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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EC 2 城之危,若累卵。 这个城市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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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ction 2 城之危,若累卵
博德尔·佛伦回到自己位于皇城护卫队专属小屋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曦白。护卫队的休息室散落在皇家花园围墙边的树丛里,即隐蔽又具有广阔的视野。而博德尔的小木正对着国王塔的方向,他一边解下皮甲的绳线一边从窗口将周边的暗夜又扫视一遍。
万万不可松懈……
他告诫自己。尽管经过白天的一番折腾,健硕如他也颇有些疲累。刺客的尸体事后被他亲自检查过,没有任何可供追查的线索,普通到毫无特点的脸,身体上也没有显眼的伤痕或刺青,只有身旁的副官提起仿佛是在难民营见过……
他艰难的眨了眨干涩的眼睑,这个城市有太多他无法看清的角落……虽然希望不大,他还是决定明日得抽个时间去那片乱哄哄的区域查看一番。位于雷斯蒂亚南边的费尔巴和萨兰特正在交战,无非是为了争夺交界处亚特莱姆河的所有权……大批的难民涌向雷斯蒂亚,偏偏在这么个节骨眼上……
腰侧的长剑被抽出,刚饮完血的它在月光下带着润泽的蓝光,从桌子底部抽出他常用的拭剑鹿皮,将剑身的每一寸细细擦净,腰带里的油膏还剩下少许,他掏出来在剑身上抹匀,再用鹿皮反复擦拭,直至剑身微热,表面的杂质被彻底清除,刃口又恢复了惨白的亮色……
心思这才慢慢平复下来……这把长剑跟了他这么些年头,早已被磨光的剑柄与沉重的剑身才能让他安心,或许是人世间太多的险恶,唯有这无心的死物才不具危险……割裂的肉身又如何能与心灵的裂痕相较?
黑夜中一丝微温的气流涌过,他敏锐的收起长剑,快速的闪到门边的角落。
吱嘎一声轻响,木门被外力推开一道窄缝,一条黑影跺进来……
暗夜中寒光一闪,锋利的长剑从门边串出来,一路抵上黑影的颈项,月光通过光滑的剑身在塞特·菲尔德·莱昂稚嫩惊恐的脸上亮出一道惨白……
博德尔握剑的虎口因猛然收住的剑势而发麻,魁梧的身躯转瞬已单膝跪下,对王族拔剑已是死罪,即便对方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殿下,请恕臣死罪!”
塞特·菲尔德·莱昂,作为科里亚·菲尔德·莱昂最年幼的小儿子却并未享受过作为幺子的恩宠。他的生母艾蕾娜·思科齐·莱昂对他的过度宠爱造成他性格的软弱倾向,加上先天的体质不足,老王科里亚对这个唯唯诺诺的儿子难有寄望,要不是看在宠妃的面子上,恐怕早就被抛之不理了吧……
此刻,赛特王子瘦削的脸颊被剑气震慑得失了血色,只颤巍巍伸出右手扶了跪下的博尔特一把,
“队长,请起身吧……”
说完,他径直走到屋内靠墙的床边坐下,
“今晚,我能睡这儿吗?”
孩子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焦虑与不安,本就白皙的肤色在月光下越发色浅,博尔特微微蹙了眉头,作为一名尽职的守卫,他无法在这么个陋室中保证一位王室的安全,然而孩子那略显瘦削的身影在黑暗中莫名孤寂……他只得微微一躬身,
“殿下请随意……”
他从木屋退出来,将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抬头间,清冷的月光带起一丝寒意,他曾教过赛特王子三日的剑术,只可惜他的重剑与招数实在无法与那孩子的身子骨相辅,勉强试过几日便作罢,听说后来换了位东渡而来的异国剑师做太傅,几次路过内庭瞥见那太傅仿如舞蹈杂耍般花俏的招式,他同样嗤之以鼻……他与那孩子不过三日的师徒缘分,赛特王子却出奇的委以信任,他无法将不远处石头城堡中宽敞明亮的房间与身后的陋室相较,然而在那高墙阔檐下却有数不清的暗影彻夜徘徊……
城之危,若累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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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月光从高窗的铁栏杆中洒进来的时候,佛莱雅·安塔尔·雷文正静静的躺在自己的木板床上忍受着一阵阵头痛数着那小小窗口中仅能望见的几颗繁星,默念自己的名字……
