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章》免疫球

2、第二章

　　林若寒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成排的白皮松，枝叶已经快赶超二楼的高度。韩迹的第一节课，没有专业内容，这是新班主任与学生的交流会。

　　林若寒无聊的用手指摩擦着教材封面上凸起的印刷字，打量着坐在第一排空桌子上，面对大家侃侃而谈的老师。
　　韩迹穿了件白色衬衣，牛仔裤，阳光照着他的侧脸，眼神清明，风度儒雅。林若寒突然想到诗经里的句子：“有匪君子，如切如磋，猗重较兮，善戏谑兮。”

　　中午去吃饭的路上，韩祯满脸喜悦：“若寒，学生会的工作我要交接了，我哥要我安下心来准备考研，他会辅导我。要不要一起感受下韩老师的小灶？”韩祯冲林若寒挑眉。
　　“不了，我又不考研。”林若寒并不想接受过多的好意。
　　“明年才考，别这么早下决定。我哥不是还让你做班主任助理嘛，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可别不好意思。”
　　林若寒看着韩祯笑了笑，没有再拒绝。

　　五年制的专业，大四的课程并不多，只剩下必修的专业课，和一些供学分不够的同学选修的课程。林若寒虽然并不注重成绩，但学分还是修的够，便只选了必修的课程，和——韩老师的“小灶”。从此过上了周末泡图书馆和实验室的日子。

　　学校的图书馆五楼是不对学生开放的，里边有一些只对教师职工开放的珍藏版书籍和资料，韩迹经常会带着韩祯和林若寒去五楼阅览室，带上笔记本在那里待上半天。

　　林若寒也常常会带些店里的糕点去韩迹办公室分享。没想到韩老师和韩祯一样也喜欢吃甜的，还会亲自给她俩泡下午茶。

　　和这对兄妹相处的时间久了，林若寒经常会看到韩祯向韩迹撒娇，感受他们兄妹之间的依赖与呵护。同时，韩迹对她也会有一些超出平常老师对学生的关怀，几人都心照不宣，就这样理所当然地相处下去。

　　和以前一样，林若寒很少住在宿舍，并不和同学们一样来回于学校宿舍——餐厅——教室的三点一线，也一如既往的很少参加院校活动。她会时不时待在店里，喂猫小美。林若寒的生活中似乎只是多了一个良师益友，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然而大学，并非伊甸园。虽然没有社会的残酷，但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竞争，有了竞争，便会生出猜忌，出现流言蜚语。

　　周六下午，从图书馆出来，林若寒回去了店里，韩祯则去了韩迹的办公室。
　　“哥，你最近，有没有听到一些消息……”韩祯吞吞吐吐地问道。
　　“什么信息？班里有什么事吗？”韩迹翻过手中材料的一页，不在意的说道，“我这里新开了一份研究课题，你和林若寒要不要参与进来试试？”
　　没有听到回答，韩迹抬头看到了韩祯咬着嘴唇满脸犹豫。
　　“怎么了？”
　　“这段时间你带我和若寒进出图书馆与实验室，本就有些不好的言语传开，我正想和你说。这课题研究，怕是要避嫌了。”
　　韩迹拿起一支笔夹进材料里，整理了一下办公桌，“你听到什么不好的了？”
　　“你是我哥已经不是秘密了，主要是针对若寒的，说什么特殊对待，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那林若寒是怎么说的？”
　　“若寒又不整天待在学校，这些事不知道她听到多少，我也不知该怎么问，这明显是嫉妒污蔑的。”韩祯有些愤怒。
　　“那你就别问了。交给我吧。”
　　“嗯，若寒回店里了。哥咱俩去吃饭吧。”韩祯拉着韩迹出了办公室。

　　已是深秋的傍晚，马路边上零散着未被清理走的落叶，被冷风吹起又飘落到路中间，被飞驰而过的汽车碾压。

　　韩迹一个人来到了林若寒的店里。
　　他推门进入时，店里空无一人。听到门前挂着的风铃响声，林若寒从柜台后的厨房探出头。
　　“韩老师，您来了，先坐，我马上就好。韩祯呢？”
　　“她在学校，我一个人来的。你在做什么？”韩迹走到柜台前的一张小桌旁坐下，他似乎听到了“叮”的一声。猫小美从柜台后探出头，跳上小桌，踩着猫步走到韩迹面前。韩迹伸手摸了摸它。
　　林若寒从厨房端出一盘蛋挞，显然是刚做好的。
　　“好啦，要不要尝尝，我加了些料。”难得的，林若寒有些调皮地笑道。
　　“哦？加了什么？黑暗料理。”韩迹也不是严肃的人。
　　“我把他们中午剩下的一点饺子馅加进去了。”
　　韩迹听了愣住，收回拿蛋挞的手。
　　林若寒忍俊不禁，拿起一个蛋挞掰开，没有吃，只是闻了闻，又放回桌上，有些尴尬地捏了捏耳朵，“我就是突然想试试做咸的，失败了。”
　　猫小美凑过来，嗅了嗅，又用舌头舔了一下，在林若寒期待的目光中跳下了桌子。林若寒无奈的笑了笑，将目光转向韩迹道：“韩老师有什么事吗？”
　　“没事，饭后散散步，就过来了。前天院里给我批了一项新的课题研究，要不要参与？”
　　林若寒想了想，摇头拒绝了：“这项目我就不参加了吧？不太方便。”
　　“你是不是在学校里听到什么了？不要在意那些闲言碎语。”
　　流言必不会避开主角，不然怎么进行攻击。
　　“我是个私生子，从小到大闲言碎语不知听了多少，我不在乎这些的。” 林若寒不在意的笑道，“只是时转，店里的另一个男生近期乐队有些事，我要多抽时间待在店里了。”
　　林若寒很少提到自己的身世，她并不期待别人的同情和善意，她觉得努力靠自己反而能活得更随心自在。
　　韩迹从来不主动问别人家事，就顺着转移了话题：“你们还组了乐队？”
　　“我只是玩票，他们晚上会去酒吧跑场，现在准备签约了。时转还准备去学调酒，过两年准备把小店扩大了。”
　　“想扩大做什么店？”韩迹有些好奇。
　　“我从小就希望开一家书店，不过我不会经营，现在这家店一直都是时转在照看，扩大也好，总归是我们的根据地。他很能干的。”
　　“你也很能干”韩迹真心夸到。
　　林若寒抱起蹭着她腿的猫小美：“因为我要养猫小美啊。”

　　为什么要养宠物？圣-埃克苏佩里笔下的小王子与狐狸讨论过驯养的意义，付出了爱建立的感情，愉悦又充满期待的相处，即使你经常做它并不爱吃的东西，它在下次看到你时依旧会蹭过来。一种令人舒适的关系，其实就这么简单。

　　这天上课，韩迹在班里提出了晚上在系活动室开自习课的建议。
　　“下学期就要准备实习了，大家觉得之前那些部分薄弱，可以再下些功夫。我准备把系里的活动室腾出来，里边有些桌椅，每周一、三、五晚上八点到九点，你们可以在那里自习，我会在那里办公，随时为你们答疑解惑。”话语落地，班里同学便开始议论起来。
　　“大家没事的话就可以去，不强制，自愿的。”韩迹补充道。
　　底下有同学喊道：“谢谢韩老师。”
　　韩迹看了看低头看书的林若寒，嘴角挑起一丝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