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恋》华敏

13、十三

　　急救室的门终于开了，在走廊等待的亲友们一下子冲到门口，向走出来的女医生打听抢救的情况，这位女医生高条的个头，她姓肖，是英国留学回国在友邦医院供职的，她大大的眼睛，翘翘的鼻尖，无不透出精明和强干，被救小孩的妈妈急切地问道：“医生，救我儿子的那位先生怎么样啦？”医生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问道：“请问您是孩子的母亲吗？”，女士回答：“是，我是，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你儿子已经脱离危险了，但需要留院观察两天，如无异常，就可出院了！”，女士回答：“谢谢医生，让您费心了！”，说完她就去看望儿子了，被救孩子的妈妈叫赵容，她个头不高不矮，身材适中，明亮的眼睛里含着泪花，她一走进儿子身边，就把白脸颊深情地贴在了儿子的脸上，儿子远远跟妈妈生得极象，远远正在半醒半睡，被妈妈这样一弄就醒了，“妈妈，妈妈”远远叫喊道，妈妈连忙说：“远远，妈妈在这儿，妈妈在这儿！”远远说：“妈妈，我有好久好久没有看到您了”妈妈说：“是啊，妈妈差点再也看不到远远了，是一位好心的叔叔救了你啊”，远远说：“妈妈，叔叔在哪里？我想看叔叔！”“在一旁的女护士说：“远远真懂事，小朋友，告诉姐姐，你几岁了？”“五岁！我上幼儿园中班，我得了五颗星！老师说我是超级英雄！叔叔就是大大超级英雄”，女护士说：“远远真棒！远远说得对！”远远说：“姐姐，你能带我去看叔叔吗？”女护士回答：“远远，叔叔现在累了，需要休息，等叔叔醒了，姐姐带远远去叔叔的病房，好吗？”远远点了点头，有点不高兴。
　　“远远，你应该谢谢姐姐！”妈妈提醒道，远远说：“谢谢姐姐！女护士说：“乖，不客气”，她转向远远妈妈说：“听话音您是本地人？”赵容说：“是，我在市二中上班，我姓赵，今天星期天带儿子来庐山玩，可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真是太让人家受累了，也不知道那位先生怎么样了？我想去看看他，可医生说不行，真是急死我了！”，“赵老师，您不用太着急，好人有好报，他不会有事的！”女护士说。“要是这样就太好了！”赵老师说。

