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堂赵院》渡秦淮

10、再入虎口 自从那次在

　　自从那次在书房外被大少爷逮个正着后，冰雁接连三天没有搭理袁小去。
　　她现在视袁小去如同仇人一般，这个袁小去，还骗我说什么大少爷外出游玩。大少爷根本就没有出去好不好。
　　所以就连袁小去给她带了满满一盒的美食来低三下四的讨好她，她也无动于衷，坚持己见，继续仇视着他。
　　“谁让你要把我往虎穴推的，而且那个大少爷也太不会说话了吧，本姑娘明明青春灵动好不好，他居然说我不漂亮。”或许这才是冰雁生气的真正原因吧。
　　袁小去或许真的是冰雁肚子里的蛔虫，他仿佛一眼就看穿了冰雁内心的想法，马上就在冰雁面前指责自己主子的“有眼无珠”：“我说冰雁啊，你别在意大少爷那欣赏水平，你知道唐家三小姐不，那长得跟猪似的，可大少爷不知道哪天看了她的画像，就跟着了魔似的，吃饭睡觉都念叨着唐三小姐。我的那个天啊，你瞧瞧这眼神，也就只看得上唐三小姐那水平的了。对于咱们冰雁这种“芙蓉如面柳如眉”的绝色美人，他是已经麻木了。况且，我真的没想到大少爷那天不去郊游了，我又不能随时随地跟着他，这消息也不灵通啊！”袁小去一边看着冰雁的脸色一边逐字逐句的斟酌着说。
　　“而且咱们大少爷不是挺仁慈的吗，他不仅没有为难你，还送你了一套文房四宝啊！”袁小去这才小声的为自己主子辩解到。
　　冰雁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她知道大少爷口无遮拦，也知道袁小去对她是真心的。再加上听了袁小去这一番吹嘘，她心里早就将愤怒扔到九霄云外去了。冰雁嗔怪的对袁小去说：“那照你这么说，我还要去谢谢大少爷的不罪之恩咯？”
　　袁小去赶忙制止道：“我可没这么说啊！”
　　看来这没心眼的冰雁似乎又原谅袁小去了。
　　这几天袁小去总是抽空教冰雁认字写字，冰雁的确聪敏，而且她早就不甘心自己是个睁眼瞎。所以学起来很拼命，也很用心。

　　夏天不知不觉悄悄的过去了，汴京的秋季来的缓和，可几场秋雨之后，天气骤然降低了。
　　这秋老虎果然是名不虚传，不出半月，这袁府上下就病倒了好几个丫鬟小厮。冰雁身强体壮的，倒也没什么事，可怜小妍身子骨本里就弱，在这秋老虎的摧残下，显得更加不堪一击了。
　　冰雁毫无悬念的又挑起大梁，不过好在李太婆现在看她顺眼多了，没事也不找冰雁麻烦。
　　冰雁到是越挫越勇，每天干活越累，她的身子骨反而越发强壮。
　　不过袁小去最近没怎么来了，就算来也只是奄奄的，他告诉冰雁大少爷病了，老爷夫人很着急，督促他们所有人都要全心全意，没日没夜的守在少爷的身边，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其实早就吃不消了。真是敢怒不敢言。
　　冰雁突然很同情袁小去，原来伺候主子的也有他们的烦恼，到是他们这些西院的奴才，忙里还可以偷闲，闲时还有更多的自由。
　　冰雁关切的询问着大少爷的身体，袁小去只是敷衍的说着还行，还行之类的话。冰雁无暇去管那大少爷，她看着袁小去累的虚弱的样子，突然心痛了起来，这平时活蹦乱跳的袁小去现在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就好像小妍一样虚弱了。
　　冰雁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她最好的两个朋友，一个尚在病榻，一个累的虚弱。
　　她讲袁小去扶到房间床上躺下，叮嘱他什么事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她飞奔到厨房，她要给小妍煎药，顺便给袁小去着小子煮一碗姜汤喝喝，没病也要先预防着。
　　冰雁前脚走进厨房，后脚就进来一个丫鬟，这个丫鬟冰雁认识，是和袁小去一起伺候大少爷的，这个丫鬟也如同袁小去一样，脸色蜡黄，眼圈发黑。
　　丫鬟见冰雁独自一人在厨房忙活，像看见救星似的，她走过去对冰雁吩咐道：“煮一碗面，少放点盐。”
　　冰雁问她：“是给大少爷吗？”
　　丫鬟点了点，接着继续站在厨房的门口，冰雁实在不忍心，她对丫鬟说：“你去休息吧，面我做好后就给大少爷送去。”
　　丫鬟本里还很犹豫，可冰雁继续说到：“你放心好了，少爷的厢房我知道在哪里。”听冰雁这么一说，丫鬟才放心的往回走。
　　冰雁麻利的烧水下面，用开水快速的将青菜汆过，最后淋上芝麻油，撒上些许盐，一碗简单的家常面就做好了。
　　冰雁来不及给小妍和袁小去煎药，她拿起一双筷子，赶忙向大少爷住的北院走去。可不能让人家丫鬟挨骂呀。
　　大少爷的厢房外还隐隐约约的漂浮着一股中药味，冰雁一手端着面碗，一手轻扣门，开门的是一个愁眉苦脸的丫鬟。
　　冰雁没有看她一眼，而是径直向里走去。
　　外屋气氛压抑的可怕，一屋子的丫鬟小厮都手足无措的站着。冰雁正纳闷呢，却见桌子上放着几个药碗，有的碗里的药已经变冷，还有一碗正冒着热气，可没有人把它端进去。冰雁明白了，原来是这位大少爷不愿喝药，那还不急坏了这一帮奴才。
　　冰雁顺便端起这碗棘手的药，和那碗面一起送进内屋。没想到一个小厮拦住了她的去路：“少爷吩咐，任何人都不许进入内屋。”
　　冰雁白了他一眼，慢吞吞的说：“那这碗药你们把少爷叫出来喝好了，我好心帮你们送药，你还磨叽什么？”
　　还没等那小厮反应过来，冰雁已经踏进了内屋。那小厮赶紧跟了上去，还一边叫嚷着：“你这人怎么回事，都说了不让进了。”他这一嗓子引来了三四个小厮丫鬟。这几个人都紧紧的跟了上去。