待最后一班巡夜卫兵的厚重步伐从她门口跺过之后,她机灵的翻身起床,床边放着早已收拾好的小包袱,无非只是几件粗陋麻衣以及一把早已备好的匕首。
颈项上厚重的皮环早已被磨砺光滑,不复当初初带时那般难受。她毫不迟疑,将锋利的匕首从颈项的缝隙间插入,手臂一震,皮质疏忽间裂开,露出底下相对白皙的一段皮肤以及皮肤上那个让她羞耻的标志……
倒立的三叉戟象征着跪伏的姿态,那是奴隶特有的标识。
头痛又来了,一阵一阵如针刺般清晰可辨……
标识后的缩写字母F.L代表着主人的名字缩写,没错,她佛莱雅正是这雷斯蒂亚王国第一王子阿奇尔·伊夫利·莱昂的私人财产。她用四年的时光适应着自己的新身份。如今,总算是走到了尽头……
颈后那早已结痂的伤口虽已麻木,此刻内心里被困锁的恼怒燃起了火星,佛莱雅深深了吸了口气,警告自己不可大意,她垫着脚尖跺到门边,细听门外动静,确认无人后,熟练的从门边墙缝中掏出早已备好的钥匙,奴隶们的房门入夜后均被从外锁死,强行破门只会引来庭院中守夜的禁卫兵,四年的时光给了她太多的教训……
木门随着卡啦的清响应声而启,在出门前,佛莱雅再次回望这间小小的简陋石屋,只有被主人看中的高级奴隶才可拥有独立的房间,被抓来这间大宅时,她还是草原上孤傲的阿泰斯部族的女子,随时享受着驰骋原野的自由与快意,是主人的皮鞭与烙铁教她学会了偷生与谄媚,把草原的狼驯养成狗绝非易事,然而只有活下来的狗才有重返草原的可能。
从奴隶居住区转出来,佛莱雅轻松的翻过内庭的矮墙,又适时的避开几班内庭的巡逻兵,她熟悉这庭院的每一个角落,只片刻功夫,她便溜过水池边窜入了侧厅,主人的卧室在内庭最右侧,她小心的将身影隐没在照不到月光的暗处,怀中的匕首被燥热的体温暖热,这奇妙的热度与金属特有的寒意交织在一起居然有淡淡的快意涌上来。
佛莱雅站在宽大的木床边静静的看着阿奇尔·伊夫利·莱昂的睡颜,这个凶狠的男人居然也有如此安详无害的表情……
头痛又来了,这一次,太阳穴的猛然抽搐让她皱起了眉头。
清冷月色下阿齐尔棱角分明的脸庞还算得上英俊,想当初,佛莱雅初见这位陌生的外来客时还颇有几分少女怀春的喜悦,然而战马的铁蹄粉碎了她无知的迷梦以及生她养她的部族和土地……仅仅因为善游牧的阿泰斯部族可能拥有早已灭绝的先古遗民泰坦的血统,他们擅长骑射,尤其通晓和马匹之间的感应,他们是草原上无拘无束的风……无非只是一种莫名猜测,转眼便成了挥向他们头顶的死神之镰……
她犹记得阿奇尔·伊夫利·莱昂的长矛贯彻父亲身体时洒向她脸颊的热血的温度,还在襁褓中的幼弟早已成了马蹄下模糊的血团……她被他抓回家,打上烙印,抛弃姓氏,他叫她野花,像狗一样驯养起来……
仿佛刀剑击撞般的耳鸣与头痛一起在脑海中回响,此刻唯有手中匕首的重量让佛莱雅安心。
……
阿奇尔·伊夫利·莱昂被突起的疼痛激醒前正在温柔乡里做着美梦,早些时候有费尔巴使节送来的贝格维尔佳酿,他忍不住多饮了几杯,他飘飘然的身体与心思一样愉悦,眼看着老头子快撑不住了,作为王国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他苦候多年的夙愿便要达成,此刻纵然放纵能怪得了他么?
所以手心剧痛而醒转,扰了好梦和酒酣,他恼怒的睁开眼,恰巧对上佛莱雅那双含笑带魅,眼波流转的翡翠双瞳。她怎么会在这儿!?
酒醒了。
继而发现自己被牢牢固定在卧榻之上,手心被尖锐的炭火棍贯穿,剧痛由此而来,被布块塞满的嘴早已求救无能……
……
佛莱雅满意的看着阿奇尔·伊夫利·莱昂因惊恐而失去血色的脸颊慢慢扭曲,这个被尊称为战神一般的男子在死亡面前也无非蝼蚁,接下来该如何处置?
佛莱雅微微的笑了,她不会让他这么简单就死去,太容易了,对于阿奇尔来说无趣的事物根本就没有存在的价值。
首先在那结实的躯干上再补上数刀,佛莱雅小心的避开内脏要害,匕首滑进绷紧的肌肉,割裂血管与神经,温暖的血液涌出来在洁白床褥上晕开色彩,阿奇尔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很好,很好……
她慢慢朝那张惊惧而苍白的面容弯下身躯,以指尖轻触他结实黝黑的颈项,感受那肌肤下还在跳动的血脉,有多少个夜晚,她想象着自己用双手和利齿撕开这男子的头颅才可以入眠?又有多少个白日,她用祈祷和诅咒来淹没自己那无边的恨意……
用匕首抵上那颈项的一刻,佛莱雅终于幽幽的吐出一口怨气来,
“我叫佛莱雅·安塔尔·雷文,去你的野花!”
……
这下子,头终于不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