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不哭》爱晴2016

4、起点

　　（1）
　　D市一家医院的窗前，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透过窗户眺望着D市高高低低的建筑看着街上匆匆忙忙的路人，男子浑身散发出一种成熟的气息，庄严却不压抑，他正在思考着什么。
　　“先生，31号房的病人醒了。”身后一位护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知道了。”他波澜不惊的回答，转身向31号病房走去。
　　病床上，女子目光呆滞的坐着，她努力回想着先前发生的事情，看着周围的环境，听着门外的声音，她意识到自己原来还没有死，昏睡了多久了，她不知道。回想起她走入大海，然而，竟然没有死吗？上天真是爱捉弄人啊，原来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就是自杀未遂的甄梅了，她已在医院里昏迷了3天。
　　门被打开，进来一位陌生男子，“你醒了，好些了吗，医生说你已经没有大碍了。”来人开口。
　　她不语。
　　“我去海边，看到了你，就把你送来了。”那人继续说到。
　　沉默，她不想说谢谢，她完全不认为他是在帮她的忙。
　　“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要选择这条路，但是我还是想劝你一句，人这辈子总有些难过的时候，曾经我也有过一段非常痛苦的时期，三年前，我的妻子因病去世，那时候的我，比你现在还要糟糕。”他并不愿意提及自己的事情，这个女人和自己毫无关系，他救了她，已经仁至义尽了，可是从她的眼睛里，他看出了似曾相识的东西，她和那是的自己一样，他还是希望能给予她一点帮助。
　　什么，丧偶吗，居然和自己一样，看来同是天涯沦落人吧，还真是巧，甄梅抬起头看向他，投去一个谢谢的目光。
　　“那天是我和妻子的结婚纪念日，她很喜欢大海，也一直很想来这里看海，可是我总是太忙了，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来看了，趁着次来出差，我替她来看看。”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看得出他一定非常思念妻子。
　　“但是不管怎么样日子还得过，我儿子需要我，所以....”他自顾自的说着，没有注意到床上人的情绪变化。
　　孩子，听到他说孩子，甄梅猛然惊醒，她的甄甄！她的女儿！对啊，她也有孩子啊，她后悔了后悔了后悔了，她知道自己错了，她要去把甄甄找回来，她们再也不要分开了，老天保佑甄甄千万不要出什么意外，不然她真的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她也没有勇气再死一次了，因为她没脸下去面对丈夫。
　　还没等男子说完甄梅就从床上跳下来，语无伦次的对他说着谢谢，谢谢，她不会再想不开了，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然后不由分说的跑出去。
　　（2）男子被他搞的莫名其妙，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甄梅就跑没影了，看她的精神状态实在是很让人担忧，没办法，他只得追过去，救人救到底，他不想自己费了半天力气差点把自己淹死到最后这个女人还是出状况。
　　他一路追到楼下甄梅已不见了踪影，“该死的！”他心里暗骂，迅速开上车四处去寻找甄梅。
　　甄梅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找回女儿，她狂奔向当时丢弃甄甄的福利院，急促的奔跑使她上气不接下气，心脏都要跳出来，可是她顾不得许多，来到福利院门口她几乎瘫倒在地，一刻也不想耽误她想马上见到甄甄，她一定很想很想自己，一定吓坏了，她对不起女儿，从今往后她一定好好照顾她，再也不要让她受到伤害了，她边想着见到甄甄后怎么安慰她边向里走去。
　　然而得到的答案让她刚刚燃起的对生活的希望再次破灭了，她感觉心，好像被生生撕出一个口子再也无法愈合，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告诉她这些天以来根本没有收入过新的孩子，也从来没人见过她所描述的孩子。
　　她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无法相信自己所得到的这个消息，甄甄从未来过福利院，那她去了哪儿？她那么小，没有任何保护自己的能力，一个人流浪在外，她会遇到什么？她如何生活？一系列的问题盘旋在甄梅脑中，是她的错，是她的错，一切都是她这个当妈的不称职！担忧，懊悔，害怕，自责，她感觉头皮都要炸裂。
　　不行！她要振作，甄甄需要她，她还在等着她去找她，也许，也许有路人见过她，抱这着最后的渺茫的希望，她跑遍了附近的几条街，几乎见人就拦下询问人家有没有见到她的甄甄，迷茫的眼神，狼狈的样子让很多人一度认为这是哪家医院里跑出来的疯子。
　　天空乌云密布，空气沉闷，压抑，一场大雨将至，甄梅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当初丢弃女儿的那条街，天大地大，甄甄究竟在何处，还是说她已经遭遇意外，全身的力气随着希望的一点点破灭被抽离，身体发肤每一个细胞都痛到无法呼吸，她浑身瘫软，一下子跪倒在地，不可抑制的失声痛哭起来，雨水伴着雷声倾泻而下和进她的泪水之中，她就这样跪在雨中久久的哭着，哭着......