　　袁政贤正躺在床上，听见外屋喧闹的动静，他偷偷的掀开帘子，却见冰雁一手一个碗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好几个奴仆。
　　他一见到冰雁，就惊讶的说；你到我厢房做什么，你又拿了我什么东西了？”
　　冰雁对他这种认定自己是小偷的行为很不满意，但现在她什么也不能做。她笑着对政贤说；大少爷，我给你送面来了。
　　政贤以为后面的奴仆是来请他喝药的，他不耐烦的挥手，将那群人直接轰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了他和冰雁。
　　“你是不是拿了面给我，快，快端过来。”政贤两眼放光的说，冰雁这才仔细的观察起他。眉清目秀，双目清澈，虽然嘴巴刁钻了一点，可长得的确是一表人才啊。
　　冰雁想了想，将那碗药递了上去，政贤一看，脸色顿时变了，他哗啦一下将帘子拉上。从里面传来瓮声瓮气的声音；如果你是来让我喝药的话，我劝你还是快走吧。
　　冰雁早就知道政贤会如此，但是她不紧不慢的说；大少爷你饿了吗。只要你喝完这碗药，我就把面给你吃，不然你就饿肚子吧。冰雁说着，将那一碗喷香的面凑近帘子。好不时的晃动着，让香气扩散的更加均匀。
　　政贤从帘子里露出一只眼睛，说；你把面给我，我等会就喝药。或者你把两个碗同时给我。
　　冰雁又急又气，这不存心把她当傻子吗。
　　没想到政贤比她更急：“你什么意思，你是怀疑我会骗你吗？我袁政贤向来说一不二，说要喝就一定会喝。”说完，他率先拉开了帘子，两手环抱着放在胸前。目光炯炯的看着冰雁。
　　冰雁似信非信的把两个碗递给他。政贤接过碗就全然不顾形象的狼吞虎咽起来
　　“没味道。”政贤简短的抛出评论。转过头斜着眼睛看着冰雁说，“你做饭难道不放盐吗？”
　　冰雁无辜的辩解到：“是你的丫鬟特地叮嘱我少放盐的。而且你的身体状况也不适合吃这么重口味啊。”
　　政贤没有搭理冰雁。他端起药碗，捏着鼻子一饮而尽。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你也以为我真的有病？”政贤靠着床柱，“难道袁小去没有告诉你？”政贤难以置信的问她。
　　“你们两的关系不是很好吗？”政贤追问到。
　　冰雁一脸懵懂的看着他，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好吧，我承认我的确没有病，我是装出来的。最近爹娘总是给我说媒，我实在受不了了，只有装病来推辞了。他们也真是的，这么苦的药，别说是我了，谁喝得下啊！”政贤说的振振有词，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把一旁的冰雁听的目瞪口呆。
　　冰雁想起了之前袁小去对她说的话，于是她调侃政贤道：“因为你心系唐家三小姐，所以对于你父母给你说的对象，你一个也看不上对吧。也就是说你出此下策是情有可原咯？”
　　政贤一听这话，急的脸都红了，他手舞足蹈的嚷道：“谁看上那唐家三小姐，就那猪扒。我看上谁也不会看上她的！”
　　冰雁一见政贤这种以貌取人的人就气不打一处来，她也不管眼前这人是什么袁家大少爷，这么的肤浅自大，再加上他自以为是的认定自己是小偷，冰雁咬牙切齿的说到：“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你以为你又有多优秀？”
