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临岩上》非君非客

7、有情人 冥冥中自有

　　来时的路很长，回去的路很短。
　　“爹！我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了，还指望我列队欢迎么？”
　　……很好，热烈的拥抱不用了。
　　“那……那……”
　　“那什么那，婚逃都逃了，我还能杀了你不成，改天自己去和你墨伯父道个歉顺便让墨家丫头揍一顿，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想破脑袋也没想都事情就这么解决了，尚雀呆站了一会儿，海事觉得问完妥当，，“爹……你还给我安排亲事么？”
　　尚老爷挑眉，“当然……”，尚雀心里一紧，下意识看薛弘岩，薛弘岩冲他挑眉。……到底是为什么做一样的动作？
　　尚老爷看着他们的互动，不动声色的接话，“但往后我会考虑你的意思，我可不想让我堂堂尚府因为逃婚丢两次人……”
　　尚雀出厅堂的时候还有些浑浑噩噩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总觉得不止这么简单，但对于外界想不通的事，尚雀从来不愿多想，索性就算了，但不可否认，当自家老爹说出‘当然’时，他心里冒出一股浓浓的不愿意，但在这股不愿意之前，他脑中出现的是——弘岩。尚雀觉得，他心里的想法甚至都不受他自己的控制，他有很多想不通的东西，也有很多接受不了的东西。……那就等着吧，尚雀想，时间总会告诉他一切的。
　　可是他不知道，时间什么都告诉不了他，伤痛会告诉他一切。
　　“那我先回府了，记得去墨府道歉。”薛弘岩在他身后道。
　　尚雀回头，有一个人就在斑驳的树影下站着，少年的黑发随着风慢慢挥舞，眼睛里是柔波一样的亮。
　　真好看啊。尚雀失神地想。
　　薛弘岩看尚雀看着自己发呆，不自觉眼上带上了淡淡的笑意，于是，尚雀更呆了。
　　薛弘岩走进他，食指一点眉心，“我走了，你自己发呆吧。”衣袖在尚雀身侧擦过，两缕发丝拂过尚雀白嫩的脸。
　　……
　　尚雀回神，搓了搓自己酥酥麻麻的小脸，找大哥聊天去！
　　薛弘岩先回了阙宫，“离东，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初步的调查结果和尚墨两家调查的差不多，但……发现了一点点不寻常的地方。”“奥？说来听听……”
　　“河西灾重一案初步可以确定是杜老爷所为，于是我们加大了对杜老爷的监视，发现杜老爷有一个习惯，他每隔几天就会去一趟杜夫人的灵房，刚开始我们以为他只是悼念，后来顾西进去了一次。”
　　薛弘岩打断，“等等，顾西进去的？”
　　“……念北踹进去的，说要帮他改掉怕鬼这个臭毛病。”
　　薛弘岩失笑，“然后？”顾西回归正题，“然后发现杜夫人灵房的桌子上级了一层灰。”
　　薛弘岩眼神一凛，“隔天就进去的地方桌子上有尘土？”
　　“是，这间房子杜老爷平时也不让别人进，我们怕打草惊蛇，那间房子也没搜。”
　　“嗯，这件事你们做的对，既然房子还能有灰，也不是什么能藏东西的地方……估计是放什么烂老鼠的地方。接下来还是照之前的，暗中观察，别让墨尚两家发现。”
　　“这……”
　　“怎么？被发现了？”声调直接冷了好几度，“这可不像你们的能力啊！”
　　“是思音坊的人……我们打了照面，对方也无意招惹。”
　　“那还好”，勾嘴笑，“过两天他就没空管这边了。退下吧，继续调查。”
　　“是。”太好了，没被罚。
　　“你们今天晚上去兽林呆一晚上，练练躲避能力。”
　　顾西：“……”真的不能友好一点么？人家也很厉害好嘛？！
　　“是。”
　　心好累。
　　尚雀回来就跟尚凰叽叽喳喳。
　　“你能不能老实一点，上蹿下跳像什么样。”
　　“大哥你不知道，西谷镇的比武场真的很隆重，灯笼都比平时的大……”
　　“你该不会忘了我也是去过的吧？”
　　“唉？你去过？”
　　“嗯……当初怕你跟好像是没有告诉你。”
　　尚雀用被抛弃的寡妇的幽怨的眼神看他，“分手吧，好么？”尚凰敲他头，笑道：“不！”
　　真的不能吗？你要是再这么打击我咱俩就真没得聊了……
　　“西谷镇的小汤饺也是一绝，我们三个人整整吃了一盆。”
　　“除了吃和玩你能不能有点别的追求？……等会儿？三个人？你不是和弘岩出去的？交了新朋友？”
　　“中途遇上的美男子，长得那叫一个好看~”
　　好看？尚凰想，还真没谁比那个人好看……
　　尚雀接着说，“奥，对了，弘岩说你认识来着……”
　　“谁？”
　　“好象是叫陵音来着……”
　　碰——，尚凰一下子掀翻了桌子，尚雀目瞪口呆，打断我说话就算了，“你毁了一张新桌子，二哥会跟你拼命的，我是不会……”
　　“你说谁？”
　　“……你耳朵出问题了？”
　　尚凰猛然抓住尚雀的肩，“他在哪儿？”尚雀看着自家大哥赤红的眼，一时说不出话，“……”
　　“我问你他在哪儿？！”
　　“我们是在西谷镇碰上他的，但后来他走了……肩膀疼……”
　　尚凰经过最初的震惊，缓了情绪，松开了尚雀，“抱歉……大哥有点失控……”
　　“没事儿……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这么说薛弘岩也见过他？”
　　“见过。”
　　尚凰转身出了门。
　　尚雀一个人呆呆的坐了会儿。
　　“……这是什么情况？还能不能愉快的跟我聊个天了？……还是柳木衫好。”
　　“薛弘岩！”尚凰直接找了我们薛少爷。
　　“看你这急切的劲儿，怕是已经知道了？”
　　“你见过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明明知道我在找他……”
　　薛弘岩打断他，“他不想让我说，还用你亲弟弟威胁我，我怎么办？而且你现在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我不想跟你废话，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

