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远赴他乡  宋徽宗年 ...

  •   宋徽宗年间北宋都城汴京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柳永《望海潮》
      “人口之众,添之十万之众而不觉多,减十万之众而不觉少。”北宋都城汴京,是此时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也是当时世界上罕见的人口过百万的巨都。自开国一来,朝廷对商业、手工业的限制较往朝大大削弱。市井工商,已不再受到官府的直接控制。自从坊市界限与时空限制被打破以来,一时间,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商品种类不胜枚举,琳琅满目。卖鲜酪、干果、甜点、冷饮、活鱼、活鸡鸭的小商贩穿梭于大街小巷。茶铺,邸店、食店数不胜数。勾栏瓦舍日人声鼎沸。汴河两岸日夜笙歌晏晏。
      没有人知道一个夜晚在汴京城内有多少白银、铜钱像流水般花花流失。帝国与西夏的关系剑拔弩张、形势岌岌可危。北方金国也在逐渐崛起。然而,紧张是边防的事,汴京的达官贵人们依旧沉醉在用黄金磊成的纸醉金迷之中。
      破旧的不知名的桥洞下,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是一个女孩。河里偶尔有零星的过往船只经过,昏黄的灯光不时扫过女孩黄瘦的脸颊。她是这样的虚弱,眼窝微微的陷了进去,薄薄的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如果不是看到她那一双灵动亮闪的眼睛,过路的行人一定会以为这是一个无声无息,生命垂危之人。她穿的并不破烂,一身素白,穿的竟然还是苏绣织品。她的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袱。一看就是来这偌大的汴京寻亲访友的。
      汴京,在外地人眼中,就是一个天堂般的存在。仿佛任何人都可以一文不名的走进汴京,然后腰缠万贯的衣锦还乡。
      女孩吃力的用手撑起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向河的另一头走去。
      女孩抬头看了看这偌大宅院的匾额“袁府”。她叹了口气,犹豫了片刻便试探着叩响了这朱红色脱漆的大门。
      大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吱呀”一声,厚厚的门板被打开。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厮从门缝中探出头来。
      “姑娘找谁?”小厮警惕的上下打量着女孩。
      女孩吞了口唾液:“我想找一下袁志信袁侍郎……请问他在吗?”
      女孩小心翼翼的看着小厮,一双眼睛微光闪烁,像是在祈求。
      “嗯……请问你是?”小厮似乎看出这位姑娘只是来投奔亲戚的,并没有什么恶意,于是他也将门缝往外推开了一点。
      “哦!我是袁侍郎的侄女,我叫梁冰雁,从江宁来的。”梁冰雁说着,忙在随身带着的包裹里翻找着投奔亲戚的信件。
      “麻烦你把这个给袁侍郎,看了这个之后,他应该就知道了!”梁冰雁将一个贴了红蜡的信封递给小厮,信封由于长时间的捏压,已经变的皱巴巴的。
      “好的,姑娘稍等。”小厮拿过信封后,就飞快的向内堂跑去。
      梁冰雁注视着小厮的背影远去,她也焦急的等待着。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双亲相继去世,家里的大哥大嫂对自己冷眼相待,她也不会祈求族里的长老为自己写这一份“投奔信”来到汴京。本来,父亲在世时,家境虽不说巨富之盛,却也殷实安乐。兄长也娶了一个贤惠体贴的妻子,自己尚待字闺中,不过纳采问名的却不少。一家人幸福之极,足以羡煞旁人。不过一年前,父亲不幸病逝。一夜之间,兄长成了当家人,嫂嫂也一改贤惠温柔的形象,成天对梁冰雁指手画脚、呼来唤去。寄人篱下的生活让梁冰雁看透了人世的冷漠。她早就听说自己有位姨妈早些年嫁到了汴京。于是她便祈求长老为她写了封投靠信,希望她自己在汴京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冰雁正想着,那个小厮就传呼:“梁姑娘,老爷和夫人有请。”
      听到这话,冰雁激动的向门口奔去,却顿感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大夫,她醒了!”梁冰雁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她凭感觉判断自己置身于一间不大的厢房,视线的右上角是一扇紧闭的阁窗,阳光从窗隙散进来。
