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骑士』巧克力的特种忧伤》一棵李子树

19、野蔷薇与ひょうざんびじん 五

　　五月的风醺醺然，晕染了花香，最让人醉。以西式园林闻名的黑主学园，种植最多的却不是玫瑰，薰衣草这一类出名的西式花卉，而是选择了蔷薇，这一日本本土植物。虽然当时有质疑，说蔷薇纤细柔弱的朴素美与黑主学园这个定位为奢华与高雅的形象不符，但是黑主理事长力排众议，并考虑民意情况，引进了德国“Komet”与日本的藤本蔷薇进行混种。经过十年的培育，现在黑主学园种植最多的就是这种蔷薇，黑主灰阎爱怜的称她为“ひょうざんびじん”。她比一般日本本土的蔷薇花期来得更早，走得更迟。日之寮的铁栅栏缠了一面白底藏青的百叶蔷薇，一窝丝儿的簇在一处，欢欢喜喜的嬉闹着，生机无限。夜之寮由于是在宿舍外建了围墙，种的蔷薇就不像日之寮那样声势浩大，只围着墙根象征性的栽了几株，她们像是随了这屋子的主人，高贵而忧伤。重瓣的长果红蔷薇的花是美的，果子却是苦的，嗅起来是香的。
　　黑主学园生机勃勃的五月，黄金周已过，学生都已返校，风中荡起的蔷薇花的芳香，丝丝缕缕，似是留了力，让人心底留了期许，下个花季，会是更盛大的一番景象。

　　锥生零闻到的花香却不是她。
　　他卡在开学的那天回的黑主学园，因此坐的是晚间的新干线，当他到达学园时，钟楼的早钟还没想起，一片静悄悄。不过，他早已习惯了这种作息，昼夜颠倒，也就是说，他的睡眠时间就没有多少。自从决定要做风纪委员，他就开始调整自己，调整身体，心理和渴血的欲望。
　　他的早饭是在车站买的“驿便”，以“驿便”出名的车站数不胜数，很可惜的是，黑主学园所在的地区“驿便”并不出色，按照黑主优姬的评价，勉勉强强能入口吧，不过这也与她的饮食习惯有关系，她偏爱热食，而锥生零正好相反，嗜好冷食。冷的饭团，冷的味增汤，冷的寿司……总之，入口的一切越冷越好。他有一腔热血，滚烫烫，这让他骄傲又让他痛苦，冷的食，嚼咽下去，心头冰凉，却让他清醒。这家“驿便”正好合他的口味。
　　它今天只提供“冷中华”便当：五目（什锦）冷（中华），三丝（鸡丝，青椒丝，豆芽菜）冷（中华）和担担冷（芝麻酱，肉末）三种。
　　加碱水和好的黄色面条，面煮熟后盛在盘子里，上面再搁红色的叉烧丝，黄色的鸡蛋丝和翠绿的黄瓜丝，堆成富士山的小山形状，最后浇上酱油，白醋，白糖，麻油等调好的酱料，这是山顶喷发的赤炎之火，盘子边上还仿照着西餐，用芥末和红醋画出线条优美的图案。
　　“客人，这是您的便当。”
　　“嗯。”他单手端起盘子，另外从兜里掏出钱币。
　　回到自己的座位，他开始享用起自己的食物。对待食物，他不像优姬那样爱恨交加。在他眼里，所有的食物都是用来饱腹的，自然不会细嚼慢咽，就算是这么合他胃口的的拉面，他也是草草几口扒完。
　　吃完饭，他熟门熟路绕过夜之寮，穿过学舍，他要去的是窝在学园一隅的钟楼。
　　钟楼是学园里最高的建筑，黑主学园坐落于小县的东北角，周围多是民居。相对于县里其他低矮的房屋，它尤显挺拔。它是县里人曾啧啧赞叹过的建筑，但在锥生零眼中，它对他的吸引力并不来自于此，他爱来这，无他，只因这是少有人迹的地方，除了敲钟人，无人会轻易踏足这里。
　　锥生零打心里觉得，让别人知道他喜欢来这里会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儿，他来这里，常常是如今日一样的凌晨或是寂静的午夜。
　　这个时候，敲钟人已经在顶楼了。他可以大大方方走楼梯了，但是最后的一层，至多两层，如果他不想让敲钟人发现他的话，他需要借着栏杆和本身极好的平衡力爬上去。
　　这是六楼，敲钟人在八楼，阁楼是八楼的附属。锥生零面部绷紧，身体却是放松的，双手更是断了一样垂在身体两侧。他不动，他还在等待。
　　“踏踏踏”的脚步声终于自楼上传来，敲钟人下楼了，灵敏的听觉告诉他，那位敲钟人在八楼，然后，他开始下楼了，现在是，七楼！
　　脚步声不停，他要到六楼了，就是现在！锥生零想着。
　　右手抓住栏杆，硬顶着立起身体，左手抓住上一层的栏杆，双腿倒挂金钩一般将身体投到上七楼里，像是一条滑溜溜的泥鳅钻进洞穴一样。如果有人站在钟楼外看的话，那个人一定会被吓到。就算完成难度这么高这么危险的动作，锥生零脸上仍是那副满不在乎的神情，那神情，真是可气!他不停歇，如法炮制跃上阁楼，却不急着进去，而是双脚垫在栏杆上，静声屏息，双眸冷淡，看向某处，那里，是日之寮的女生宿舍。

