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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孤身只影 二叔武隋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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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想到了什么,方君实说:“对了,老师,刚才舍叔叔跟我说让我舅舅来找他。”
舍叔叔?黎玉施磋磨这个称呼。没听过方俨与云水间有联系。
不过,这一朝的人大多为先皇恩科选拔上来的,与余武陵同为朝僚,而余武陵所交甚广,方俨会与云水间有所往来也不奇怪。
方府与太学相隔不远。黎玉施等方君实吃完,和他一同回了府。
太学在城南方向,那里聚集了大量官员官邸,少有百姓出没。黎玉施走在方君实后面,看着青春的背影,想着,余武陵还没有入朝的时候,大概也这么大点,十六七岁,瘦弱。
那时候余武陵没有住的地方,吃喝拉撒都在太学,还经常到他院里蹭饭,永远一副傻呵呵的呆样。可仔细观察,你会发现他非常聪慧。从来不犯错,不违反条例,就像个木头般耐心等待,知进退,明得失,默默孜孜学习着。
他教了他很多,就是想看看余武陵到底能学多少,短短三年,余武陵几乎超越了他。
如今,余武陵已是丞相,却危险得生死未卜。
黎玉施知道余武陵有些事情瞒着天下人,他的莫大苦衷,但无法言说。三年的相处亦师亦友,至今,余武陵都对黎玉施只是师礼以待,想让人亲近都不行。
武陵呀,什么时候能让老师安心的看看你?
让人牵肠挂肚的人此时正驾着白马,行走在山水间。
多年来束缚于朝堂人际中,时刻紧张。 此番外出处于自然中,余武陵放松不少,白衣上描绘水墨青花,丝线勾出衣角花边。头发尽数挽扎,素面朝天,不张扬,却有些亲切。
绕过曲曲折折的山路,走过横陈的官道,半月余,从禹国中心瑾城,一路北上赶到了边境武侯镇。
武侯镇是北方国家苍国与禹国的边境。虽说苍国对禹国俯首称臣,但因为其国土宽广,资源丰富,是一个难以掌控的国家。苍国与西域诸国在无形中与禹国成为三足鼎立的局势,表面上维持着禹国为尊的局面。
早些年,受到禹国政治改革影响,苍国也进行了一系列自我革新。只是进行到一半便发生了王室内乱,大臣聂无庸控制了国家财政,进而挟天子以令诸侯,成为实际掌权人。
听闻苍国新皇是刚登基不久。
八月的武侯镇,没有南方应有的炎热, 隋婴河上游生出了大片森林,郁郁葱葱,下游便是武侯镇,河的北面是苍国。
武侯镇因武侯武隋婴在此征战并签订山河盟约得名。旁边的武侯亭中刻有碑文。
这里大约是唯一的自由之地,不受任何势力约束。只因,武侯曾向皇上求了一个自由之地。即便在他死后,这里依然是一片乐土!
很难说这里是苍国还是禹国,因为人口 通过桥梁往来,无所禁令,大多两国通婚。
武侯镇之上,沿河都有官兵把守,修筑防御工程。
有人说,武侯镇如果破了,苍国可以直下攻占瑾城。有人说,武侯留有一支神兵,在武侯镇守候,所以苍国一直不敢进犯。
众说纷纭,而武侯镇人毫不在意,悠然自在的生活着。
余武陵翻身下马,牵着小二黑走进了这个大村子,村门是个威武的牌坊,上面篆书刻着武侯镇几个字,有些陈旧痕迹。
“小二黑,我们回家啦!”
行人纷纷,却不为观望谁而停留,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或站或立。街道两旁房屋井然有序,大路宽敞整洁,石板被太阳晒着,到处暖暖的。
街头是一棵古树,枝桠参天,地面上盘根错节,似老者般,郁郁博冠。
大树后面,有一处大宅,门锁紧扣,毫无声息。那是武侯宅。
余武陵望了几眼,便转身朝一处客栈走去。
“老板,一间房。顺便喂下我的马。”
余武陵在柜台说着,看着小二牵走了小二黑。
分明一匹白马,生生取名为二黑。
走到客栈安排的房内,余武陵想着:从禹皇弥留之际得到的消息是苍国。也罢,新皇势力单薄,如果能够借此机会得到苍国支持,那么朝堂将在一次势均力敌,维持下去。
官员们都明白平衡的重要性,可始终有些变数控制不住,加上朝中世家根系深厚,一直是皇帝的心头患。
此番外出,余武陵已经安排好了方俨等人的行动,放出消息说失踪也好,病重也罢,都是为了给君子昀制造压力,保证他们不敢动相党。
再有两个半月便是登基大典。
洗漱过后已是傍晚,武侯镇的天还没有暗下来,余武陵在客栈后院里坐着,那里的梨树好乘凉。没有围墙,只是一些木栅栏将街道和后院隔开。这里的客栈都很大,来往武侯镇的人也多,客栈生意还是不错的。
后院的树下安放了好几张石桌石凳,向上看,树冠一半荫在客栈里,一半在街道,枝繁叶茂。
一些人已经叫上酒点了小菜,侃谈了许久。
余武陵坐在一棵梨树下。
天色渐渐变暗,从这里能够看到外面进来了一群人,黑色的紧身衣裳,腰间挎着刀。余武陵弃了酒水,站在树后。
不一会儿,一群人从院门口走过来,一一询问。
带头的浓髯汉子粗着嗓子问:“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瘦瘦高高的人,举止斯文?”
