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府丑女》昀亭

2、（二）

　　洛都果真热闹非凡。
　　慕容府原先所在的越州虽也是个大都市，但位于江南，和洛都的风土人情相差甚远。加之洛都的地理位置十分特殊，交通纵贯发达，政治和经济中心的重叠，使得洛都更为繁华。
　　新府邸安置好后，慕容云带着侍从阿成出来逛街。
　　从未离开过越州的阿成见到和家乡全然不同的繁华景象，十分激动。目光里闪着雀跃：“少爷，这洛都果真繁华。哎，少爷，您看那儿！还有那儿！……少爷？”阿成开心地像个孩子，但却有点惊讶地发现身边的少爷一直默不作声，他的情绪也跟着跌落下来，有些关怀和谨慎地看着自家少爷。
　　此时的慕容云根本无心观景，脑海里只反复回荡母亲的那几句话，还有……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走到一个首饰摊旁，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一支珠花上。
　　阿成愣愣地看着少爷盯着什么首饰发呆，有些惊讶，但看少爷的神色，便没有上前打扰。
　　慕容云恍了神。玲珑剔透的玉石，外镶瘘花银罩，用碎珠帘坠着一块弯月形的白玉。这支珠花太像他送给荨月的那支。
　　那天傍晚，他牵着荨月的手漫步在湖边，空气里携杂着琼花的香气，温柔地扑在他们的面上。他转过身，望着荨月宁静温柔的脸庞。风吹扶柳，柳叶弯成她的眉；湖水澄澈，她的眼神温柔似水；阳光从天边倾洒，划过她的鼻翼；红唇点点，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她从未这样仔细地看过一个人的面庞，也从未如此为一个人心动。
　　他从怀里掏出那支珠花，轻轻地别在她的发髻上，她眉眼低垂，闭月羞花……
　　他没告诉她，为了这支珠花，他跑遍了越州最好的首饰铺，他寻了一年，才寻来那块纯白无瑕的白玉，亲手雕刻成一弯月，如她的名字。
　　那天她也是那样温柔地看着她，发上簪着那支珠花，对他说：“我等你回来。”
　　他信。
　　“啊——让开——让——下——”
　　人群中传来呼喊，集市上一片骚乱。
　　一人骑马而至，但显然马不受控制。
　　“啊——”
　　慕容云抬起头，正在思忖要不要出手相助，却见一个人影向他扑来，将他压倒在地。
　　他愣愣地摔倒在地，然后回过神。推开压在他身上的重量。恍惚间他嗅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从他耳边滑过。他看了看那人，乍一看一身粗布麻衣，实际上里面的衣服都是上好的布料，再加上那白皙细嫩的皮肤，一定是哪家的公子哥从家里偷溜出来胡闹。
　　“这位兄台，是在对不住，在下没看好自己的马，不小心……实在对不住……”那青衣小哥连忙道歉。
　　“无妨，去找你的马吧。”他拜拜手。阿成慌忙挤入人群中扶起他。“少爷，没事吧？都是阿成的不是……”
　　“阿成，我没事，回去别告诉夫人。”
　　洛府。
　　侍女桃儿敲了敲轩阁的门。这轩阁的主人就是洛府二小姐洛雨晴。
　　“小姐，你在吗？小姐？桃儿要进来了，小姐……”
　　屋门被轻轻推开。一进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书案上整齐摆放的书，桌上除了书、笔墨纸砚，就只有一盆茂兰，花叶幽幽地生长着。
　　这轩阁是洛府除了书阁之外藏书最多的地方了。洛雨晴虽然是个姑娘，却偏偏不喜好女红，别人家闺秀喜欢的玩意，她也不喜欢。女子无才为德，偏偏这洛二小姐就爱看书。洛老爷很宠爱这个女儿，索性也不管了，只由着她去。
　　桃儿环视四周，屋内却空无一人。走到内间，床上像是有人的样子。“小姐，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桃儿疑惑地看着毫无反应的床铺，像是猜到了什么似的掀开被子，果然被子下头只有扎成人形的被子……
　　“小姐啊……”桃儿无奈地长叹。
　　大街上，青衣小哥三转两转拐进了洛府后门，在确定四周无人后蹑手蹑脚地溜过后院。突然被一双手拎住了衣领。
　　“哎呀，凡笙，你怎么又在啊？你就行行好，放过我吧，千万别告诉我爹呀……”
　　洛凡笙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
　　“我的职责是保护你。”
　　“凡笙……”青衣小哥可怜兮兮地盯着洛凡笙。
　　“好了，快回去换衣服。”
　　青衣小哥溜进了轩阁，一会儿出来的却是个身着碧色罗裙的美人。她高挽着发髻，额前坠着一粒碧色宝石。和她光滑白皙的肤色甚是相配。眸子里闪着灵动的光，嘴角勾着一抹弧度。碧色的衣裙裹着姣好的身材，走起路来腰肢柔软，竟也带了那么一些成熟女人的味道。
　　远处的洛凡笙目光落到这个碧色女子的身上，竟也愣了几秒。不知不觉中，那个小丫头片子，也这么大了啊。
　　是啊，他们都长大了，很多事情不一样了。
　　“小姐！小姐！”桃儿眼睛一亮，从不远处跑来，“小姐，您怎么又溜出去了啊……”
　　洛雨晴看着眼前这个粉色衣裙的小丫头，挑了挑眉。
　　桃儿把嘴撅得老高：“最关键的是，居然不带着桃儿。”
　　“知道了，下次一定记得带你。”洛雨晴笑着用纤指挑起桃儿的下巴。
　　桃儿突然蹙起了眉，有些担忧地说：“小姐，您这样出去，万一泄露了身份……老爷那里……”
　　“怕什么，这大街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这洛二小姐是个举世无双的丑八怪，就算被发现是女儿身，谁能把我跟洛雨晴联系到一起呢？跟何况，我们还有善良温柔勇敢勤劳的洛大侠呢……”
　　洛雨晴神色狡黠地环视四周，果然发现洛凡笙正坐在院墙边的树上。
　　洛雨晴正盯着洛大侠看，突然就正对上他的眸子。这个家伙平日里就酷酷的，也不大爱说话，还管她管的很严。自从父亲命他来做自己的贴身护卫，他就果真去哪儿都跟着她。知道自己不喜欢别人紧随，他就在远处默默地看着。。
　　突然想起小时候他带着她出去玩的场景，那时候真好。疯累了回去，莫姨还会给他们做好吃的糕点。可惜莫姨已经不在了。莫姨去世后，凡笙也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哪里变了呢？她似乎也说不出来。
　　洛雨晴从回忆里抽出身了，冲着他喊了一句：“喂，洛凡笙。”
　　她看他的眼神竟也不自觉带了一抹忧伤。
　　“去大厅吧，老爷找你。”洛凡笙避开她的视线。
　　“是啊，小姐，您快去吧，不然老爷该起疑心了。”桃儿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拉了拉洛雨晴的袖口。
　　“嗯，知道了。”
　　望着那抹碧色的身影逐渐远去，洛凡笙的眸子如黑夜般塌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