      床边站着一个估摸五十余岁的男子,衣饰整洁,虽然颜色花式低调,却不难看出是绣娘精心织做的。想必这就是自己在寻找的袁侍郎了。袁侍郎的身边站着一位面容冷峻的夫人。夫人衣饰鲜艳夺目,一头粉翠珠钗,衬托着一枝熠熠生辉的点翠。不过她的年纪差不多也都四十上下,应该不是族里老人口中所提的那位年轻美貌的小姨。梁冰雁正想着,眼光就落在夫人身后一位面目憔悴的女子,女子年纪最多二十岁出头,看她一双微肿的眼睛,想必不久前才哭过。虽然女子的头发有些凌乱,却遮挡不住她与生俱来的风情,柳眉杏目,红唇皓齿。眸前几缕散乱的发丝,为她增加了别样的风情。看来自己的小姨正是这柔美的女子。
      听见婢女小声的惊呼,站在身旁的袁侍郎、两位夫人和一旁伺候的大夫,婢女顿时向前一步,他们有的低头看着冰雁,有的不住的“啧啧”感叹,有的则小声的议论着姑娘的来历。
      大夫小心的为冰雁把脉,不多时,他的眉头由微微紧锁到渐渐舒展:“梁姑娘已无大碍,只需稍作休息即可,这些日子,大人和夫人一定要多留意梁姑娘的身体状况。她长期缺乏营养和锻炼,身体素质自然是跟不上的。”
      袁侍郎也松了口气:“哦,那多谢罗大夫了,小去,你去送送罗大夫。”
      梁冰雁这才发现,那位一早站在门口和为她传话的小厮原来叫小去,“好奇怪的名字。”冰雁偷偷的想。
      袁夫人也挥挥手让围在外边的奴仆们散了,一时间,这屋子里竟然只剩下了冰雁、侍郎以及侍郎夫人,还有就是冰雁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姨。
      气愤一时有些尴尬,冰雁不知道自己是该说话还是假装昏迷不清。
      不过现实总是让人更无奈。
      袁侍郎叹了一口气,又转头看了一眼冰雁,终究是望着窗外久久不说话。员外夫人的目光如炬,就那么冷冰冰的直勾勾的盯着冰雁,冰雁不禁从她的眼中看出了几分警惕。冰雁也自知理亏,自己不过是平白无故冒出来的一个亲戚,就那张薄薄的举荐信根本就说服不了什么,而且她还只是一个小妾的娘家人。哪怕夫人现在就把她轰出去,她又能责怨什么呢?
      命运多舛的自卑瞬间又笼罩上了她的心头。她从眼角偷偷瞥见她的小姨,这个如芙蓉般清婉的女子,仿佛已经平静了心情,小姨咽下一口气,过了半响才说。
      “冰……雁?小姨本来不想在这时候说这些话的,可是……咱们家的境况也不太好,家里里里外外,仆人也好,闲杂也罢,开支也挺大的……要不,等明后天,小姨资助你一点旅费,你去南京找你父亲的朋友王金石王大伯?以前你父亲做买卖的时候,不也经常到人家家里进货吗……”
      这后面说的话冰雁是半句都没有听进去,她不明白,袁侍郎那么叹惋,他明显是想帮自己啊,可为什么不帮呢?是因为他忌惮于他的这个夫人吗?为什么连自己的小姨都不帮助自己,不为自己说话?小姨刚才讲得话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偌大一个袁府,上上下下百十名奴仆的赋出还抵不上她一个的赋出?
      冰雁突然发现她眼前这位如芙蓉般明艳的小姨,变得并不再美丽了。冰雁从她的身上看出了比自己更深的自卑。
      冰雁竭力噙住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她转过头面向着墙壁,始终不说一句话。
      “我何必要求着他们!”冰雁心一横,她猛的转过身来,着实把身边束手无策的小姨吓的愣了一下。
      “我不会麻烦你们的,等我病好了,我会马上离开这里,永远不会再来,你们放心了吧?”冰雁说完这句话,重重的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冰雁仿佛感觉到袁夫人如释重负的气息。
      接着来的几天,袁府为冰雁提供的宿食还算不错,每天都有专人为她送来三餐,早膳有一个鸡蛋还有鲜乳酪。午膳和晚膳都是两荤一素,偶尔还添有鲜鱼或鸡鸭。
      不过冰雁却没有心情去品尝这些她平常想都不敢想的“玉浆珍馐”。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思考着,等自己离开袁府后何去何从。在这偌大的汴京还有谁是她可以指望依靠的呢?难不成真的要去投奔那个什么王大伯?不不不……冰雁很快自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一定要想出个办法!我干嘛总是指望着别人!”冰雁在自己的心中呐喊到。
      不过一想到袁夫人那冷冰冰的嘴脸,冰雁心里不禁翻涌着恶心。
      冰雁这一住就是一周,期间好饭好菜、大鱼大肉的招待着,看来那袁夫人是铁了心要下逐客令呢。想到自己那软弱无力的小姨,冰雁不知道自己内心到底是悲是怒。
      “哎,其实小姨也不容易,小妾怎么可能违背正室的命令。”冰雁宽解的想。
      先别说这好酒好肉的日子,冰雁待着还真不习惯,况且还不能走出这个房间!她只有一会这个柜子瞧瞧,那个箱子摸摸。这不摸不要紧,一摸就把冰雁吓了一跳,看来她住的这个房间是没怎么打扫过呢,厚厚的全是灰,这一摸指头就全染黑了!
