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侯府初降生 永宁侯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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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侯府的红绸，从大门一直挂到后院，风一吹，哗啦啦响，像满院子的喜雀在叫。
产房里的血腥味混着参汤的热气飘出来，沈毅背着手在廊下转圈，藏青色的锦袍下摆扫过青砖地，带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他刚从宫里回来，盔甲还没来得及卸，甲片上的寒气蹭得指尖发凉。
“侯爷，夫人喊您呢！”产婆撩开帘子，满脸是笑，手里还捧着个襁褓，红布裹得严实，只能看见一小撮黑绒绒的胎发。
沈毅一个箭步冲进去，差点被门槛绊倒。柳氏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上还沾着汗，见他进来，虚弱地笑了笑：“生了……是个女儿。”
“女儿好！女儿好！”沈毅笨手笨脚地凑过去，想抱又不敢，手在半空悬着，“像你，肯定好看。”
产婆把襁褓往他怀里一塞：“侯爷抱抱，这丫头可乖了，生下来都没怎么哭，睁着眼睛瞧呢！”
沈毅屏住呼吸接住，只觉得怀里软软的一团，轻得像片云。他小心翼翼地掀开红布角，看见一张皱巴巴的小脸，眼睛闭着，睫毛却长，像两把小扇子。不知怎的，那小丫头突然睁开眼，黑葡萄似的眼珠转了转，竟直直看向他。
沈毅的心猛地一跳。他打过仗，见过血，在皇帝面前都没慌过，可此刻被这双眼睛盯着，竟有些手足无措。
“赏！”他朝门外喊，声音都带了颤，“给接生婆赏一锭金元宝！府里上下，每人赏三个月月钱！”
外面顿时一片谢恩声，热闹得像过年。柳氏拉了拉他的袖子：“取名字了吗？”
“想好了。”沈毅坐下，手指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小脸，软得像豆腐，“叫清沅，沈清沅。愿她一生清澈，顺遂平安。”
柳氏念了两遍“清沅”，眼眶红了：“好名字……就叫清沅。”
沈清沅在襁褓里打了个哈欠，小嘴咂了咂。她没什么记忆，只觉得这里很暖，比那个总是雾蒙蒙的地方亮堂，怀里的人身上有淡淡的墨香和盔甲的味道，不讨厌。
她不知道，自己闭眼前看到的那点微光，真的变成了阳间的太阳，正透过窗棂，落在她的小脸上，暖融融的。
三日后，定国公府的人就来了。老夫人亲自登门，手里捧着个锦盒，见了沈毅就笑：“沈侯爷，恭喜恭喜！我家那小孙子，跟清沅丫头就差半个月，我看不如定下？将来亲上加亲，多好。”
沈毅正抱着女儿逗弄，听这话眼睛一亮。定国公是开国元勋，两家联姻，对他在朝中立足大有裨益。他看向柳氏，柳氏笑着点头：“老夫人看得上，是清沅的福气。”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支赤金长命锁，上面刻着“言蹊”二字。老夫人指着锁：“这是我家言蹊的小名，先放清沅这儿，等长大了，让他亲自来换庚帖。”
沈清沅被奶娘抱在怀里，小爪子正好搭在长命锁上，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她竟没哭，反而咯咯笑了两声。
“你瞧，这俩孩子有缘分！”老夫人更高兴了，“等清沅满月，我让言蹊来给妹妹送长命锁！”
那天的侯府，红绸没撤，又添了新的喜气。厨房炖着燕窝，丫鬟们捧着新做的小衣裳穿梭，连院子里的海棠花，都比往常开得艳。
沈清沅在奶娘怀里睡着了，梦里是一片模糊的暖。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只觉得安心——有柔软的被褥，有甜甜的奶水，有人对着她笑，这大概就是……好地方吧？
柳氏靠在床头，看着女儿的睡颜，轻轻摸着自己的肚子。她最近总觉得累，太医说可能是又有了身孕，只是还不稳。她低头笑了笑，摸了摸沈清沅的小手：“清沅，你要有弟弟或妹妹了……以后娘护着你们，谁也欺负不了。”
窗外的海棠花被风吹落一片，落在窗台上，像个安静的祝福。
沈清沅咂了咂嘴，翻了个身。她不知道什么叫“欺负”，也不知道未来会有什么等着她。她只知道，此刻阳光正好，暖意满身，像那个模糊记忆里，盼了三百年的样子。
只是她没听见，院门外，一个穿着青布裙的丫鬟正偷偷抹泪。那是柳氏的陪房苏氏，刚被沈毅收在房里，此刻正望着正院的方向，眼神复杂，像藏着什么心事。
风又起，吹得红绸猎猎作响，盖住了所有细微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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