　　头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伞，背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沉浸在极度悲伤中的她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些，那人没有开口，陪她立在这雨中，他知道这个女人有故事。
　　（3）许久，来人蹲下身，望着甄梅，四目相对，他说：“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什么都没有了。”出乎意料，甄梅竟然开口了，含糊不清，不知是在对对方说，还是自己在喃喃自语。
　　“一切又都会再有的，这要看你怎么选择。”那人继续道。
　　沉默，她嘴角掠过一丝苦笑，可能吗，有些人有些事她已经永远地失去了，她闭上眼睛不再看他，好想就这样睡去，她好累好累.....
　　男人迅速扶住她，将她抱上车，就在车子驶离的那一刻，背后，远处，一个妇女拖拽着一个孩子，她正挣扎着，哭喊着.....这正是当时刚刚来到王彩云家还未适应的甄甄，那时她经常吵着出来找母亲。
　　如果甄梅能最后再朝窗外看一眼，如果甄甄能早到哪怕几秒钟，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了呢，然而如果永远是如果。
　　一个星期之后，甄梅身体恢复了一些，大雨过后她高烧了几天，那人一直在照顾着她，很细心很耐心，她曾有刹那间的错觉，这人，和一平好像。带走甄梅的正是那天在海边救了她的男子，甄梅从医院跑出后他便一直开车在四处寻找，最后在那条街发现了几乎虚脱的她。
　　还未说此人的来历，他名叫魏贤，是S市一家大型家用电器集团公司的董事长，35岁，三年前妻子因病逝世，有一个10岁的儿子，此次为生意来D市出差，没想到碰到这些事，还在这里耽误了这么长时间，他没有时间再在D市久留了，公司家里都需要他，所以他打算今天同甄梅告别，相处这些天，他了解到了甄梅的一些基本情况，至于甄梅家里所发生的事情，甄梅并没有告诉他，他也没有多问，他觉得每个人都有不愿提及的经历，自己应该尊重对方。
　　“我该回去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魏贤问到。
　　“没有，不知道。”甄梅回答。她还能有什么打算呢，丈夫没了，孩子也让自己弄丢了，生死不明，她绝对是这世界上最最失败的母亲。
　　“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呢，虽然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很显然，这个城市有你太多痛苦的回忆，很多事情不能强求，何不换个环境重新开始新生活呢，你还这么年轻，放下过去一切都还来得及，如果你愿意的话，不妨跟我去S市，以你的学历我可以在公司里给你安排一个职位，你不能总是这样行尸走肉的过下去吧。”魏贤继续说道。他期待甄梅能同意他的提议，他实在不想看着如此年轻的她再有什么意外。
　　“重新开始？真的可以吗，真的能放下吗？”甄梅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没试过你怎么知道呢，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我已经定了明天的机票，也帮你定了，如果你同意，给我消息，明天我会来接你，如果你还是打算继续留在这里，那我也祝你能尽早恢复，我会等你到明早8点，我先回宾馆，你好好考虑。”说完魏贤起身离开。
　　（4）屋里空荡荡的只剩下甄梅一人，房子是魏贤帮她租的，这样的冷清，这样的寂静让她感觉有些害怕，她想着魏贤的话，继续留在这里，那自己以后是不是都要这样独自一人了呢，她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的场景，她完全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找回甄甄，现在她甚至连她的死活都不知道，她也没有勇气再死一次了，死亡的感觉，她已经尝过一次。然而就这样放弃寻找，那是不是可能自己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女儿了呢，难道要为了追求新的开始放弃女儿吗，她如何对得起甄甄，如何对得起尸骨未寒的丈夫呢，她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对于身处深渊中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一个希望更加重要，魏贤的建议对于甄梅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诱惑，诚如他所说的，她不能这样一辈子孤孤单单行尸走肉下去，在这里没有任何未来可言，她不能一直守着一个毫无希望的幻想生活，跟他走，去到另一个城市，一个完全没人认识她的城市，没有知道她的过往，一切将会有一个新的开始，这一刻，她决定了。
　　不再犹豫，她拨通了魏贤的电话，“我要离开。”简明的四个字，她最后的决定。
　　“好。”电话那头的人露出了一丝微笑。
　　次日，魏贤如约来接她，飞往S的航班上，甄梅通过机窗俯瞰着浅浅远去的D市，在心里最后说了一句“对不起”，她盼望着能有来生，来生她一定做一个好妻子，好母亲，这是她唯一的救赎，尽管有些自欺欺人，今生今世她注定要辜负他们了。甄甄，妈妈会永远永远在心里爱你的，她期盼着女儿能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幸福的生活。
　　抵达S市，魏贤帮甄梅打点好了住处，感受着S市的繁华，这么久以来甄梅第一次有个希望，她要在这个城市努力的生活，连同一平和甄甄的一起活出来，这仅仅是她新生活的起点。
　　一周后她正式到魏贤的公司任职，担任他的秘书，她工作很上心，也很勤快，看到她一点点的对生活燃起希望魏贤很欣慰。
　　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眼她已经跟在魏贤身边快一年了，春节将至，看着周围同事一个个回家团圆，那种孤寂之感再次袭上她的心头，一年来她每天忙碌着，尽量不让自己思考过去的事情，而现在触景生情，她不由自主的又想起田一平，想起甄甄，想起曾经他们一起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