众人不语,对来人略有不满。
忽然有个眼尖的瘦小子看到那里空了一个位置,酒水尚在。便朝前去附耳道:“大哥,接到线报,确实有人见到他进了这里。 上上下下都找过了,你看那里?”
汉子顺着手指方向看过去,示意手下踱步去检查杯盏。
人就要越过石桌搜索的时候,从后面一声叫唤:“诶,这是怎么了,刚才我去茅厕了, 有事儿吗?”
那人穿着棕色长袍,头发用发带扎着,急冲冲的,满头大汗。跑过来就坐在刚才空位上,拿起碗倒了水。
众人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又四下巡视了一遭,没有收获,一行人撤了回去,客栈恢复了常态。棕色衣服仍喝着茶,一直站在树下,也不作声。
许久,有叶子飘落入茶碗,那人微微勾起嘴角,起身离开。
人走得差不多了,借着后院灯笼的光,余武陵从树上跳下来,在上面藏了许久,腿脚都麻了。捶捶腿,撇眼看到桌上茶碗压着一片树叶,上有篆书:三日后,月中天,武侯宅。
内心升起不安,自己的行踪被人掌握,身份也泄露了?
余武陵知道一路上都有君子昀的人跟着,但如果是未知的人,那自己的处境就很危险。君子昀再狠厉,也不会除了他。
有时候,最大的对手也是自己最大的保障。余武陵自嘲般笑笑,什么时候,想着要君子昀帮助自己了,那个与自己没有相关的大禹的战神。
在武侯镇过了三天,夜色入幕,余武陵提衣走出了客栈,一件藏青色常服,隐蔽在夜色中,明亮处有月光洒下来,更显身影消瘦。
伫立在那棵黄角树下,参差的树叶不露出一丝缝隙,抬头望去黑压压的一片。门外有些凌乱,门锁已经被打开了。看来有人已经在等他了。
推开门,在夜里发出沉重的吱呀声,走进去,里面还是那样,什么都没变。没有料想中的:枯枝落叶满地,院内长满了野草闲花。这么多年了,竟无半分萧瑟。
穿过长廊,走到书房,那是武隋婴办公的地方。推开门,避着灰尘,月光透过窗,照在书桌上。其实什么也看不清,只是记得格局。
时候差不多了。
“来人何不现身?”余武陵走出门,高声说,清越的嗓音,如银铃过耳。不像平日里都是低声细语的,温和而低沉。
院中央忽然出现了一个黑影,徐徐走来,等走到面前,似带着笑,说着:“侄子,多年不见呀!”
余武陵闻声一震,没有言语。
二叔。余武陵陷入思考。
武隋阳,武隋婴的亲弟弟,余武陵小时候曾见过一两面,现在毫无印象。武隋阳成年后便出门在外,与家中断了联系,听说是不服从武隋婴的管制,娶了个青楼女子。女子因病去世后,武隋阳便和武隋婴结了梗。
算起来,现在的武隋阳也有四十岁了吧。
余武陵看着突然走出来的男人。浓眉大眼,有武将的锐利之色,宽衣博带间,柔和了眉眼,看起来倒像个士人。
“阁下何出此言?”余武陵不敢太过诘问,望了望四周屋檐,噤了声,怕说多错多。
男人看着余武陵,声音小了些:“翎儿不必担心,来之前已经将你周围跟踪的人都除了,你的身份不会暴露的。”
余武陵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事儿不能让君子昀知道。
“你五岁的时候,我来看过你,当时,翎儿大概只有这么高。”男人用手在身前量着,眼神像是回到了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