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回花下坐吹箫》玉宛华采

4、试情 向大公子折

　　大殿上歌舞升平，仔细一听，唱的是圈圈曲。这是一个落魄书生流落至此，见了当时的头牌依依后专门为她而作。
　　“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
　　携琴上高楼，楼虚月华满，弹着相思曲，弦肠一时断。”
　　一个身材婀娜的舞女正在中央翩翩起舞，那纤细的腰肢仿佛快要被扭断。一身宝蓝色的席地长裙，随着身体的转动而飘飘欲飞，格外摄人心魄。另一个女子坐在一架古筝前，一双素净的手正抚弄着琴弦，流泻出美妙绝伦的音乐，那女子面容清淡，略施脂粉，跟刚才那位相比，各有千秋。
　　忆年望了一眼向秦，只见他颇有意味地盯着那跳舞的女子，看到激动处，还不禁拍掌叫好。“不知黎公子喜欢哪样的姑娘？那跳舞的是欢欢，弹筝的叫依依，实在难分伯仲不是么？”向秦突然转过头来，笑道。
　　忆年慌忙别过头去，小声地说：“在下实在不通此道。”
　　向秦还想追问几句，只听见老鸨大声唤道：“欢欢依依！快上来陪向公子了！”
　　一时，舞停音止，任台下的看客有多不满，也不敢口出恶言，毕竟是太守公子，谁也惹不起。
　　向秦咧嘴一笑，迎了上去。欢欢一看到向秦便扑了上来，咬住他的小脸，楞不管楼上楼下多少男人女人眼含着血泪。忆年垂首站在一旁，无所适从。向秦左手拥着欢欢，右手搂着依依，在桌边坐下，忆年进不得退不得，只好也跟着坐下。
　　向秦笑着对她们说：“这位公子来头可不小，谁能猜出来，我就赏她白银百两！”欢欢眼珠一转，道：“这位公子生的跟花儿似的，不会把向公子的魂也勾走了吧？那我们可怎么办！”忆年脸一红，端起酒杯就灌了一口，没想到这酒颇烈，才喝一口就呛了个半死。向秦哈哈一笑：“黎公子不会从来都没喝过酒吧？”身旁的依依抿嘴一笑，向秦摸了摸她的脸，笑问：“看来依依已经猜到答案了？”
　　依依抿了一口酒，浅笑道：“刚刚听向公子称这位公子为‘黎公子’，想必这位就是名动江南却鲜见其面的梨花公子——黎忆年吧！”话音未落，满座哄然。有的捂着嘴偷笑，有的干脆盯着忆年的脸眼也不眨了。只听见邻座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腾地站起，喷着酒气笑道：“原来......嗝......梨花公子也是这花街柳巷的常客？嗝......干脆过来和大爷喝一杯......”
　　忆年盯着那男人蠕动的嘴，脸色慢慢变白，正欲抽身离去，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握紧了他的。
　　果然是向秦。
　　向秦站起身来，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然后优雅地一挥折扇，“想必这位兄台是喝酒喝高了。这里是逸夫楼，偏生你来得，他就来不得？难道他就是天生的贵人，而你......”向秦巧笑嫣然，“却是天生的贱种？”
　　那醉汉被激怒了，越发猖狂了起来，也顾不得什么太守公子的了。“你爷爷的！什么太守公子。就你那点破事谁人不知？不爱女人，偏生爱男人！真是丢尽了你们向家祖宗十八代的脸！怎么？看我欺负你家小白脸受不了了？哈！哈！”
　　忆年恐慌地看着向秦，生怕他发火冲动。只见向秦依然面带微笑，折扇一挥，眼睛狡黠地一眨：“你吃醋了。”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此言一出，厅中嘘声四起，那醉汉死也想不到向秦会来这一招，慌忙解释：“不是......我跟他没关系......我不是......”最后干脆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始作俑者向大公子又换了一副哀愁的面孔，用凄美的声调缓缓说道：“我已经说过了，我不爱你了，你又何必......唉！”醉汉环视四周，发现身边已经空了好大一片。恼羞成怒之下，醉汉抄起一只酒壶向向秦掷了过来。忆年叫道：“小心！”向秦依旧笑着，眼睛弯成了月亮。就在酒壶将要触到身体的刹那，向秦一挥折扇，酒壶略停了停，又像生了翅膀似的飞了起来。向秦优雅地一转身，微微张口。酒壶倾斜，玉液琼浆尽入口中。那醉汉看得心里发了毛，周围适时地响起阵阵掌声。醉汉慌不择路踉踉跄跄地奔出门去，只听见“嗖”的一声，酒壶直直跟着醉汉飞了出去，然后是一声凄惨的叫声。“啊——”
　　厅中的人纷纷反应过来，大赞向秦功夫一流，心里却暗暗抹了一把冷汗，发誓这辈子都不去惹毛向家的人——包括黎忆年。向秦那张俏脸因为喝过酒而变得酡红，他眯缝着眼盯着忆年，怎么那张脸越来越美，越来越清晰——向秦悄然吻上了忆年的唇。
　　居然没有挣扎，向秦觉得有些奇怪。忆年趁着呼吸的空挡，喘着气说：“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向秦心里重重一下。这算什么？算是接受我了么？是真的么？
　　兴奋，激动，疑虑，混合着浓浓的酒精，我们风华绝代，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向大公子终于华丽丽地晕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一醒来，向秦就觉得头疼欲裂，床边一只雪白的手。他拉开帷帐一看，原来是依依。“怎么是你？忆年呢？”依依把衣架上的衣物递给他，漠然道：“不知道。昨晚黎公子在欢欢房里。”
　　“什么？”向秦飞快地系着衣带，有点手忙脚乱了，“谁让你们自作主张了！他......自愿的？”依依依旧漠然道：“你自己去问问黎公子就是了。”向秦如火如荼地奔了出去，床头的铜环还在微微作响，依依仍旧坐在那儿，像昨晚一样。

　　向秦直奔欢欢的房间，猛地推开门，只见欢欢衣着整齐，正坐在床沿上抹眼泪呢。向秦皱皱眉，随即吁了一口气。“怎么了？忆年呢？谁欺负你了？”听到黎忆年的名字，欢欢大小姐哭得更肆意了。眼睛肿成了核桃，连两腮也泛红了。原来昨晚向秦醉后，朱真真便叫欢欢送忆年回房休息，欢欢自然是引他到自己房里，忆年懵懵懂懂地进了房，马上对着那堆粉红的床帐啊纱帘啊犯了怵，一回头，只见欢欢已经开始宽衣解带了。一件眼睛瞪得有驼铃大，慌不择路地想要逃跑，被欢欢一把攥住直往怀里搂，接下来，朱真真就只看见黎公子满脸通红，一边系衣带一边直往外冲，房里就只剩下欢欢捂着被打了一耳光的脸兀自哭个不停。
　　此时，朱真真还在门外骂个不停。“只怪拿小骚蹄子不识相！怎么的就得罪了黎大爷！能服侍他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欢欢听了，更加嚎啕大哭起来，自从自己出道以来，一直是逸夫楼的头牌姑娘，一直被人宠着爱着，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向秦拍拍欢欢的肩，说：“你不要怪黎公子。”欢欢哪里肯听，仍旧哭个不停。
　　向秦叹了口气，一只脚踏出房门了，又退回来。
　　“喂，告诉你好了。黎公子喜欢的是我。他只能喜欢我一个。”
　　欢欢一怔，看着房门慢慢被关起。

作者有话说

　　是不是有一点向甜文转变的势头？不用担心，我会扭转的，让它成为不折不扣的悲情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