　　听了冰雁这一席话，政贤的脸色由嫌弃逐渐变成了难以置信。出乎冰雁意料的是，政贤并没有大发雷霆，相反，他拍了拍哈哈大笑起来。
　　冰雁赶紧往后退了两步。现在政贤手边就是两个瓷碗，那玩意砸在身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政贤站起身来，从床边走到冰雁的身前。他拍了拍冰雁的肩膀说：“你这个小丫鬟还真有点意思。”
　　政贤挑了挑他英挺的眉毛，将手放在他的鼻下，若有所思的说：“现在知道我装病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袁小去那小子，还有一个…就是你。”
　　冰雁一听政贤这么说，顿时受宠若惊起来，原来自己掌握了大少爷这么大的秘密啊！那他会不会杀人灭口啊
　　政贤瞟了一眼冰雁又喜又忧的神情，郑重的说到：“如果你敢泄露半个字，我保证你在袁府没有一天安宁的日子！”
　　政贤心里嘀咕着，要是让父亲母亲知道了我大费周章的欺骗他们，还这么兴师动众的让一群人陪我受苦，那还不把我大卸八块！
　　“而且我要你每天都给我送饭，这些日子我每天每顿都吃的白粥青菜，一点油花儿都见不着，在这么下去，我自己就先变成青菜了！所以以后你亲自把饭菜送进我的内屋来，等我吃完了你再把碗筷带回去。至于那些药么……都是些清热解毒的良剂，如果你不嫌弃，就请你把它们解决了吧。或者，你想办法把它们倒掉！”政贤利落地吩咐完所有的事情后，“哗啦”一声拉上帘子：“本少爷睡了，你走吧。”
　　冰雁见这生来就是指使人的大少爷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有轻手轻脚的收拾好碗筷，然后悄悄的退出内屋。
　　原本那个拦着冰雁不让进的小厮见着冰雁将面碗和药碗都干干净净的带了出来，冲着冰雁的背影竖了一个大拇指。
　　守在外屋的丫鬟小厮们更是伸长了脖子瞧着，这丫头什么来历啊？咱们一伙人劝了几天，大少爷都滴药不进的。怎么这个丫头进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大少爷就把药喝的一干二净了？
　　冰雁在众人窃窃私语中黯然离开大少爷的厢房，这下可好，平时的事儿都干不完了，现在还要给大少爷做饭送菜的，这不是要累死我吗？

　　冰雁从宽敞明亮的北院一下子回到拥挤狭窄的西院，突然一下还真有点不习惯。
　　走进西院自己霉味重重的小屋子，冰雁狠狠的瞪了一眼床上睡的香甜的袁小去。然后拖着疲惫的步伐到厨房给小妍煎了一付药；至于袁小去，看来他又不是真的累趴了，就懒得管他了。

　　西院第三间屋子里，小妍无力的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絮，可嘴里一直含糊不清的说着“好冷”。冰雁将滚烫的药吹了吹，用汤匙舀着小心的送到小妍的嘴边。小妍薄薄的嘴唇哆嗦着，却坚持着喝完了药。一碗滚烫的药入肚，小妍也觉得没有那么冷了。此刻的她，就像一只受伤的小猫，蜷缩在被褥里，蜷缩在冰雁的身旁。
　　冰雁趁着小妍熟睡，便走出厢房，望着天上密密麻麻的繁星，还有一轮寒月悬于深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