      冰雁是个闲不住的人,之前在老家没少被嫂子指挥着擦这抹那的。她让侍女给她扯了一块破布,这就不慌不忙的开始打扫起来。她一抬头就看见那墙角的厚厚的蜘蛛网,于是她搬来一张桌子,踩上去踮起脚尖小心翼翼的擦着。
      “梁姑娘,爬那么高小心摔着!”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传来袁夫人那阴阳怪气、故作姿态的声音,这让冰雁听着很不舒服。
      冰雁转过头,远远的俯见被几名侍女簇拥着的袁夫人,站在袁夫人身边最近的那个侍女看见冰雁这一身风尘的狼狈样,甚至忍不住笑了起来。
      冰雁恶狠狠的瞪了那个侍女一眼,然后从桌子上“啪”的一声跳下来,站在桌子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别过脸去气呼呼的不说话。
      “梁姑娘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怎么能让梁姑娘亲自动手来打扫呢。”袁夫人假惺惺的劝说到,接着她又转过来对侍奉冰雁的那个小侍女骂到:“该死的臭丫头,一天到晚就知道偷懒耍滑!”说着,她一个耳光摔在小侍女的脸上,瞪红了眼睛。
      小侍女猝不及防的挨了一巴掌,低着头抽噎着小声为自己辩解着什么。袁夫人不依不饶,大声呵斥着:“难道你欺负梁姑娘只是冯姨娘的侄女,就这样怠慢别人不成?就这样欺负别人不成?”袁夫人嘴上呵斥着小侍女,其实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冰雁。
      袁夫人这话一出,原本嗤笑的那个侍女瞬间止住了笑容,小侍女也停止了抽噎。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满满一屋子的人此刻都看向了冰雁。
      冰雁羞红了脸,可一时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也罢,就让梁姑娘自个儿好生休息,小妍,好好照顾姑娘,再出什么差错,可没这么好收场!”袁夫人一挥袖子,带着一帮人离开了这拥挤的房间。冰雁只瞧见了袁夫人嘴角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冰雁转过来望着仍然跪在地上窃窃发抖的小妍,心生怜悯,她蹲下来,抚摸着小妍被袁夫人抽打过的脸,其实自己刚才又何尝不是被打脸了呢?
      冰雁多生同病相怜之感,她拉过来小妍的手,说:“好妹妹,你们平日里就是这样被她欺负吗?”冰雁不想提袁夫人,只是轻描淡写的用“她”来代指。
      小妍重重的点了点头,这一次她没有显示出胆怯。
      梁冰雁这才注意到,这侍奉她好几日的侍女,还只是个柔弱的孩子,最多不过十三四岁。她穿着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粗布衣裳。手脚是那么纤细,呼吸都显得那么微弱。
      梁冰雁更加深深的怜惜这可怜的孩子,她问道:“你叫小妍吗?怎么这么小就到袁府当丫鬟了?”
      她怯怯的看着我,然后小声的说:“前些年,我父亲开了一家小店,生活虽不富裕到也美满,可是就在前年,我父亲因为资金周转,向袁员外借了二十两银子,结果没等父亲把债还清,他老人家就撒手人寰了。我们家没有办法偿还那剩下的银子,袁夫人就说让我们家出一个机灵点的女孩给她使唤,因为我是二房生的,所以大娘就让我来……”
      没想到这小妍小小年纪,却经历了这么多心酸!
      冰雁拍拍小妍的手,说:“好妹妹,以后,受了什么委屈,心里难受,都跟姐姐说好不好。”
      小妍慌忙的站起身来,摆摆手说:“这怎么成了,我一个丫鬟,怎么敢攀梁姑娘的高枝呢?”
      冰雁急忙抓住她的手,说:“以后别叫我梁姑娘了,叫我冰雁姐姐就行了!”
      小妍犹豫了一下,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哎,真是个单纯的孩子,说不定我日后也只是个袁府的丫鬟呢!”冰雁叹了口气。
      冰雁望向窗外,这天越来越黑了。不知道自己以后的生活会是怎样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