虚有其表的人罢了。”
　　“少爷当真要璇儿教他那些……事情？”璇儿再次问道。
　　“至少他的脸还是有用的。”欧阳浔笑道，“如此绝色，自然要好好利用一番，我相信过不了多久，他必定能艳惊四座，扬名天下。”

　　璇儿知道花凝不好教，或者说不好对付，可没想到这么不好对付，可以说是让人伤透了脑筋。
　　端茶倒酒这种事，花凝自然是不愿意做的，甚至还打碎了好些茶盅酒觞，还有说话，花凝向来少言寡语，哪里能说些柔情蜜意的好话出来？表情就更不用说了，花凝一直一副冰山脸，很少露出笑容。
　　明明是如花的年纪，不知道为何花凝总是这样冷冷清清，再加上他神仙般的绝世容颜，倒是给少年添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味。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璇儿已经很清楚地认识到，花凝还只是个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的事怎样一个环境，或者说对于成人之事了解甚少，教花凝端茶送水，他却不以为然，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学这些。至于花凝，他在涉花宫生活了那么多年，花若离都把他宠上天了，向来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能自己动手的机会少之又少，哪里做过这些事情？
　　“花凝……为何你总是不爱笑呢？”璇儿有些苦恼，“明明你笑起来很好看的。”
　　“是么？”花凝愕然，又摇了摇头，“没有若离好看。”
　　花若离，璇儿自然是知道的。
　　欧阳家效忠株花宫多年，花若离也算曾经的主人，不过璇儿并未见过花若离，以前听自家少爷提起过，花琰月和花若离都是美男子，只不过花琰月生性冷漠，是一种冰山美，而花若离生性温和，自然就是一种柔情美。
　　这些天，花凝几乎都是面无表情地发呆，唯一几次笑过的时候，就是提到花若离的时候，提到花若离，花凝的话就变得多起来，少年总是用异常温和的目光说花若离如何如何好，可是没说多久，少年的目光就会渐渐黯淡下来，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不再多言。
　　那种不常见的笑容，好像冬日里的暖阳，光芒万丈，融化天地间的所有的寒冰，那种神仙般的美，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
　　璇儿虽然并不十分确定，但从花凝的神态来看，很明显，花凝是喜欢花若离的，但似乎花凝对情爱之事还处在朦胧的状态，对于这样一个纯真的少年，璇儿实在不忍让他接触那些污秽之事，能教他的，也只是一些简单的客气话。什么“公子，请喝茶”、“公子，有什么烦心事，不如说给我听听”。明明应该是温柔客气的语气，从花凝嘴里说出来，却是冰冷无比。
　　璇儿虽然无奈，但感到的更多是庆幸，花凝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对自己似乎还很信任，一口一个“璇姐姐”，叫得倒是很亲切，璇儿自然也就把花凝当弟弟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