　　“请问这里有没有张之恒的亲友？”站在肖医生身边的男助理医师小应问道，没人应答，他又重复了一声，这时SELENA连忙拉起正在发愣的燕直冲过来，燕这才知道抢救已经结束了，她急切地看着小应说：“有，有，我是……”，燕犹豫间停了一下，她不知道该怎样告诉别人她和之恒的关系，SELENA连忙接着说：“她是张之恒的爱人”，燕竟然又满眼泪光，上牙齿咬着下唇连连点头，医师小应说：“请跟我来一下吧”。
　　燕和SELENA跟着小应来到了肖医生的办公室，肖医生正在研究一张大脑的CT图。
　　看到燕燕和SELENA过来，肖医生说：“来，请二位来这里看一下，这是张之恒先生的脑部CT图，看，这里有一个很明显的黑圆点，我们在实施抢救时发现他头部有外伤，是新伤，可能是他急于救人，不小心头部撞到尖锐的石头或硬物而至，我院专家组和远程北京专家组共同研究初步判断是重度脑震荡，要立即进行手术，否则会有生命危险，但是手术可能会导致失忆或痴呆，甚至还会有生命危险，请你们做好思想准备！”，听完医生的话，燕燕的表情由疑问变成了极度吃惊和万分焦急，她几乎央求医生说：“医生，您一定能救他的，无论花多少钱，无论让我付出任何代价，请您帮帮他，不要让他变成那个样子，那样对他太不公平啦！”燕燕说话时泪流满面，医生被她感动得连连说：“请你保持冷静，我们会尽力的！这个，请您阅读后签字！”，医生递给燕燕一份手术协议书，说完暂时离开了。
　　SELENA用纸巾帮燕燕边擦眼泪边说：“YANYAN，好了，医生让你冷静些，这是中国一流的大医院，医生一定会有办法的，别太着急了，OK？”。
　　这时医师小应走到她们面前说：“这是张先生的东西,衣物和背包，背包是刚刚有人送来的，你帮他保管吧！”燕燕迅速接过之恒的蓝色背包，抱在怀里没有及时打开它，向医生问道：“我现在可以去看看他吗？”小应说：“好吧，但你们只有五分钟探视时间，病人还在昏迷”。
　　燕燕和SELENA来到急诊观察室，看到了紧闭双眼的张之恒，燕燕盯着这张令她陌生又熟悉的依然英俊的面孔，感慨万千，她终于又见到了一别二十年的初恋情人，她曾经设想过他们重逢的一百种情景，但唯独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相见，“之恒，你醒醒，我是燕燕，我来看你了！”燕燕近乎哭着说，同时抓住了之恒的一只手，这时她看到之恒的眼睛和眉宇间动了动，她又喊了几声，可是之恒再也没有反应，又陷入了昏睡状态。
　　“小姐，签字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没人签字按程序无法进行手术，再等下去，病人会有生命危险的！”这时小应走进房内问道。
　　燕燕听到“签字”两个字，感觉到自己和之恒的命运原来是这么息息相关的，突然感到自己责任重大，可马上她又觉得压力很大，她问SELENA ：“这么大的事，我能做主吗？”SELENA不好回答，想了一会儿说：“这样，我们找找他的包里，看有没有电话号码什么的，跟他台湾的家人联系，电话里取得他们的同意后，你再签字”，燕燕点点头，然后她们俩开始寻找，他们在张之恒的衣服里发现了他的手机，可手机被水泡过，怎么也打不开，最后，她们在之恒的背包里找到了一本深蓝色皮面的电话本，还有一本黑皮半圆型的笔记本，燕燕的心猛跳了几下，没心思细看，她想这里可能装着之恒的秘密，她快速地翻了一遍，没发现电话号码，然后她翻开了那本蓝皮电话本，可她们拨了几个电话不是没人接听，就是不在服务区，SELENA急得团团转，燕燕这时竟然冷静而坚定地说：“没时间犹豫了，挽救之恒要紧。医生，我签！”
　　“SELENA，请你去替我把押金交上！”燕燕说着从皮包里拿出一张信用卡递给SELENA。
　　“准备开颅手术！”全国著名脑科专家王教授主刀，肖医生在旁做副手，他吩咐医生和护士，紧接着张之恒被推进了手术室，手术室的顶灯全部打开了，整个手术室通亮，一片洁白和寂静中，王教授手持手术刀，旁边站着肖医生，小应和几个女护士，他坚毅而小心地切开了张之恒的头颅……
　　手术进行中。
　　初秋的风携带着凉意向燕燕吹来，晚霞的余晖从大玻璃窗里照射进了走廊里，火红火红的，她在走廊里徘徊着等待着祈祷着，“之恒，上帝会保佑你的！你一定没事的，我们两个的事还没完呢！”
　　跟燕燕一起来庐山考察的柳老师，老同学李梦然，FRED等人从酒店也来到了医院，他们担心燕燕，他们给燕燕带来了吃的喝的东西，“我们听SELENA 说了这个情况，燕燕，这是国内一流的医院，他们会尽力救治张之恒的，你不要太担心了”，柳老师也劝说道。
　　老同学李梦然接着说：“这手术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你不能这样硬撑着，你得吃点东西，然后回酒店休息一下，这是你最爱吃的鸡蛋菜馍，放心吧，我们在这里帮你盯着！”燕燕勉强点了点头，然后说：“有什么事你们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说完跟SELENA和FRED一起回了酒店。
　　李梦然和柳老师留在医院等在手术门外，司机小刚买了饮料给他们喝，“听说这张之恒是燕燕姐的铁杆追求者，几十年了仍然穷追不舍，他这儿一出事，看把燕燕姐心疼的，这才一天没过去她就好像老了几岁”，小刚感叹地说。然接着说：“是啊，她在美国的婚姻失败了，对她打击挺大的，可她还是鼓足勇气想为家乡做点事，可这事刚起了个头，张之恒就突然出现了，而且是这种状况，我们都看到了，燕燕对他的感情挺重的，如果……”
　　正说话间被救孩子的妈妈赵老师来了，她一只手拿着一束鲜花静静地走过来，一只手牵着她的儿子远远，就是被救的孩子，孩子手里拿着一个超大的奥特曼塑像，他直立着，两膝弯曲，两臂呈发射强力光束状，看起来威猛有力，这母子俩站在手术门前，虔诚地祈祷着，足足有十分钟，然后在手术门前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儿子，想什么呢？”妈妈问，儿子很快回答：“张叔叔救了我，我想张叔叔醒来！我有很多话跟他说呢。”妈妈说：“我也是”。儿子有说：“妈妈，老师说把一个愿望在心里从天黑念到天亮，这个愿望一定能实现！”“好的，妈妈跟你一起念到天亮”。
　　小刚走过去说：“叔叔也跟你一起念，好吗？”孩子问：“请问你们是谁啊？”“我们都是你张叔叔的朋友啊！”梦然说，孩子使劲地点点头……
　　燕燕回到酒店，SELENA 和FRED陪她开了房间的门，燕燕就一头扎到了床上，说：“对不起，我想一个人静一静”。SELENA和FRED会意地走了出去。
　　东方燕这才觉得这个空间完全属于她一个人了，而在她心里的每个角落都烙上了张之恒的名字，他的样子，他的过去，他的现在……
　　这时东方燕盯着一直握在手中的那张画，之恒为她拍下的那张背影照，忽然想起另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她快速下床打开张之恒的背包，她终于找到了那本黑皮半圆形的日记本，她如获至宝，世界上还有这种形状的日记本，她从来没有见到过，但她更想知道张之恒在日记里写了什么，她激动地打开了它，但她又猛地把它和上了，心想：“我能打开它吗？我有权读它吗？我不能，这是之恒的秘密，可是……”，正犹豫时，不小心本子掉在了地上，他弯下腰去捡，却看见了被无意打开的扉页上写着几个大字：“写给我最爱的女孩”，右下方还有几个小字，燕燕捡起日记本，看见上面写着：“张之恒一九八一年七月十六日始”。
　　“一九八一年七月十六日”燕燕嘴里机械地重复着这个时间，“这正是我和之恒认识的日子”，她再也不犹豫了，毅然决然地打开了第一篇日记：