　　“我可不清楚……他藏得那么严实。”
　　“你帮我，尚雀那里我绝对不会成为阻碍你们的因素。”
　　“早这样不就友好多了么……”转身拿了一张小纸条，“我跟去的人说他又回到了西谷镇，按他的想法估计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吧……你是不是就看上他蠢这一点了？”
　　“我去找他，杜府的事你自己解决！”
　　“好，但我有点消息附赠给你……陵音消失之前见过红裳。”
　　“红裳？”
　　“对，女巫族的六代族长，想让你当压寨夫君的那个。”
　　“……我知道了，谢了。”
　　尚凰当天下午把事物丢给尚燕，策马离开了。
　　尚燕守着一堆账本，“娃哈哈~所有的钱都归我管了~”一阵风魔。
　　……之后就埋头干活，“你好歹是把账本上的日期写好再走啊！有人挪用公款怎么办！”
　　一阵血泪。
　　走了一个绊脚石，薛弘岩心情甚好的去处理公务了。
　　“薛少爷，难得今日可以约我杜某啊。”
　　薛弘岩第一件事就是拜访了杜越诚。
　　杜夫一案虽说他没有参与，但偌大一个“心术”不管不顾，保持着一种不作为的态度，着实说不过去，想必另有隐情。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探探虚实。
　　“杜公子可是大忙人，薛某轻易不敢叨扰。”薛弘岩大大方方环顾杜越诚的书房，“这熏香味忽远忽近，着实好闻，杜公子真是有雅兴。”
　　“这是家母生前最爱的香，名唤‘谜香’……”
　　“迷香？”
　　“猜谜的‘谜’。”
　　“奇怪的名字。”
　　“相传，一位制香师的挚爱之人极爱猜谜，但她却早早就患了重病，弥留之际，为了不让制香师随之而去便留下遗愿，想要一种类似谜语一样的香，忽远忽近，似有非无……制香师花费了十年，终于研制出了这种香，并在十年之际爱人去世的日子，跳崖自尽，追随爱人离去。”
　　“孤独的十年。”薛弘岩道。
　　杜越诚发出一声微弱的哼笑……
　　“杜公子为何发笑？”
　　“很多人听完这个故事要么吹嘘他们动人的爱情，要么称赞这香是世间难寻的香，薛少爷是我见到第二个说‘孤独的十年’的人。”
　　“哦？”，薛弘岩好奇，“第一个是谁？”
　　“不瞒薛少爷，是杜某。”
　　薛弘岩勾嘴一笑道，“只留一个人活着的爱情，算不得动人，只是徒增悲伤罢了。制香师独自等待十年，爱人却早已轮回，晚了的这十年……倒是她的爱人不懂事了。”
　　“我就知道薛少定是这么想。”
　　“哦？那你的想法是？”
　　“相似。他的爱人划了十年的鸿沟给他，只有他一个人在鸿沟里挣扎……”
　　“与我的不同之处在哪里？”
　　“这不是他爱人的错……他的爱人会在鸿沟一侧等他的，不会先轮回的。”
　　薛弘岩点头，起身告辞。
　　“多谢杜公子今日费时陪薛某聊了聊，杜公子贵人事多，我就先告辞了。”
　　“……薛少爷，我知道薛少爷嫉恶如仇，暗宫也是匡扶正义，只是，凡事都有情可通，还望薛公子留一丝余地。”
　　薛弘岩看了看他，“薛某心狠手辣，杜公子直说便是，但也是对非人的恶人，但凡还有一丝情义在的人，便是真正的人，我自当留善念。”
　　说完就转身出了门。
　　杜越诚扶着桌子自嘲的笑，“终究……还是不如你洒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