　　黑主优姬满心欢喜的结束了为期七天的特训，一个晚上显然不能让她恢复精神，及至早上该起床的时候，她还是没精打采的摊在床上，让正在整理书包的的若叶沙赖疑惑万分：“优姬，一般来说，假期过后你的精神会很好，但是今天，我感觉你的气色好差啊。”黑主优姬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这次...假期...有事儿，就变得...这么...累了...”好不容易优姬打起精神起床，和若叶沙赖一起出了门，准备去吃早餐，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她突然打了个寒颤，脚下一个踉跄，好在沙赖及时扶住了她，“优姬？你怎么了？”
　　“啊？沙赖，我没事儿，刚才有点走神，感觉有人在念叨我。”说到这儿，她自己也觉得好笑，摇摇头，面对好友关切的面庞，微笑答道:“我们快去吃早餐吧，时候不早了。”沙赖担忧的看着她，叹口气，没说什么，皱着眉，“那你可不能又只吃面包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们走吧。”优姬摇着她的手和她撒娇，两个女孩亲密的偎在一起，慢慢走远了。

　　“我可没有什么给你了，只有干巴巴的面包，而且，我不确定，猫能不能吃面包”安安静静窝在阁楼思考人生的锥生零被一只无赖的猫缠上了。如果优姬在这里，她一定能认出，这不就是那个特别会撒娇的狸花猫吗他颇为头痛，差点对它妥协了，不过最后还是横下心肠,冷脸连连摆手。小狸花猫失望的冲他喵喵叫，看他实在不妥协，踏着轻盈的步子转身离去。锥生零难得的活气被这只小狸花猫好不容易勾上三分，小狸花猫一早，那股活气倏忽之间就散了。又是一番静寂。他闭着眼，明暗光影轮番打在他的脸上，他想着那些晦涩的心事，很奇妙的，是一种矛盾又单纯的气质。
　　他好像睡着了，斜靠在墙壁上，那么孤独，像是个被判处终身监禁的罪人，被世界遗忘。人们偶尔想起他，只会谈论他的罪。

　　“喵”你这个人类，猫大爷回来了。
　　“喵喵”猫大爷找不到吃的，很饿。
　　“喵喵喵”人类不是都喜欢花吗我咬了一朵，我们来换吧。
　　“喵喵喵喵”人类，你怎么还没醒？

　　锥生零是醒着的，不过懒的动，但是被猫咪的喵呜声吸引了，睁眼一瞧，那只猫咪的可怜模样逗笑了他。
　　他一向板正，难有笑模样，就算有，也多冷笑，多讽笑。这次的笑容却轻松愉悦，他凑近看猫嘴里的花，自顾自的琢磨：“这是什么花呢”绝不是ひょうざんびじん，再看看，心中明悟，原来是野蔷薇。
　　“我以为校园里只有ひょうざんびじん呢，没想到还有野生的蔷薇。难道你想拿这个和我换吃的？”
　　小狸花猫静静看着他，听到这儿，雀跃起来，锥生零伸手试探，小狸花猫借着他的手臂，一头钻进了他的怀抱。
　　他撸撸它的头，微笑：“你这个家伙呀，我带你去吃点别的好了。”
　　他抱着他的猫走下了钟楼，那只猫窝在他的怀里，时不时换个姿势，惹来他含笑的一摸。那朵它咬下的白蔷薇，不到花期，就算有香气，也是细微的清香，锥生零却觉得，它的香气，是最好闻的。

作者有话说

　　抢戏的小狸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